《》第一卷 潛龍勿用 第六十七章 故事 文 / 一劍封喉
行了十里路,前方道路變得坑窪不平,好在路之以西,臨著虛水河,可以邊行邊欣賞虛水河之風光,使人心情變得愉悅一些,走路時腳腕的彆扭感,遂被好心情取代,儘管車軸「唧呀呀」地響著,車轅把上的旗桿,晃抖著……
凌江是長江的第一大支流,而虛水河,又是凌江的重要支流,現在目力所見之河水,流去方向,與取湫隊伍行進方向,恰是相反,取湫向西北,河水向東南。
與寶子一同加入衛隊的幾位兄弟,開始感到腳酸,有一個瘦猴,甚至將鞋子脫下來,查看自己腳上的水泡,不待陳叫山發話,寶子便罵了起來,「狗日的,又不是女人,纏了腳,穿個繡花鞋圖皙氣呢!堂堂大男人,脖子斷了,腦袋拎手上走路哩,腳疼算個錘子?」
這才走了十多里路,一路都是官道,平平寬寬,便是這般情形,遙遙三百里,山高峰險,豈不是熬不下去?陳叫山明白「士氣」之重要,士氣於人心間,本為虛事,然而,化力為步伐,便是大步騰騰,化力為刀槍,便是殺氣騰騰,化力為衝鋒陷陣,便是勇猛當先,一騎絕塵!陳叫山忽而想到《三國演義》裡,曹操的「望梅止渴」之計策,曹操假借「虛妄」之事,令軍隊有所盼頭,忍住焦渴,度過難關。而此時,路之兩側,皆是赤地千里,一望而去,莫說楊梅,便是一抹綠色,便是稀罕,如何調動軍心呢?
陳叫山眉頭緊鎖,邊走邊思索,忽然想到,取湫兄弟們中,不是藏著一個寶貝嘛,此時正是發揮他的時候啊!於是,便衝著面瓜喊,「瓜,悶著頭走路幹啥?給兄弟們說道說道點故事嘛……」
面瓜沖陳叫山笑笑,「隊長,我又渴又餓哩……」其餘兄弟聽說有故事聽,來了勁兒,三旺連忙拿出個皮囊子,遞給面瓜說,「喝點水,順順嗓子……」黑蛋也趕緊用刀削下一片牛肉乾,遞給面瓜說,「吃點牛肉,慢慢咽,給咱說點故事……」其餘兄弟也便吆喝起來,要面瓜給大家說點故事解悶……
面瓜喝了幾口水,嚼了片牛肉乾,待肉絲完全嚥下,嘴巴裡倒騰乾淨,又嚥了嚥唾沫,望著路東的虛水河,便說,「這虛水河啊,蕩蕩東流,虛水兩岸,故事可是多著哩……我給大家先說個虛水東岸,楊家營楊老ど的故事吧……」
大家下意識地紛紛朝虛水東岸楊家營村望去,面瓜見大家情緒被調動起來,有些小小得意,便說——「話說虛水河,自太白山深處幽洞流出,一路奔湧,逐漸匯大小溪渠,愈見廣闊,氣象萬千。虛水河兩岸,自古便是人傑地靈之處,你們曉得原公鎮,這原公二字如何得來的?這是因明代巡撫使原傑大人,奉旨安排各地來樂州避難之流民,於虛水左岸安居。此處地廣人稀,土地肥沃,最宜耕作,流民於此很快安定下來……」
這時,二虎聽得高興,便插話說,「是啊,原公種出來的紅蘿蔔,中間的黃芯子細,肉嫩多汁水,生吃咯崩脆,燜肉滿口香。()原公種出來的姜,放在石窩裡搗,用水洗涮石窩,連洗幾遍,水中還有稠稠的薑汁哩,原公薑汁調面皮,香得沒法了……」鵬天便吆喝起來了,「虎,插啥嘴嘛,你又不會講故事……」七慶也吆喝起來,「面瓜,你說楊老ど的故事呢,咋扯出原公地名由來呢?」
面瓜笑著,小有得意,額頭的一滴汗珠,在陽光下閃亮著,也不去擦,「所以呢,後人為了紀念原傑原大人,便將此地命名為『原公』。話說楊家營距原公不遠,楊家營出了個楊老ど,是個稀罕人物,咋個稀罕呢?一是歪歪腸子多,二是嘴巴會說,一般人遇見他,只有他沾你的光,你從他身上,討不到半點便宜……」
鵬飛便笑了起來,「面瓜,這活脫脫是在說你自己麼,楊家營有個楊面瓜,咱樂州也有個打更面瓜哈……」
「話說前清末期,八國聯軍打進了京城,老佛爺嚇破了膽子,趕緊朝西北逃,一直逃到了西安城。老佛爺身邊有個貼身丫鬟,貼身丫鬟有個好姐妹,人長得皙氣得沒法,因姓龔,人便換做龔美人。後來,龔美人在樂州置地定居,一時間,龔家與盧家不相上下哩。有一年正月十五,龔家全家出遊看社火,龔美人騎著馬打街上過……其時呢,楊老ど正在街上,吃了一碗大老吳家的牛肉麵,一模口袋,糟了,沒帶錢啊……怎麼辦?楊老ど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便對大老吳說,『大老吳,你敢不敢去摸一摸龔美人的腳?』大老吳一聽,乖乖,龔美人是何等人物?摸她的腳,那簡直是活膩歪了哩,便連說不敢!楊老ど卻說他敢,他就有膽子去摸一下龔美人的腳,於是,兩人打賭,大老吳說,只要楊老ど敢去摸一下龔美人的腳,就賠給楊老ど五兩銀子,反之,楊老ど就賠他五兩銀子……」
大家聽得津津有味,步子竟然慢了下來,陳叫山便大叫,「喂,都快些走,天黑了在柏樹寨歇腳哩!」於是,大家趕緊加快腳步,面瓜快步走,嘴巴也不停,「卻說楊老ど跟大老吳打了賭,怕大老吳耍賴皮,又叫來對面洪福紙紮店的掌櫃,寫了個對賭文書!楊老ど分撥開看社火的人群,慢慢擠到了人前面,見龔美人騎著高頭大馬過來,人群中發出嘖嘖讚歎聲,都說這簡直是世間少見的美人啊,比天上的仙女還要皙氣哩……楊老ど在人們的驚歎聲中,深吸一口氣,幾步跑到龔美人馬前,一把捧住馬鐙子,假裝回頭沖人群喊道,『大老吳,大老吳,你狗日的來看嘛,我說人家龔家富貴,馬鐙子都是金子的,你狗日的卻說是銅的,你來看嘛,你來看嘛……』摸了馬鐙子,就順帶摸了一下龔美人的腳……龔美人聽了楊老ど的話,不惱,反倒高興,挺得意,沖後面的家丁說,『給這位先生賞五兩銀子』……」面瓜笑了起來,彷彿楊老ど就是他自己一樣,「瞧見沒,就這不大會兒工夫,楊老ど就掙了十兩銀子哩……」
兄弟們都笑了起來,有人也罵,「狗日的楊老ど,耍滑頭哩……」,便有人不贊同,「耍啥滑頭,人家反正是把龔美人的腳摸了嘛……」七慶笑著說,「要是我,只要能摸一下龔美人的腳,讓我倒出五兩銀子都成啊……」於是兄弟們都取笑他好色,大家便又扯起了女人,說哪裡的女子皙氣,哪裡的女子**大,腰身細,屁股圓,能生孩子等等……
天色漸晚,前面卻出現了一個「丫」字形路口,陳叫山不知朝哪裡走,便拿出路線圖,質問寶子,「寶子,這兒的路口,圖上咋沒畫出來?」寶子摸摸腦門,「忘了畫了……」
陳叫山停下步子,見這裡也沒個人家,一臉焦慮。
寶子卻一拍腦門,「我想起來了,走左邊這條路,路雖窄,但平,從這裡到柏樹寨,比右邊那路,足足能省出三、四里呢……」
取湫隊伍便走了左邊的路。
走出不到兩里地,天完全黑透了,陳叫山正籌謀著要不要停下來點火把,忽然——卻見不遠處的大土包上,亮起了幾十個火把,火把朝取湫隊伍衝過來,邊沖邊喊著「殺啊,殺死陳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