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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潛龍勿用 第九十六章 窺探 文 / 一劍封喉

    陳叫山手握短刀刀柄,腳踩巖壁上的小石包,將左手直直伸展,上舉,緊貼巖壁,丈量了一下,指尖距橋底約有三四尺。倘若直接朝上騰躍,一旦控制不好,又會觸動那些細繩,惹出意外來;但若索性跳進虛水河中,浪濤猛,漩渦急,稜巖多,實難估料會出什麼事,況且身上的打火機和盒子炮,一旦被水浸泡,沒準就出麻達了……

    想到此,陳叫山努力朝上探探身子,見遠處的篝火,已經弱小,漸而近於熄滅了。停頓片刻,陳叫山摸出貼身衣兜的打火機,打著了,身子斜擰過來,遮擋住,以防被對岸的人看見,哪怕只是寸許高的小火苗呢……

    藉著微弱火光,陳叫山努力查看橋墩兩側的地勢,打火機火苗實在太小,陳叫山只得最大限度地伸展左臂,盡量將打火機朝前推進,適應了一下,看見橋墩左側的河岸上,斜生著一截樹根,兩尺來長,碗口粗,黑糊糊的一截,距離橋墩,不過七八尺的樣子……

    陳叫山右手將短刀刀身,微微擰轉一下,使其不再平展,硬硬卡在了巖壁細縫中,稍稍用力拉推一下,感覺牢固了些,可以借力了,右手便猛然一推刀把,膝蓋在滑溜溜的巖壁上一頂,一個魚躍,鋪展身子,朝前撲去,在空中一個擰轉,加速前衝力量,「呼」地一下,將左臂臂彎,掛在了樹根上,左手隨之摳住樹根上方凸起的岩石尖尖,腰身一縮,一個上揚倒捲,便翻身在了河岸之上……

    鵬雲起先看見橋墩左下方,有微微的火點子,晃了一陣,繼而又熄滅,便興奮了起來,悄聲說,「隊長鑽到橋底下去了……」七慶不屑地說,「我早就看見了,用你說啊?」鵬天朝七慶跟前挪了挪,用手裡的刀,拍拍七慶的屁股,「去你娘的,就你能哩……」

    陳叫山貓著腰,輕手輕腳地朝前走,分撥草葉時,盡量輕之又輕,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儘管那伙守橋的人,距離這裡稍遠……

    時已至秋,山林中的枯葉,落了厚厚一層,腳踩上去,總是「沙啦沙啦」響,陳叫山下意識地摸出了盒子炮,以防意外情況出現……走過一陣,四遭悄悄靜靜,除了樹林上方偶有夜鳥「咕嗚咕嗚」叫兩聲,虛水河裡的浪花「嘩嘩嘩嘩」之聲,除此,再無任何聲音……陳叫山心中踏實了些,步子愈發穩而實!

    黑咕隆咚中,陳叫山走出一片小樹林,來到一個「丫」字形路口,向右,是通往那伙守橋人的據點,於是,陳叫山便選擇先向左走。

    走過幾步,前方便是一面山坡,青石壘砌的小道,光光淨淨,布鞋踩上去,悄無聲息,陳叫山將盒子炮重新別回褲腰裡,大步飛奔了起來,小道兩側的樹木,疾速朝後退去……

    行至坡頂,陳叫山手扶一棵大柏樹,喘了一陣氣,繼續前行,剛繞過一塊水牛般大的巨石,陳叫山猛然一怔——坡下便是太極灣,雖已是深夜,但太極灣裡仍有許多燈火,俯瞰下去,星星點點,似無數小沙金,在一堆石頭縫縫裡閃爍著……

    陳叫山繼續朝前,沿著青石小道,順坡而下。這一面坡上,沒有多少樹木,全是雜草,陳叫山左右望去,空蕩蕩的,便感覺心中不太踏實,沒了樹木遮掩,彷彿自己暴露在了明處一般……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個紅紅亮亮的東西,陳叫山猛然下蹲,仔細觀察,見那紅紅亮亮的東西,並未有何異常,才站直身子,慢慢走近前去查看。

    紅紅亮亮的東西,竟是一個紅燈籠,紅紙為皮,竹骨架,形如橘子,內中的燭火一下下地跳著,燈籠骨架的影子,便投射在陳叫山的臉上,橫豎錯亂了一臉……

    紅燈籠是掛在一截樹樁子上的,陳叫山蹲下來,見樹樁子下方,被刮去了一大塊樹皮,樹身裸露處,畫著一個墨圈,當中是一個隸書「艮」字。

    艮,乃八卦之一,所謂「無極生有極,有極是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演八卦,八八相生,成六十四卦,六十四,爻無極,群像生,吉凶起」,在十二秘辛拳之尾章其三《太極為極》中,有詳盡釋義,陳叫山對其,早是倒背如流,類如,「乾為馬,坤為牛,震為龍,巽為雞,坎為豕,離為雉,艮為狗,兌為羊。法相生,像相宜,延無極,無終止:乾為首,坤為腹,震為足,坎為耳,離為目,艮為手,兌為口。爻爻變,惟循跡,跡無咎,意悟與……」

    在其後多年習拳悟法過程中,陳叫山越發感覺十二秘辛拳之玄妙幽深,同時也越發對老祖先世代承傳的智慧凝縮,而感法門無極,通匯萬物。太極八卦,卦卦融生,像由卦起,爻則呈示,演化與對指,其玄無窮……比如眼前這個「艮」字,《易傳十翼之說卦》云:「可為山,為徑路,為小石,為門闕,為果蓏,為閽寺,為指,為狗,為鼠,為黔喙之屬。其於木也為堅多節。為鼻,為虎,為狐……」

    那麼,混天王據守的太極灣,多年來,屢被人攻,未被人破,拋其天然地利之外,究竟還有何玄機?類如這一個「艮」字,寫於這一樹樁之上,是其方位之所屬,信號警示之所用,傳遞玄法之所呈,列陣構架之一支?或者,另有暗指?

    幽思於此,陳叫山當下決斷:此處不可久留,更不可再貿然前進,寧可信其是故弄玄虛,也不能將自己,置身萬劫不復之地……

    陳叫山轉身飛奔而去,疾步似飛,雙腿勝羽,上至坡頂,復又沿坡而下,因是熟路再行,不再陌生,很快便來到了那個「丫」字路口……

    站立在路口,陳叫山平復了呼吸,蹲下來,四下探看一番——直行,可達索橋,左拐,便可到守橋人的據點……

    既然已經過河,為何不去探一探,那伙守橋人的情況呢?

    左拐,又是一條落葉小徑,一步一步踏上,發出「沙啦沙啦」的聲響……陳叫山連忙止步——因為不清楚,據點離這兒到底有多遠,守橋的到底有多少人,槍有多少,他們是醒是睡,有沒有別的信號警示機關……踩著一路落葉聲前往,萬一驚擾了他們,豈不是惹出亂子?

    陳叫山靜靜蹲著,思謀著辦法,忽而想到:何不從樹上走呢?地下有落葉之聲,聞之必驚,而從樹上走,一來響動小,二來萬一有驚擾,黑咕隆咚之中,他們未必會抬頭看樹上,便是看了,也未必看清所以,枝葉遮擋,藏身之絕佳處啊……

    跟隨父親打獵時,爬樹溜坡,鑽洞蕩溝,這都是陳叫山的拿手好戲!

    陳叫山將袖子朝上挽了挽,一蹦,躥到一棵大松樹上,雙臂環樹,腳心對夾,膝蓋向外,腰臀使力,「蹭蹭蹭」幾下,便上到了樹頂,攀在一大斜枝上,探看一番,拉彎虯枝,借力一躍,又躍到了前面一棵樹上,動若蒼鷹,矯似靈猿,風動葉撲,悄無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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