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潛龍勿用 第162章 結拜 文 / 一劍封喉
陳叫山聽聞結拜之意,目光瞬間越過虛水河,穿越水煙蒼茫,似飛至毀於炮火的姚家老屋,想那衰草蒼蒼,新草更發,鳥雀結窩,鼠兔疾跳,蛛絲纏繞的狼藉之所,前時裡,卻是二人相見之地……
人生不想見,動如參與商。
冥冥中的兄弟情誼,在那一種機緣巧合之下,萌發緣分,經一番槍炮硝煙、焦土鮮血洗禮,共生死,同進退,蓬勃生發,而今熱血在胸,跳蕩突湧,豪情滿懷……
天地有定數,此際正相逢!
「好」陳叫山一掌拍在姚秉儒的手背上,「好兄弟,走」
兩個山峰一般的背影,騰騰而去,大步朝前,斜陽正好,二人疾走間,衣衫輝煌,腳下黃煙,團團撲罩,煙塵高昇處,萬道金箭……
整個太極灣忙碌起來了!
彎彎盤繞的虛水河沸騰起來了!
一座香爐峰,一座摩天嶺,南北相望,納瑞接祥,共沐霞光。
一大群雜役手執掃帚,登上城牆,儘管之前城牆已被清掃一番,而今再來,每一個人的眉間,聚結著的欣悅,與之前,全然又不同
兩位山峰一般的漢子,似火焰沖天燒的漢子,似陳年醞釀的烈酒一般的漢子,似一流東去絕然不悔的江河長水一般的漢子,而今要結拜,結拜為生死兄弟!
這是嶄新的太極灣,迎來改天換地之後,頭一件頂頂重要的大事!
從此後,東南樂州城,西北太極灣,三百里長路,忽如咫尺,不再漫長東南陳叫山,西北姚秉儒,響噹噹的名字,組合一起,鐵鑄石壘,便是一個豪邁傳說……
草寇蟊賊,棒客土匪,輕賤鼠輩,哪個能比混天王更強?
從此後,聽聞陳叫山,聽聞姚秉儒,哪個再敢造次?誰人又敢不服?
每一塊城磚,每一個垛口,磚縫,城樓翹簷,都要纖塵不染,方對得起這等頂頂重要的大事!
每一掛紅燈籠,都要點亮起來,紅紅光光,亮亮堂堂,方配得上今兒這般的喜慶氛圍!
廚房裡亦是熱火朝天,此等喜慶大事,廚夫們使出看家本事,要做出「八盆八盤八大碗」的頂級「八仙桌標筵」,人手不夠,各處的兵勇、鄉親,便趕來幫忙!
灶膛裡乾柴「辟啪」旺燒,火舌倒吐出來,舔著灶口,灶上一層層蒸籠疊放如山。拉風箱的兄弟,索性脫了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黑油放亮,吼喊著風箱號子,嘿呼嘿哈地扯動風箱,火苗跳躍,映紅了亮亮的汗珠……
廚房的空地上,幾位漢子,掄起大板斧,腳蹬住一根根粗木,你一斧劈下,我斧把揚起,「卡嚓啪啪……」,木屑亂飛,樹皮炸裂……
十多個年輕女孩兒們,端了一盆盆水,人人手裡拿了抹布,將一張張木椅、一條條板凳、方凳,一溜兒排開,正著擦,反著擦,連椅背雕花處最細微的縫隙裡,也絕不留一絲兒灰塵,直擦得椅凳,若玉琢脂凝,晶光熠熠……
主城正當中,眾人搭起一座祭台,高五尺,寬三尺,長一丈,木板拼接,嚴絲合縫,頂蓋搭上一轉紅布,於四角挽出四朵紅花。六罐從滴水巖白龍洞取來的湫水,被擺在祭台之上,一字兒排開,每一個陶罐罐頂,皆以紅布方巾,斜斜蒙上,紅線紮緊。青銅盤龍香爐,鎏金曲螭燭台,布列陶罐之前,香煙裊裊,燭火飄飄……
祭台正前,擺著一張方桌,方桌上擺有一罈酒,一把刀,一疊裱紙,兩個大碗,一捆竹筷,毛筆、墨盒……
方桌兩側,安放兩排木椅,癱婆、孟老漢、蘇爺、東方木匠,那位曾在虛水河邊試探陳叫山的駝背老漢,以及一些年長的長輩,分坐兩側,作為結拜儀式的見證人!
「u」形木架綁紮結實,矗立起來,數十個長條紅燈籠,密密實實地懸吊於木架之上,將結拜現場映照得紅紅亮亮……
十幾位擅於奏樂的兵勇鄉親,備好了笛子、嗩吶、小鼓、鈴鐺、銅鑼、板胡、鐃鈸、梆子、竹板,分站於一群長輩們身後,靜候吉時……
一大群兄弟,在星空下,站成了一個叢林,端端正正,挺胸昂首,兩手背後。個別有傷的兄弟,即便不能站立,坐在椅子上,吊著胳膊,包著頭、裹著腿,但熱血兄弟一處在,胸膛中澎湃的豪情,肩膀上承載的莊嚴,全然無異……
兄弟們身後更遠處,是成百上千趕來圍觀的鄉親百姓,沒有人願意錯過這見證的時刻……
陳叫山,姚秉儒,跪在方桌前的一張紅布上,頭貼緊紅布,躬身靜候……
吉時到
陳叫山與姚秉儒,各伸出一臂,兩相攙扶,站立起來,陳叫山在先,姚秉儒在後,先為祭台上的湫水,上香,三拜九叩……
「我陳叫山,山北陳家灣人,今與姚秉儒結為生死兄弟!」
「我姚秉儒,樂州四道灣人,今與陳叫山結為生死兄弟!」
「亂世相逢,情誼愈重,丹心昭日月,此情慰山河: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一世為兄弟,永劫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共當,刀山火海,披荊斬棘,粉身碎骨,萬難不分!匡正扶善,除邪滅惡,社稷證義氣,乾坤道永仁,風雨同舟,誓死無悔……」
陳叫山拱手朝前,鏗鏘有力地說了一遍結拜誓詞,姚秉儒亦拱手向前,重複了一遍誓詞……
而後,兩人從方桌各取過一根竹筷,抱拳對視,異口同聲,齊聲高念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兄兄弟弟,弟弟兄兄,共盟共誓,永不背棄!神靈高上,先輩正中,眾生在下,由此共鑒:若有違逆,天誅地滅,人身同詛,猶如此筷……」
「卡嚓」
「卡嚓」
二人將手中竹筷,瞬間折斷……
「兄弟」「大哥……」
二人相扶站起,走到方桌前,陳叫山在先,姚秉儒在後,執筆蘸墨,將各自的生辰八字,寫在了裱紙上,疊合一起,放在燭火上一點,打開酒罈蓋子,將裱紙燃燒的灰燼,灑進壇中!
陳叫山抱起酒罈,將壇中摻和著紙灰的酒搖一搖,搖勻了,倒出兩大碗酒來!陳叫山取過短刀,「嗖」一下,割破大拇指,將鮮血滴灑在兩碗酒中;姚秉儒接過短刀,「嗖」一下,割破食指,也將鮮血滴灑在兩碗酒中……
「兄弟」「大哥」「干」
兩個大碗,「光」地一撞,二人一飲而盡……
「好好好好好……」眾人發出一陣歡呼……
樂隊兄弟們,瞬間演奏起了《喜相逢》、《忠義烈》的曲子,樂聲傳揚,悠然升空……
樂聲愈飛愈高,直上九天,一大團的烏雲,被樂聲漸漸推移,再推移,明亮亮,銀閃閃的一輪彎月,跳出了雲朵遮罩……
今夜,太極灣一片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