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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潛龍勿用 第215章 字據 文 / 一劍封喉

    余團長腦筋飛速地運轉著,琢磨陳叫山弄出的這「三十方紅椿木」,究竟意欲何為?

    陳叫山說完這話,大口嚼著漿水菜蒸飯,眼睛卻定定看著余團長的反應,視線所及,似乎要將余團長的五臟六腑看透看穿一般,彷彿余團長現在就是一灘池水,清冽盈盈,陽光一照,便可刺穿水面,直抵池底……

    同時,陳叫山又以眼角的餘光,打量著一旁的張鐵拳和劉神腿,觀察著他們一絲一毫的神情及反應……

    「嘎嘎喳喳……」天空忽然傳來一聲悶雷,震得門框似乎都有些顫抖,雷聲炸響間,余團長「突」地一顫,眼睛看向陳叫山……

    雷聲起,閃電出……天空陡然變得極暗,內便也陰陰一片,陳叫山站立在門口,閃電跳閃而來時,一明,一滅,恍惚之間,彷彿一個陳叫山,變成了無數個陳叫山,忽然近一個,忽然遠一個,滿到處都是……

    陳叫山看著余團長的眼神,在閃電中,彷彿充滿無限意味,充滿了詭異,充滿了不可名狀的東西……

    陳叫山而今祭出的這一招,在余團長看來,有些獅子大開口,但余團長望向陳叫山時,與陳叫山的目光一交接,卻又迅速地散開,躲閃到一邊兒,沒有爭辯,沒有討價還價,沒有反問,據理力爭……

    如今樂州境內的紅椿木,大多都被砍伐,所餘不多!陳叫山不要賠償銀元,偏就要紅椿木,且是三十方,余團長若是說紅椿木不好搞,陳叫山便肯定會問「你余團長如何知道不好搞?」之類的話;如果滿口答應,現在又上哪兒弄那麼多的紅椿木?給盧家弄不來紅椿木,陳叫山便有了給自己找茬的借口,豈不是鬧個沒完?如果據理力爭,或者發怒冒火,拂袖駁斥賠償之事,豈不是又暴露了自己心裡有鬼?正常情形下,一個保安團的團長,理應是關注樂州城的百姓太平之事,又怎會知道,怎會留意紅椿木多與少呢?倘若自己沉默,甚或討價還價,莫不是就暴露了更多事情?

    這真是一招妙棋這真是一招狠棋!

    余團長眼珠子一轉,決定採用太極推手,將所有的不利,都推還給陳叫山,能拆一招是一招,且看陳叫山如何應對,便淡淡一笑,「陳隊長,我余某人對木頭真沒啥概念,不曉得這紅椿木到底哪兒有,好不好弄,對木頭方數這些事兒,更是心裡沒有譜兒啊……這樣吧,陳隊長,你給我說說,這三十方木頭,我啥時候賠給你呢?」

    余團長起先的一番心理變化,臉上哪怕最細小的一塊肉的跳動,眼睛上哪怕一根睫毛的抖閃,都已經被陳叫山看在眼裡,裝在了心裡……陳叫山便將碗一放,用手擦擦嘴巴,「你保安團的人做事,說幹就幹,向來雷厲風行,人多力量大,砍個紅椿木,還不是容易得跟喝涼水似的……余團長,你說是吧?」

    余團長臉上的肉,又動了動,髮際處好像也微微冒出了一點汗珠子來陳叫山這一連串不陰不陽,不痛不癢的話,彷彿皆有另指,皆有含義,卻又含蓄至極,半遮半掩,一字一句聽起來,處處充滿了一種怪味,比如:「錢是個好東西啊,可有些東西,如今是花錢也買不到哩……」比如:「你保安團的人做事,說幹就幹,向來雷厲風行,人多力量大,砍個紅椿木,還不是容易得跟喝涼水似的……余團長,你說是吧?」

    陳叫山到底知道些什麼?到底又不知道什麼?他想知道什麼?他故意不想知道什麼?

    「釜底抽薪」計劃的全盤籌謀,都是孫縣長、何老闆、譚師爺他們在商量的,直到現在我余山奎都不大明白其中究竟玄意味何在……梁州萬老闆的人,來樂州以「木船底板可充陰沉木」為餌,蠱惑船戶劈船時,保安團的人四處出擊,偷偷砍運紅椿木時,陳叫山他們尚在取湫之路上,還未返回樂州城……

    這一切之一切,都是在鬥智鬥心,我余山奎向來最不喜這一套……

    可是,如今外面下著大雨,自己困身在盧家大院裡,陳叫山這東一句,西一句,這裡一兜,那裡一轉的,自己使一招太極推手,陳叫山毫不生怯,同樣以招還招,又將問題拋給自己我在這一系列的籌謀計劃中,在這一番推來斗去中,成了個瓜娃傻蛋,被別人撥得團團轉,再鬧下去,自己連東西南北斗認不清楚了哩……若是我亂說了什麼話,造成了什麼後果,以後,孫縣長怪罪下來……

    「陳隊長,既然你要紅椿木,你就說你什麼時候等著用吧?」余團長一番權衡籌措後,終於再次開了口,「我余某人向來急朋友之所急,幫朋友之所難……」

    陳叫山打了個飽嗝,笑了笑,見余團長在這極短的時間裡,連連地跟自己玩著太極推手,怎奈功力不濟,已被自己兜轉得差不多了,便說,「十天之內!十天後,盧家要修造新房,備制傢俱,船幫也要打造來年新船……余團長,你看怎麼樣?」

    余團長現在不敢再看陳叫山的眼睛了,每看一次,彷彿自己的眼睛,便是碉堡的望孔,便是秘道的入口,陳叫山的視線一射來,自己心底之動盪,最最隱秘的玄,便要被陳叫山全然窺破了……

    「好吧……」余團長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表面上像是自己下了很大的決心,實際上,則是為這一番太極推手所帶來的「心累」,來一次結束,「我盡力而為,盡力而為……」

    「盡力而為」這四字說出後,余團長心裡陡然間鬆了一下:自己並沒有把話說得過滿,也沒有把話說得過輕,過於敷衍……

    可是,余團長猛地瞥見趴在床上的張鐵拳和劉神腿,剛剛鬆下來的心,又突然緊了起來這兩個攪屎棍,本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之輩,自己尚且被陳叫山一番太極推手,一通**陣,弄得迷迷瞪瞪,誰能保證,這倆蠢貨,被陳叫山一番兜轉,不會將紅椿木暗藏在宋城窯場的事兒說出來呢?

    「大頭,拿紙筆來……」余團長正憂慮糾結間,陳叫山忽地一聲喊,著實令余團長又一緊……

    大頭用木盤端著筆墨紙硯和印泥來了,朝余團長身前的桌子一放……

    「余團長,寫個字據吧!」陳叫山用手指著筆墨紙硯,「余團長事務纏身,整天忙哩,沒準一忙起來,就把咱今天說的這一檔子事兒,全都忘了哩!我陳叫山面子又薄,為這點小事兒,再去找余團長,去找孫縣長,你說,是不是也太……」

    余團長這一回沒有避讓,直視著陳叫山的眼睛,迎接著陳叫山的視線,「你陳隊長交代的事兒,難道我還能忘了不成?這字據,我看就……」

    張鐵拳和劉神腿趴在床上,看著陳叫山和余團長,怔怔著……儘管柳郎中剛才已經給他們傷口上了藥,傷口沒有如起初那般痛了,但柳郎中擦拭藥水時,紗布接觸皮膚的那種刺痛感覺,仍令他們感到心有餘悸。不過,現在看著陳叫山要余團長立字據,他們不曉得陳叫山唱的這一出,到底有什麼意味?他們起先沒有將宋城窯場說出來,是替余團長保守著大秘密,余團長也給了他們以暗示,讚許了他們的守口如瓶。可現在,余團長生生欠下了陳叫山三十方紅椿木,余團長會不會因為此事,再次怪罪到他們頭上呢?

    張鐵拳和劉神腿的這種憂心,以及所帶來的表情變化,全然被陳叫山看在眼裡,裝在心裡……

    「余團長,好記性不如淡墨水,親兄弟還要明算賬……」陳叫山從張鐵拳和劉神腿身上,收回視線,重新看向余團長,「縣府也好,保安團也好,跟盧家終究是要打長交道的,咱都在樂州城,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為這麼點小事兒,我陳叫山怎好三番五次地提醒你余團長,提醒孫縣長呢?」

    沒辦法啊,真是沒辦法!這又軟又硬的話,又像刀子,又像繩子,又像烈酒,又像冰水,我還能如何推口?罷了,罷了……那些鬥智斗腦筋的形而上的事兒,我余山奎玩不起,留待你們去玩吧!反正啊反正,事情好也罷,孬也罷,我余山奎能得到什麼好處,又有什麼壞處?

    余團長動念之際,起了毛筆,在硯台沿沿上略一劃蘸,提筆便寫……寫完之後,將毛筆一擱,又將右手食指,伸進印泥盒裡,一點,在信紙上狠狠地按了下去……

    余團長雙手將字據交到陳叫山手上,然後一轉身,對趴在床上發愣怔的張鐵拳和劉神腿喊,「起來走吧,莫非還要陳隊長八抬大轎送你們回去?」

    陳叫山將字據折好,放進口袋裡,拍了兩拍,笑著說,「余團長,天下這麼大的雨,兩位兄弟身上又有傷,就留這兒吧!放心,兩位兄弟看病治傷,待個三天五天也好,十天八天也罷,都在那三十方紅椿木裡包著了,我陳叫山不會再張口提錢的……」

    「余團長,下雨路滑,你路上小心……」陳叫山將手一揮,「大頭,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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