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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潛龍勿用 第327章 擂台 文 / 一劍封喉

    一輪紅日,在東方雲海間,露出一個金光燦燦的圓邊,那些遮罩著紅日的雲彩,似被萬箭穿心,一經『射』穿,扎得渾身窟窿眼,一道道七色光柱,從窟窿眼里長長照『射』下來,從天到地,從上至下,大雁塔以北古戲台,便輝煌在無限霞光之中了……

    在平時,大雁塔以北的校場壩,顯得極為空曠,百十來人,站在場壩上,猶如大簸箕裡灑了一把麥粒兒似的……

    然而,經過三天時間的醞釀、發酵,陳叫山與巖井恆一郎比武之事,已將人們的好奇心,高高吊起,只待在今天能有一個結果……

    在今天,大雁塔以北校場壩,卻顯得太過狹窄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只覺著黑壓壓的腦袋,簇集一處,星星點點黑之間,彷彿是一大口袋的黑芝麻,倒在了一個小篩子裡,顯得過於擁擠了些……

    陳叫山身穿一身淺灰短打,出現在古戲台一側時,戲台下的人群,像油鍋裡丟了一把雪,唧哩麻渣亂起來……

    陳叫山的淺灰短打衣褲,是西京城「由城惠」的老裁縫,用兩天時間,特地趕製出來的,就為了能將一份自豪、希望、欣然、寄托,化在一針一線之間,穿在陳叫山身上,這一回,便是穿在中國的身上……

    陳叫山的黑面白底圓口布鞋,是西京城「吉千層」特地提供的!此一天,陳叫山要走得穩穩當當,走出中國人的精氣神來,每一步,都要走出中國人的榮光來……

    陳叫山的頭髮,是西京城「永嘉記」理發館的老闆,親自為其剪理的!此一戰,且不論輸與贏,陳叫山昂起的,是中國人的驕傲頭顱,那一種尊嚴,那一種不屈,那一種無畏,那一種驕傲,要讓國人都看見,更要讓日本人看見……

    依照白爺的吩咐,陳叫山的腰裡,特地繫了一條大紅色腰帶,頭尾皆為紅穗,勝過霞光,昂首挺胸,闊步前進之時,那似一條中國龍,在雲海間,騰身動舞,既有吉祥之氣,又意象之勢……

    三天來,鹿恆生安排後廚,為陳叫山準備了精精細細的飯菜,不可過油膩,不可過清淡,保證陳叫山之充沛體力,保證陳叫山之旺盛精力……

    每一個曉得此事的人,都明白這樣一個形式,意味著什麼!每一個前來觀看比武的人,都曉得這一場比武,關乎些什麼……

    這一天,整個西京城,每一塊秦磚漢瓦上,刻著一個名字,每一個人的眸子中,閃耀著一個身影……

    陳叫山大步朝古戲台上走去,一步一步,大步之間,台下便是山呼海嘯的聲音,聲浪沖蕩起來,欲將雲天闖開一條縫,欲將太陽擦磨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四濺來

    「陳叫山陳叫山陳叫山……」

    陳叫山在台上定步,轉身,面向台下所有人霎那間,所有的聲音,又瞬間一停,天與地一片靜寂,遠處白楊樹上鳥兒的嘰喳聲,顯得愈外清脆起來……

    陳叫山緩緩抬手,抱拳在胸,十指緊扣,交迭拱手

    「陳叫山陳叫山陳叫山……」

    台下又一次沸騰起來,聲音比之前更高,每一個人舉起了手臂,一下下揮動著,金燦燦的霞光,便在手臂如林間,一下下跳動閃晃……

    隨後,巖井恆一郎也走上台來。

    今天,巖井恆一郎換了一身緊身黑衣,腰裡紮著黑色腰帶,黑衣黑腰帶的塑造之下,愈發顯現出巖井恆一郎的魁梧健壯,肩寬腰細,粗臂大掌,長腿闊腳……

    古戲台正當中擺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擺放著此次比武的生死文書,毛筆,墨盒,印泥,各列一旁……

    西京武林協會的一位老者,朝台下一拱手抱拳,先檢查陳叫山與巖井恆一郎的身體,看有無身體異樣暗疾,有無事先之傷情,同時,檢查身上有無攜帶暗器與利刃等等……

    檢查完畢,協會老者便說,「此次比武,擂台雙方,皆屬自願,相互切磋,亦無異議,因此,雙方須先簽訂生死文書……」

    陳叫山抓過毛筆,略略蘸墨,唰唰唰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在印泥盒裡一按,在生死文書上,按下了紅紅的指印……巖井恆一郎在翻譯官的協助下,也完成了簽字、摁指印……

    這一刻裡,站在古戲台一側的盧芸鳳、吳先生、唐嘉中、劉掌櫃、衛隊兄弟、韓督軍、秦效禮、楊秘書,及鹿恆生和一眾江湖兄弟,神情各異,眼中或是期許,或是緊張,或是揪心,或是坦然,或是不安,或是從容……

    而古戲台另一側的中田靜機和一夥日本人,則一個個正襟危坐,在他們的印象中,巖井恆一郎從來沒有敗過,這一回,不過是對手強大了一些而已,不足為患……

    協會老者將生死文書拿起來,朝上吹了一口氣,輕輕用指頭彈了一下,先翻轉向台下,向台下人群,略略展示一番。而後,拿著生死文書,請韓督軍和中田靜機過目……

    韓督軍和中田靜機看完生死文書,嘴角皆掛著笑,皆是成竹在胸之笑……

    協會老者退到古戲台後方,拿起一個紅布包裹的棒槌,朝古戲台後方的吊著的一面大銅鑼,猛地一敲擊,「光」,而後高喊「比武正式開始……」

    陳叫山深深吸了一口氣,腳後跟在古戲台上的紅毯上,略略踩了踩,出於禮儀,向巖井恆一郎拱手抱拳,巖井恆一郎則是微微彎腰,算是向陳叫山略略鞠躬……

    不管旁人如何感知,三天前,在翠華路西洋醫院門前,陳叫山和巖井恆一郎,儘管只是簡單過招,但二人心中,皆有了判斷

    陳叫山從來沒有遇見過巖井恆一郎這樣的對手。

    巖井恆一郎也從來遇到過陳叫山這樣的對手。

    這是一場硬戰!

    這是一場惡戰……

    雖然比武正式開始的銅鑼,已經敲過,但一剎那,二人站立在古戲台上,卻皆未出手,迎面相向,橫眉冷眸,似兩座上峰,兩棵大樹……

    你不動,我亦不動你靜守,我便靜守……

    這是誰都不容有失的比武,所謂的賭約,關乎著青銅寶鼎,關乎著東海七色珊瑚樹,關乎著中國人和日本人的臉面與尊嚴,但更關乎的,卻是兩人的生死!

    微微有風吹過來,陳叫山腰間的紅色腰帶,緩緩飄動起來,紅色線穗,彎彎曲曲抖閃開來,若蛟龍在海浪間謀勢,欲要一飛沖天……

    巖井恆一郎腰間的黑色腰帶,是一通勻的寬度,隨風起伏抖展起來,似潮水暗湧,似黑馬疾馳,似野狼蓄勢……

    巖井恆一郎雙腳略略朝內收了收,十個手指頭,彷彿在憑空捏抓著什麼東西,而那東西近於虛空,不可憑抓,或是滑溜滑溜,不容一下抓牢……一下下抓捏之間,手指的骨節,便發出「嘎崩蹦」的響聲來終於,那十指捏合聚集,攥成了兩個巨大的拳頭!

    陳叫山眼睛微微瞇著,似乎眸池中投『射』而出的精光,在眼睛微微瞇著時,經過眼皮縫隙的逼仄、夾聚、傳導,那目光,便越發沖蕩起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雄心豪膽來,越發聚集出一種氣貫長虹的大無畏來,這豪膽,這無畏,在眼前這對手面前,便是強大的氣場,洪流滾滾,鋪天蓋地的氣場……

    同是高手,同是頂尖高手,兩相隔著一丈距離,一種氣勢,一種氣場,雖未出手,已然在進行著對撞、碰擊……

    陳叫山緩緩將左臂揚起,略略高過眉角,另一手臂,卻依舊自然下垂,雙腿似擎天石柱,猶然穩立,雙腳不動,似銅鑄鐵澆,似參天大樹,髮根十里,根根須須,牽繫著大地……

    只一瞬,若無極台下觀看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在這無極一瞬裡,全被施了定身法,定眼術,一動不動,眼線長長放出,拴繫在台上……而每一人的心,卻又若稻草拴吊著一塊豆腐,不敢上提,怕豆腐碎裂,不敢下墜,怕豆腐沾灰……

    這一種糾結,這一種焦躁希望雙方趕緊出手,動盪起來,纏鬥起來!但同時,又希望時間就這樣凝滯在這裡,不要前進了,兩人就這樣停滯在台上,猶若雕塑一般,不要動手,不要開打……

    顯然,陳叫山單臂微微揚起的姿態,更充滿了一種從容自若,更充滿了一種胸有成竹那是千軍萬馬,壓境而來,猶然笑傲拂袖,猶然焚香煮茗的淡然與傲氣……

    這淡然與傲氣,巖井恆一郎從來沒有遇見過,他怎能不知曉,怎會不感知?

    這像極了一種挑釁,像極了一種蔑視,或者,輕視的侮辱……

    巖井恆一郎再也不忍,膝蓋動彎發力,猶若彈簧按壓,腰身蓄勢而挺,跳躍起來,雙臂伸展擴開,恰蒼鷹振風,羽翅飛展,動盪雲天,高高躍起來了,將平生之所學,之豪力,全然凝於雙拳雙臂,朝陳叫山頭頂揮動過來……

    「來吧終是一戰!」

    陳叫山心底暗喝一句,牙根一咬,舒臂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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