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潛龍勿用 第349章 話題 文 / 一劍封喉
盧芸鳳去喊薛靜怡的時候,薛靜怡正坐在屋裡發呆,隨意在書架上抽了一本《西廂記》,呼啦啦一下從頭翻到尾,呼啦啦一下,又從尾翻到了頭……
「靜怡,帶你去一個地方……」盧芸鳳一步跳進屋,西洋裙子像大鳥的翅膀,撲扇了一下,猛地出現在了薛靜怡面前,倒把薛靜怡嚇了一跳……
「我不想去……」薛靜怡隨便翻開一頁,眼睛定在了書頁上,「在屋看……」
盧芸鳳曉得薛靜怡心裡生著氣,自回到樂州這些天,薛靜怡只在城裡隨便轉了轉,哪兒也不去。,最新章節訪問:。而唐嘉中自回了唐家莊,也不見過來走動走動,當初在西京城時,說的一大堆一大堆的話呢?要到這裡去玩,要到那裡去耍,人呢?
盧芸鳳一把奪過書,塞回到書架上,手掌在薛靜怡眼睛前晃了兩晃,巴掌扇出的涼風,將薛靜怡的劉海兒,吹揚了起來,「唐嘉中他們家今兒殺豬呢,要咱過去吃肉,你去不去?」
「哪裡不能吃肉?到他家去吃肉?」
盧芸鳳見薛靜怡依舊坐著不動,眼睛定定地停留在桌面上,睫毛閃都不閃,便又拉薛靜怡的胳膊,「哎呀,靜怡,又不遠的,過了虛水河就是……」
「三小姐,好了沒有?轎子都備好了……」丫鬟在屋外催促著。
盧芸鳳眼珠子一轉,將薛靜怡一拉,卻又一推,「成,那你在屋裡!我先走了……」
「芸鳳……」盧芸鳳剛擰過身子,薛靜怡便站起來了,「你把我一個人留屋裡,我又不熟……」
盧芸鳳轉過身來,湊在薛靜怡耳朵邊,一陣低語,薛靜怡一拳頭朝盧芸鳳打去,盧芸鳳早有防備,一閃身,朝門外跑去了……
薛靜怡後退一步,對著鏡子,捋了捋頭髮,連忙喊,「喂,芸鳳,芸鳳,等等我……」
前院備了六抬轎子,老爺,夫人,二太太,盧芸鳳、薛靜怡各坐了一抬,還有一抬,原本是為三太太留的,三太太如今懷孕,肚子大了,胃口卻倒減了,一聽說吃肉,連連擺手說不去,於是,少奶奶唐慧卿便坐了……
陳叫山和盧恩成、譚師爺、楊翰傑、魏伙頭、侯今春,騎著馬隨行,衛隊一大夥兄弟則步行跟隨……
眾人剛走到院門,二小姐盧芸香卻堵住了轎夫的路,兩臂張開,「我也要坐轎子……」
夫人一掀轎簾子,眉頭一皺,剛想說話,盧芸鳳卻從轎子上跳了下來,「姐姐,來來,你坐我這轎子,我跟陳隊長騎馬……」
盧芸香也不推辭,逕直上了盧芸鳳的轎子。
盧芸鳳走到陳叫山馬跟前,將兩個袖子一挽,手臂伸向陳叫山,「陳叫山,拉我一把……」
一匹馬,兩個人騎?更何況,是一男一女?
所有人瞬間都怔了一下……
陳叫山連忙翻身下馬,拍拍馬鞍子,「三小姐,你騎,我走路便好!」
楊翰傑連忙也從馬上下來,「陳隊長,你來騎這匹馬,我走路……」
夫人原本已經將轎簾子放下了,聽見外面的話,又將轎簾子一挑,「各騎各的馬,芸鳳,你跟我坐一個轎子……」
盧芸鳳只好坐到了夫人的轎子上。
「芸鳳,不是娘說你,你一個姑娘家家,穿著裙子,怎麼騎馬?」夫人坐在轎子中,連連搖頭歎息……隨著轎子的晃顫,盧芸鳳卷卷的頭髮,便一下一下地跳,夫人伸手在盧芸鳳頭髮上一抹,「你弄的這西洋頭髮,好看得很嗎?」
「娘,你別亂弄……」盧芸鳳一把將夫人的手甩開,「這不是西洋頭髮,我們學校的女生,留這頭髮多得很哩……」
「多得很?」夫人微微撇撇嘴巴,眉頭便皺了起來,「那薛小姐咋沒留這頭髮呢?強詞奪理……」
為了迎接盧家人的到來,唐老爺派人將宅院前的青石板路,掃得明光溜淨,莫說看不見一點兒枯葉草屑,便是穿了一身白衣服的人,在路上打個滾,身上也乾乾淨淨……
唐老爺和唐夫人、唐嘉中,以及全院的家丁、夥計,包括吳先生,皆站在院門前歡迎客人的到來。
唐老爺連連拱手,「親家好,親家母好……,三小姐,三小姐好……」顯然,唐老爺被盧芸鳳這頭髮和一身打扮,驚了一下……
唐嘉中見薛靜怡下了轎子,便走了過去,「薛小姐,來樂州還住得習慣麼?」
薛靜怡徑直朝前走,並不停步,兩條辮子,在清晨的陽光中,跳躍著一片金燦燦的光韻,「習慣啊,習慣得很哩……」
吳先生走到陳叫山跟前,同陳叫山握手,問陳叫山肩傷恢復得如何,陳叫山便也詢問吳先生腹傷恢復得如何,兩人連連寒暄,彷彿許久不見一般……
譚師爺見陳叫山和吳先生這般親切,瞅著吳先生卻極為面生,便走了過來,「陳隊長,這位先生是……」
「噢,我來介紹一下……」陳叫山左右一揮手,「這位是北平來的吳先生,吳先生是唐少爺的好友……這位是譚師爺,盧家的諸葛臥龍啊……」
「豈敢,豈敢……吳先生,久仰久仰……」
「譚師爺,久仰……」
唐家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客廳裡肯定是坐不下的,不過,唐老爺對此早有應對,見今兒天氣不錯,太陽暖暖,一地金光,便在院壩支了八仙圓桌、茶几、木椅、木凳,茶几上擺滿了花生、葵花籽、南瓜子、核桃、松籽、麻元、米果等等吃食……
眾人在院壩坐定後,唐家丫鬟逐個為客人端來茶水,眾人便坐在亮晃晃的太陽底下喝著茶……
盧老爺喝了一口熱茶,將椅子朝唐老爺跟前挪了挪,側過頭說,「親家,前兩天,我又收著一寶貝兒,你猜是啥?哈哈哈哈,正宗的北宋定窯紫釉萱草大盤……」
「哦,是嗎?」唐老爺饒有興趣地問,「多錢收的?改天讓我也開開眼……」
盧老爺頗自得意,用手撫著後腦勺的一團褶肉,挺著圓肚,身子朝後靠了去,「親家,我說出來,你興許還不信哩……就這個數」盧老爺伸出了四個手指頭。
「四十大洋?」
「四個大洋……」盧老爺哈哈大笑,「沒想到了吧?我那天啊,在鐘樓那兒轉悠,遇見個鄉下土錘貨,背著個背簍,背簍裡裝了些木耳,還有那個紫釉大盤……」
「啊嚏……」夫人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盧老爺意識到了什麼,不再接著往下說了,唐老爺也意識到了什麼,連忙說,「親家,喝茶,喝茶……」
「親家,正月鬧耍耍,到時候咱耍多少龍?」夫人將話題擰了過來,「現在都練得不錯吧?」
唐老爺將胸膛一拍,「正月拉出去,絕對上得了檯面,掉不了咱面子……」
唐老爺、夫人、盧老爺、陳叫山,幾人便議論起了正月鬧耍耍的事兒,其餘的人,插不上話,也便各自組成了諞傳談話小陣營,各說各的話題……
大頭和二虎,纏著鵬天和滿倉,要他們給說西京城裡的事兒,三旺斷了腿,不好意思出門,滿倉又結巴,鵬天便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吳先生和譚師爺靠得近,便說起了北平城的歷史、天氣、飲食、民俗、北平人的口音等等……
魏伙頭和楊翰傑,四下環顧,便說起了唐家這院子修得好哩,那裡的磚雕弄得細膩,那裡的照壁弄得氣派,那裡的窗欞花式多麼美……
侯今春和盧恩成挨著坐,侯今春說,今年鬧了年饉,喂頭大肥豬,怕是不易哩!盧恩成便說,別家肯定是不易的,但也要看啥情況嘛……
盧芸鳳和二太太、唐慧卿扎堆坐了,盧芸鳳便問唐慧卿,嫂子,我啥時候當姑姑哩?唐慧卿便紅了臉,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盧恩成,只說快了,快了……二太太便又說她最近學了些啥好方子,靈得很……
唐夫人是厚道實在人,見二小姐盧芸香坐著無聊,便跟二小姐諞著傳,說近來天氣怪得很,忽一冷,忽一熱的,要二小姐多多留意穿衣,別著涼了才好……
唐嘉中見薛靜怡坐著挺無聊,便說,「薛小姐,走,我帶你去看殺豬……」
唐嘉中與薛靜怡並肩而走,邊走邊說著話,唐夫人猛一抬頭,看見唐嘉中和薛靜怡的背影,一怔,而後便將身子轉到了盧芸鳳和唐慧卿一邊,問,「三小姐,那姑娘是你上海的同學吧?聽說姓薛?」
唐慧卿接了話頭,「娘,薛小姐是江南人,跟芸鳳住一個寢室哩……」
唐夫人「唔」了一聲,不住點著頭……
陳叫山跟唐老爺、盧老爺、夫人說著話,唐老爺忽而問,「叫山,我記得你說過,讓小山王高雄彪給咱設計社火呢,現在弄的咋樣了?」
陳叫山便說,高雄彪前幾天出了門,去了哪裡,啥時候回來,都不曉得……
「唉,無利幫啥忙?」盧老爺朝前欠欠身子,「小山王高雄彪那人,傲氣得很,咱一點好處不給人家,人家憑啥幫咱弄社火?啥出門不出門的,我看都是推口話……」
唐老爺也附合著,「這事兒,我當時也想得簡單了些……正月鬧耍耍,雖說是耍耍玩意兒,但也圖的是個面子,是個氣派哩!我就尋思,那小山王高雄彪,該不是想著把社火的風頭,讓給咱們,有些吃虧吧?」
陳叫山心說:高雄彪是啥樣的人,我自然比誰都清楚哩……但嘴巴動了動,本想解釋,話又嚥回去了……
出門辦個事兒,再正常不過,怎地高家堡的人一不說高雄彪去了哪兒,也不說歸期呢?
陳叫山也兀自陷入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