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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娑婆世界 文 / 屬羊好

    這間矮房裡有一扇小窗口,快要接近房頂的高度,絡榮登巴指著小窗說:「少年。能看到漫天的星辰麼?」

    沒抬頭,我直接回答:「看不到,現在才是傍晚。」

    「什麼時候能看到?」

    「夜晚。」

    「你的心事就如漫天星辰,隱藏日光後面,可經歷過夜晚的人都明白。」

    我不自覺的摸摸臉:「有那麼明顯麼?」

    絡榮登巴笑道:「經歷過夜晚的人都明白。」

    「您傷心過麼?」

    「不然呢?」絡榮登巴舀出一碗酥油茶放在我面前:「經歷過的喝一碗,沒有經歷是熬不出這麼精彩的酥油茶。」

    我欣然接受,放在面前等它變涼,表哥摸著懷裡的狐狸,扭扭身子:「老爺子,你看看我。經歷過什麼?其實咱也是個傷心人呢!」

    「臉皮太厚,看不穿。」

    自討個沒趣,表哥拖著彭海庭出去,看看高原紅小妹妹有沒有拖來汽油。

    沒了礙眼的人,絡榮登巴也給小鎖盛了一碗,對她說:「喝一碗,這裡面加了上好的天珠,能幫你渡過這個坎。」

    看著顏色怪異的酥油茶,小鎖縮著脖子吐吐舌頭:「我有什麼坎?」

    「泡過巴登拉姆神水的人,用你們漢人的話說,魂魄與身體會有很大的不適。喝了我這酥油茶,能幫你穩定呢!」

    端碗的手一抖,我猛地扭頭,小鎖卻不明所以,杏眼不停的眨巴:「小鎖,什麼是巴登拉姆神水?」

    「我不知道。」

    「老爺子。什麼是巴登拉姆神水。」

    「吉祥天女留下的眼淚嘍。」

    我們來找讓人重生的佛池,絡榮登巴提起巴登拉姆神水,任誰也會起一絲懷疑:「老爺子,吉祥天女的眼淚有什麼作用?」

    「叫我堪布老爺吧,我喜歡這個稱呼呢!」絡榮登巴抬起屁股,從布墊下去吃一個破舊的小布包,裡面放著十幾顆黑白或黃白二色勾連的珠子,這便是西藏的天珠,若是真的,一顆上百萬。

    漢人戴玉,蠻人佩骨,蠻人是古代對南方少數民族的稱呼,藏人則佩戴天珠。

    天珠是岩石的結晶,也有些是樹脂凝結而成,一般是兩種顏色相互渲染滲透成一種很玄奧的圖案,佩戴在身上有護身的功效。就如玉中魚,木太歲這樣的靈物一樣,天珠也是好東西,忘記哪一部電影中,就是一群超人搶一顆西藏起死回生的天珠。

    其實天珠沒那麼神奇,有些能治病,有些則是內涵礦物質,帶身上可以提神而已,爺爺說古代的西藏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天珠,有個頭疼腦熱就吃一顆,治得好賺了,治不好也沒轍。

    絡榮登巴的身份不低。這個名字在藏語裡就是智者的意思,而堪布是西藏密宗佛教的一種學位,類似於漢人寺廟的方丈,他沒來由讓我們叫他堪布老爺,便是有意擺出自己的身份。貞雜嗎血。

    絡榮登巴取了一顆天珠,雖然是寶貝,可這髒兮兮的賣相實在不敢恭維,還是從他屁股下面取出來的,他沒有猶豫,直接投入了熱騰騰的鍋中,我正喝著酥油茶,險些噴他一臉。

    「吉祥天女是神妻,她因悔恨留下眼淚,沾染到的人便可以遠離悔恨。」絡榮登巴解釋。

    佛教自印度傳來,被中國人改良了一番變成如今的佛教,但西藏所盛行的密宗佛教,卻是最原本的印度密教,吉祥天女是密教傳說中神王的妻子,有點王母娘娘的味道。

    絡榮登巴說巴登拉姆就是吉祥天女的神名。

    「堪布老爺,巴登拉姆神水在哪裡?」

    「林芝。」

    「真的有麼?」

    「你問她嘍。」絡榮登巴指著小鎖:「若是沒有,你們又怎麼會從遠方趕來?」

    他真的只是簡單的智者?我收腿坐正,準備與他好好交流一番:「我們是來尋找佛池救命的,您能否告我具體在林芝什麼位置?」

    一陣風吹來,絡榮登巴裹緊身上看不出顏色的破布,他笑著說:「我若是知道,早就去尋了,還用得著以這副老朽的模樣在這裡熬酥油茶?那你呢,又是從什麼地方聽來的?」

    胡老太爺對我說佛池時,只說有西藏一池子水很神妙,更詳盡的則是彭海庭說的,那天胡青領他換衣服,講了許多傳說給他聽,那個俗到爛大街的古代愛情故事,講述了宋朝時一個美麗的狐女與小和尚相愛,狐女被道士弄死了,小和尚很傷心,抱著屍體漫無目的的走。

    不知道在哪裡,他見到一棵茂盛的樹下盤膝而坐枯瘦一老者,老者叫他過去:「你為何如此難過?」

    小和尚說:「愛人離我而去。」

    老者勸慰:「情緣如花自開落,緣來緣去莫悲傷。」

    小和尚說:「我不為此難過,而是悔恨為什麼遇到她,如果不為她的笑而動心,便不會苦苦追求,不苦苦追求,便不會與她相守,不與她相守,便不會遇到惡人,不遇到惡人,便不會害她慘死。」

    老者又說:「野狐在山裡跑,會被繩套和鎖鏈束縛,野狐在人間跑,會被情愛與離愁牽絆,無論是否遇到你,她都會離去。」

    「那我便恨自己吧,恨自己為什麼要愛上她,如果不愛,便不會為她痛心。」

    老者告訴他:「你不該恨自己,害死她的是佛。」

    小和尚詫異:「佛心慈悲,又怎麼會害我愛人?」

    「娑婆世界中的娑婆佛,便是教人為孽行悔恨,你在娑婆世界中卻從未娑婆,佛便要給你一點機緣,讓你學會娑婆。」

    人們所在的大千世界便是娑婆世界,佛說這是一個充滿遺憾的世界,佛要讓人不再遺憾,助他們開悟成佛。

    故事裡的小和尚便是佛要幫助的人,他在寺廟潛心修行,虔誠向佛,佛很滿意,可是這小和尚不開竅,佛想讓他因為過去後悔,來世投入佛的懷抱,可小和尚過的太順心了,從沒有什麼後悔的事,佛沒辦法,只好想辦法讓他後悔一次。

    娑婆世界是遺憾世界,娑婆即遺憾。

    聽了老者的話,小和尚很後悔,他認為這是佛對他的考驗,用美色誘惑他的佛心,他沒能守心守意,背叛了佛。

    老者問他:「如今,你有遺憾了麼?」

    「有。」

    「佛會讓你不再遺憾。」

    小和尚頓悟,笑著點頭,盤膝而坐,雙手合十。

    於是狐狸活了,小和尚面帶微笑而死。

    老者起身離去,狐狸追問他為什麼會這樣,老者將一切說了,狐狸心痛交加,但她沒有哭,這是一隻不會哭只會笑的狐狸,任何人都為她的笑容而動容。

    「你為何不哭?」

    「我不會哭。」

    「不哭便沒有遺憾,不遺憾便是順心人,你不需要佛的幫助。」

    老者向西前進,狐狸拖著小和尚的屍體跟在後面,不知行到何處,老者消失,狐狸精望著茫茫高原,心很痛,很彷徨。

    狐狸日日夜夜守著小和尚的屍體,給他唱歌,給他跳舞,以前在寺廟裡,小和尚肅穆誦經敲木魚時,只要狐狸出現,輕啟歌喉,翩翩起舞,他的心便會蕩漾,可如今,小和尚的心古井無波。

    又蹦出來一個老頭,和尚們就喜歡這樣神出鬼沒,不然誰知道他們是高人?

    老頭問狐狸:「喚的醒他麼?」

    狐狸淒苦的說:「喚不醒。」

    「因為你的歌聲與舞姿不夠動人。」

    狐狸搖頭:「不是,是因為他已經死去,若是心還跳動,一定會動心。」

    「不,就是你不夠動人,縱然風姿再美麗,也不過剎那芳華,彈指即逝,只有沉重的,才能沉浸人心,所以佛渡遺憾人,不渡歡心人,只有遺憾人的心,才會千百世不會忘記。」老頭告訴她:「有一天你帶著遺憾唱歌跳舞,應該能打動他。」

    狐狸不會遺憾,即便得知了小和尚的死因,她也從未想過如果不相逢,不相戀,不相守,便不會有傷心,她從沒有想過若是早些離開小和尚便不會有如今的下場,只想如何喚醒他。

    又過了好久,狐狸還沒學會遺憾,老頭又來了,說了一句話便離開。

    「萬法皆生,皆系緣份,緣起即緣滅,緣生已緣空,佛渡可渡之人,只有經歷堪破,才會放下,最後可得自在。」

    狐狸明悟了,老頭勸她離開小和尚,只有堪破情愛,放下情郎,才能週身自在。

    她不想難過,想離開小和尚但是捨不得,這種糾結很痛苦,只有放下才能解脫,於是小狐狸走了,沒走多遠又回來,再走再回,最後撲倒在小和尚身邊,她決定下一次走再也不回來,於是她有了遺憾,遺憾要捨棄這份感情。

    分別之際,狐狸終於學會哭,她悔過,痛心,絕望,顆顆淚珠落下,漸漸匯聚成河,她就在河邊唱歌跳舞,為小和尚最後演繹。

    老頭到來:「你悟了,佛會幫你。」老頭拉起小和尚,居然真的將他拉了起來,可狐狸哭的更傷心,她決定放下時,小和尚活了,若是她拾起,小和尚便會再死,於是狐狸投進了眼淚的河自殺,老頭帶著小和尚離開。

    彭海庭講了這個故事後就告訴我,心有遺憾的人若是在這河邊,狐狸會幫他,拾起遺憾。

    我問胡老太爺佛池與淚河是不是同一種水,胡老太爺說那個故事就是哄小孩玩的,而佛池是他爹說的,為什麼說這個,老太爺卻不告訴我。

    此時絡榮登巴問我從何而知,我便將狐狸與小和尚的故事講了,他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狐狸給你講的吧?若是道士講的,會改成七仙女與書生的淒美愛情故事了!」

    我被他的幽默逗笑,還沒笑出聲,絡榮登巴則說:「你為何而來?放下遺憾了麼?若是放下,不必來此,若是沒放下,吉祥天女的眼淚只幫助有緣人,你是麼?」

    我心中一抖,明白了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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