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節目錄 12第十一章 蕭尹 文 / 七畫
柳卿雲整整宿醉了半日,待她招來婢女伺候著起床時已是末時。想她一身的內力,稍運的一個時辰功力便能將酒勁化了,但偏偏這女兒紅似是她的剋星,那勁頭一上來就直想往舒適的床上倒。
好的最晚喝了蘇凡煙的醒酒湯,不然怕是到晚飯都醒不得。
「爺爺可在府裡?」柳卿雲問她的貼身婢女水兒。
水兒手裡替柳卿雲梳著髮髻,望著銅鏡笑道:「在的,小爺今日可是睡的狠了。老爺日中時遣了管家過來,見小爺還睡著便沒打擾。」
「哦?」柳卿雲眉角微揚,「爺爺找我何事?」
水兒最後理了理銀絲束帶,神秘一笑,答道:「蕭軍師回來了。」
柳卿雲眸子一亮,轉身道:「現下在何處?」
水兒掩嘴偷笑:「正在後院與老爺喝茶敘舊呢。」
「快些帶我去。」柳卿雲急著要走,臨門口時又轉頭苦笑道:「不了,水兒還是為我準備些吃食送來吧。」
水兒應了聲,柳卿雲又急急往後院趕去。
說起蕭尹蕭軍師,那是柳卿雲為數不多且打小就佩服的人。他比柳卿雲年長十來歲,可說是從小看著她長大。蕭尹如柳卿雲一般大時就已經跟著柳鶴童四處征戰,小小年紀便展現出了他聰明過人的頭腦。
只是離了戰場後,這份聰明在有心人看來卻是一顆硬如精鋼的絆腳石。老皇帝明面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心裡卻不曾想害了這麼個人才。明君總是惜才,於是老皇帝下了道旨,隨便挑了個不輕不重的罪名便把蕭尹發配了北疆。這一走,便是七年,也是從那時起,柳卿雲變得頑劣不堪。
彼時她小,不知老皇帝用心良苦。此時,她卻很是感激。
步入後院,柳卿雲壓下滿心歡喜,端端正正的給蕭尹行了個禮。這才落座道:「蕭大哥若是再不回來,雲兒可要殺到北疆去要人了。」
蕭尹雖說二十有八,又在那氣候乾裂的北疆呆了七年,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風霜。倒是眼眸更加明亮有神,加上他相貌本就不差,手裡持著畫扇輕擺的模樣比起長安城那些草包公子哥瀟灑了不知多少。
「前些日子蕭尹準備回長安時還聽聞小爺近年來收斂了許多,怎地這一出口又變了樣?」這話蕭尹卻是對柳鶴童說的。
柳鶴童放下茶杯哼了一聲:「正好你回來了,給老夫好好訓訓她那劣根。免得進了宮又惹是生非。」
柳卿雲知他倆在拿她打趣,一手放在石桌上撐著下巴翻白眼。心裡卻在想著水兒怎地如此慢,她那五臟廟早已餓的翻了天。
蕭尹見她這副模樣,嘴角露出笑容,溫聲道:「小爺還是這模樣討喜,在下看著就好似從未離開過。」
柳卿雲聽著樂了,搭著腔越說越高興。水兒送上吃食時,柳卿雲邊吃才想起來問道:「蕭大哥此次回來便不走了?」
「嗯。不走了。」蕭尹從懷裡掏出手帕替柳卿雲擦去下巴上的醬汁。
蕭尹是知道她女兒身的第二個人,也是最後一個人。自小便把柳卿雲當做親姐妹來看待,若說柳鶴童把她看做掌心寶,那蕭尹便是那個把她寵上天的罪魁禍首。
柳卿雲心中的大石落下,吃的更加無法無天。蕭尹與柳鶴童聊著閒話,待到柳卿雲吃完抹嘴,才談起了正事。
水兒清乾淨了石桌上的盤子,蕭尹揭起新燙的茶蓋子悠悠的問道:「小爺下個月可是要進宮了?」
柳卿雲從茶杯裡抬起眼,答道:「正是。只是那初考過與不過便很難講了。」
蕭尹笑道:「聽老將軍言,小爺的師父靈機子乃是世外高人,想必小爺跟著學了五年,自不會差到哪兒去。」
柳卿雲聽著感覺味兒不對,心想蕭尹何時開始喜歡拐著彎兒說話,便正色道:「蕭大哥直言。」
蕭尹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七年未見,這小爺的心思果真是變了不少。蕭尹也不再繞圈,當真直言道:「小爺這幾年倒真是長進了不少,提醒囑咐之類在下便不囉嗦了。只請小爺記住一個字便好。」
柳卿雲微微挑眉。
蕭尹微微一笑:「忍。」
柳卿雲皺眉,蕭尹接著道:「此忍非彼忍,而是忍世間所不忍之事,苦世間所最苦之事。小爺可明白?」
除去練功這幾年,柳卿雲出生起就是含著金湯匙長大,幼時是因蕭尹服的住她。驕橫的性子才未顯現出來,蕭尹發配北疆之後,那份傲性似是瘋長了般沖天而出。「吃苦」「忍讓」這等詞就沒出現過在柳卿雲的身上。
蕭尹料到她會想不明白,卻沒想柳卿雲只是微微怔了一下,便道:「蕭大哥,你看雲兒還似從前嗎?」
蕭尹望了她一會兒,柳卿雲的眼裡清明,神情卻有些微妙。說微妙,只因就連當年知她如自己的蕭尹都有些看不明瞭。
半響,蕭尹才垂眼低頭道:「小爺真是一日如隔三秋,是蕭尹多慮。」
柳卿雲之前確實被那「忍世間所不忍之事」給震住了,只這幾年許是習武的緣由,性子倒是漸漸沉穩了下來。縱然心中天翻地覆,她也能不露表面。若要真當遇上「不忍之事」她也不見得真能忍著性子,想到這柳卿雲心中有虛,便道:「蕭大哥所言在理,雲兒自是年少氣盛,應如蕭大哥所囑多磨些脾性才是。」
蕭尹微微一愣,哈哈大笑:「小爺如此謙讓,在下倒是有些不慣了。」
三人喝茶閒聊直到日落,柳卿雲自打老頭兒走後都未如此口舌暢快過。便邀了蕭尹晚膳後繼續暢談。
書房內,水兒奉了茶便出了門口候著。
蕭尹在案桌邊隨手拿起一張帖字,只見白紙上的字體雖正規證據,轉峰尾筆間卻隱隱透著鋒芒。
「在下記得走時小爺的字還不曾如此,雖歪七倒八卻走筆生風,如今卻是半點見不得。」
柳卿雲吹著茶梗笑道:「虧的蕭大哥還記得,我可是一點兒都不想想起。」
蕭尹到這時才有些懂了柳卿雲,腦中思緒流轉,放下手中字帖走到柳卿雲對面坐下,漫不經心的撥著茶水,忽地道:「小爺為將軍府的這份心,就連在下也甚是佩服。」
柳卿雲放下茶杯的手一頓,便聽蕭尹接著道:「今後怕是在下也猜不透小爺了。」
蕭尹是何等人?當年在與突厥分部落新羅對戰時,不費一兵一卒便硬生生讓新羅主動投降。那時蕭尹才十七八歲,而柳卿雲不過是個五歲小兒。可如今小兒長成少年人,蕭尹終有種自己已老的惘然。
與柳卿雲閒聊間,特別是有關於她的言語蕭尹每每都覺得這小爺一直在避重就輕,且不露痕跡。這般心思不若說同齡人,便是看似穩重的成年人也不定能做到。
柳卿雲啞然失笑:「這是從何說起?」
蕭尹料得柳卿雲雖心思縝密,但畢竟年少,話鋒忽的又轉:「那便從蘇小姐的婚事說起如何?」
柳卿雲果然變了臉色,尷尬的喝茶掩飾,虛道:「好端端的說這事作甚?」
「小爺不願說?那……」蕭尹折扇打在掌心,悠悠道:「便說說當下那個傾國傾城的傳奇皇妃罷。」
柳卿雲驚的瞪圓了眼:「又關霍紅顏何事?」
「哦?霍紅顏?這名字倒有趣的緊。」蕭尹全然不把直呼皇族名諱這等罪名放在眼裡的模樣,驚的柳卿雲一愣一愣,忘了先喚的人可是她自己。
「她果真如傳言一般絕色?」蕭尹又問。
「蕭大哥有興趣?」柳卿雲有些悔了,就不該邀他來。那喜歡刁難人的性子一點兒都不曾變。
正當柳卿雲想著該如何糊弄過去時,蕭尹起身舒展了下手臂,無味的道:「沒興趣。在下連日趕路有些乏了,這身子骨果真是老了。聽聞小爺昨個似乎也喝多了些,便不叨嘮了。小爺也好生歇息。」
這情勢忽地幾番急轉直下,惹的蕭尹走後柳卿雲都有些懵神。睡下後,連著夢中都是霍紅顏的舞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