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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3章 文 / 風暖懷

    神殿祭司以及侍者多以修習法術為主,沈曦所知神殿中唯二擅長武技的人,一個是自家哥哥,一個是新任天府祭司——他們眼下都在廣場中心。

    在雲葙的掩護下,沈曦勉強避開了刀劍的軌跡,袖中滑出一隻瓷瓶握在手中,看看風向,她發現目前的站位略坑,偷襲者都沒在上風口……她收起瓷瓶,橫笛疾吹,數以千計的細小蠱蟲在音律控制之下飛向來人所在,空曠的廳內頓時一片哀嚎。

    沈曦終於明白為何會有提前一刻和典禮過半兩個不同的時間,前一個時間是對她發難,或許還會挾持她作為人質,若是典禮中襲擊失敗,還能用她來要挾沈夜。

    心念電轉之間,一支弩箭破風襲來,雲葙倉促之下以法杖相擊,打偏了走勢。沈曦手中的蟲笛被箭簇斷成兩截,笛音戛然而止。

    對於現在的沈曦來說,以念馭蠱並非難事,她全力而為,至多能夠操縱千隻以下的蠱蟲,然而距離有限,像是適才以勁矢偷襲之人,已經超過了她的馭蠱所能達到的範圍。

    思及此處,她立刻對週遭蠱蟲下令,讓它們控制住近身的偷襲者的行動能力然後盡情破壞肢體,至於遠處那些……

    還不等她看清弩箭的來源,側面又是一箭,正中她背上的兔子娃娃,破壞了裡面的發聲偃甲,隨即一陣攢射,逼得她不得不往遠離雲葙的方向退開。

    蟲笛是父親做好了悄悄放在枕邊的,兔子娃娃是哥哥親手設計縫製的,都被……

    ——弄壞了。()

    一隻紅黑相間,只有綠豆大的蜘蛛從沈曦的指間懸絲而下,落地之後迎風而長,一瞬間便成了半人高的龐然大物,險些把雲葙嚇出冷汗來。用眼神安撫了侍女之後,沈曦將手指抵在唇下,吹出了嘹亮的調子。

    接收信號跟人類在同一個波段的蟲豸是很少,卻不代表沒有……只是不太好操縱罷了。

    蛛腹末端紡績器中噴射而出的粘液遇到空氣迅速硬化變白,在弩箭抵達之前結成巨網,青銅材質的弩箭碰到蛛網便被附著其上的毒液黏住,迅速腐蝕朽化,箭身攜帶的衝擊力也被蛛絲本身的韌性消化殆盡。

    「不作死就不會死,怎麼總有人不明白呢?」

    在確保自己和雲葙的安全之後,沈曦給巨蛛下達了自由攻擊的指令。

    飛射而出的蛛絲精準地擊中隱藏在暗處的偷襲者,然後逐個拉出,掛在蛛腹下的小蜘蛛一擁而上,很快便將掙扎不已的人體吸成了一具千瘡百孔的乾癟皮囊。

    腐骨蛛本性兇猛嗜鬥,而沈曦以秘藥馴養的這只雌蛛又是剛剛過產卵的,對肉食的需求更加急切……偌大的前廳瞬間鴉雀無聲,雲葙臉色慘白,好幾次想將沈曦從腐骨蛛身邊拉開,卻懾於巨蛛的氣勢,一動不敢動。

    將先前就被沈曦以蠱術制服的那些人吃空之後,雌蛛慢吞吞地咬斷蛛網,將之一點一點吞下,吃飽喝足的小蜘蛛也回到了雌蛛腹下。

    蜘群吃人的過程中,沈曦的視線一直落在斷成兩截的蟲笛上,直到腐骨蛛縮小成原樣,攀著她的手指回到了衣袖裡,她才像是驚醒過來一樣,抬頭看向雲葙。

    「回去吧,哥哥現在一定很忙,我們別去給他添亂了。」聲音沙啞乾澀,全然不似平時的脆潤與甜美。

    回到寂靜之間,等雲葙忙著張羅熱水去了,沈曦這才摀住嘴巴,發出了隱忍多時的乾嘔。

    哪怕早已在腦海中預想了很多次以蠱術殺人的場景,沈曦也無法坦然面對用精心培育的蠱蟲將自己的同類吞噬殆盡的情形。

    那不是隨手就可以碾死的螻蟻,而是和自己一樣活生生的人……她無法用「殺人的不是我,而是蠱蟲」這樣的理由,來強迫自己無視掉那些人命是在自己命令下消亡的事實。

    或許在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那些乾癟猙獰的皮囊,都會變成她噩夢中的常客。

    #

    繼任典禮之後,伴隨著政權交接二來的清算和殺戮持續了近半個月,總算落下了帷幕。

    自意皋往下,參與叛亂者俱是依罪量刑,唯獨主謀的處理有些棘手。如今流月城中,身負城主血脈者,除了現任城主滄溟之外,僅有兩人,一個是天府祭司從陽,另一個就是叛亂的發起者意皋。比起從陽,意皋與滄溟的血脈更加相近,哪怕犯下了大過,也不是能夠輕易處置的。

    哪怕人證物證都擺在眼前了,意皋也死咬著不肯認罪,負責審問的從陽好幾次忍不住想用重刑,卻又顧忌他的身份,若是貿然動刑,只怕會讓還在觀望狀態的中立人士倒向。而且她自己本身也是悖逆之後,量刑更得仔細斟酌,不然一不小心可能把自己也給坑了。

    這種不上不下的情況,在意皋之妻被發現懷有兩個月身孕的時候,終於有了轉變。

    「說實話吧,」從陽大刀闊斧地盤腿坐在牢門外,頗有些無賴地說道,「叛逆之罪證據確鑿,哪怕你不認,我們也能給你定罪,只不過你自己認了的話,量刑會輕一些,我們面子也上好看點。其實你自己心裡也明白,這麼乾耗著對誰都不好。」

    見意皋仍是一副我自巋然不動的模樣,從陽歎了一口氣,敲了敲藏在耳環中的傳音蠱。反正她已經仁至義盡了,既然意皋冥頑不靈,那就讓嘴皮子更厲害的來對付他好了。

    「你這麼死扛著不認罪,你兒子知道嗎?」

    果然子嗣是個軟肋,從陽只複述了第一句,意皋就抬起頭來。

    「哦對了,差點忘了,從大祭司繼任那日起,你就沒回過家了,難怪不知道呢……」從陽刻意拉長了語調,悠哉地說道,「昨天才診斷出來,兩個月的身孕,還是個男孩哦∼雖然只是軟禁,並沒有苛待,不過大人受得了,胎兒就不一定受得了啦……哪怕生出來了長大成人,有一個身為悖逆庶人的父親,想來這孩子也很難抬得起頭罷……」

    「……你威脅我?!」

    從陽學著沈曦那樣,無辜地歪了一下腦袋:「怎麼談得上威脅呢?這種事情可是有前例的。」

    意皋咬牙:「……算你狠!」

    「哎,認罪了也就是你一個人軟禁終身,總比禍及子孫後代強一點……想明白了就好。」

    邁出地牢的前一刻,從陽聽到了意皋帶著惡意的質問。

    「對沈夜俯首帖耳百般討好……你覺得自己可對得起體內的神裔之血?」

    都這種時候了,還不忘挑撥離間……

    從陽暗忖,幸好笨蛋基因都在意皋身上,沒有遺傳給自己。這一次倒是不用沈曦指點,她知道該怎麼反駁。

    「沈夜是滄溟城主認可的大祭司,城主都沒意見了,怎麼你還有意見?」

    你又不是城主,瞎鬧個什麼勁?

    「想必除了我之外,你也聯絡過其他人吧?」

    從陽回過頭來,面無表情地說道,「赤霄、雍門、承欒……他們都是跟我同一批進入神殿的,你看他們搭理你了嗎?

    「別說我們投靠了大祭司這種鬼話,只要腦子沒病,真正一心為流月城想的人,誰會被你籠絡過去跟著造反?也就是櫝塍打鐵打傻了,被你說了幾句許以重利就動搖了……

    「對了,我估計你這輩子也就只能呆這裡了,好歹也是親戚一場,你想給你兒子起什麼名字,我可以幫你帶個話。」

    沉默許久之後,地牢深處傳來了彷彿蒼老了許多的嘶啞聲音。

    「……雩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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