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節目錄 第十三章 毀容 文 / 不廢
如果要評比史上最悲催的穿越者，大概非米粒莫屬了。
繼被人追殺、瀕臨餓死、差點兒被一槍爆頭、被逼做伎之後，現在又不得不淪為一介掏糞工。
在後院的三棟屋子之後的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袋狀空地，垃圾場以及掏糞工的住處就落在這裡了。
這是夜場最偏僻的角落，少有人涉足，偏偏樹茂根深，遮天蔽日，是以四處污水橫流、陰暗潮濕、黴菌橫生，滿地堆積著形形色色的廢棄物，各種腌臢色難以形容，蒼蠅與老鼠齊出，氣味直令人作嘔。
「要做掏糞工的話，以後你就得住在這兒了。」百千摀住鼻子，強忍不適，鄭重告誡米粒，「如果忍受不了，還是及早回來，免得……咳咳！」
免得什麼，百千沒有說，不過米粒也明白。做過掏糞工的人想重新做伎，先不說那些客人答應不答應，就是在一棟紅牆小樓裡進進出出的其他同僚們也非把她趕出去不可。
「我住哪兒？」因為摀住鼻子，米粒的聲音悶悶的，即便這樣也能聽出她幾乎要反胃的作嘔聲。
「呶——」
順著百千指示的方向，米粒看到在垃圾場邊緣的小角落裡有三兩片廢棄的木板、黑黃黑黃的防水布團成的一堆低矮的東西，如果不是百千特別指明，她壓根想不到那是人住的屋子——因為那團偏偏倒倒、看上去搖搖欲墜的屋子比舉世聞名的印度貧民窟還要破上三分。米粒看了好久，總覺得那應該就是一堆被隨意扔做一團的垃圾而已。
這種東西能擋風嗎？能避雨嗎？能供一個成年人伸長身子睡一覺嗎？
大概是看出了米粒的惶惶然，百千歎口氣：「算了吧，我讓人幫你搭間像樣點兒的屋子作為容身之所吧，有什麼缺的托人給我說一聲，我恐怕很少有機會來見你。」他也沒把米粒的話當真，在他看來，米粒只是因為不願做伎而編造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他尊重米粒堅守底線的勇氣。
作為頭牌，百千涉足垃圾場這樣的腌臢地是極易招人非議的。米粒也知道百千此次陪她過來是頂住了多大的壓力。她唯有感激不盡。
雖然放出豪言、鼓足了勇氣要做一名掏糞工，但是真正走到這一步的時候，她才知道這個工作有多噁心人：自從踏足垃圾場以後，渾身的雞皮疙瘩就沒有消退過，腳底與地面隔著一層鞋底都直覺瘙癢，每一次呼吸都讓人頭暈想吐。這個地方簡直沒有可以稍微倚靠或者歇息之處。她恨不得能夠用一個套子將自己密不透風地罩上，以便隔絕此處的空氣。
但是比起這些，那個稱之為屋子的東西徹底擊倒了她！
她情願天天吹風淋雨，也不願在那樣的地方落腳。
幸虧有百千。
一個人落魄到這樣的地步，能有人伸出援手，對自己做哪怕一丁點善舉，都是讓人刻骨銘心的。米粒發誓要一輩子記得百千的好，等有機會的時候千百倍地回報之。
青紅聽說小四自願呆在垃圾場做一名掏糞工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絕無可能！當然，這也是絕大多數人的正常反應。
但是緊隨而來的第二反應告訴他：這是選擇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
在斯加特團長有所囑咐之前，他對啞巴小四的敵意純粹是出於嫉妒。因為百千待他的與眾不同是從前沒有過的。
對伎而言，恩客不是什麼好東西，世界上大部分人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不過是一群自以為是的畜生，除了身上有幾個臭錢以及高高在上視伎人為糞土的優越感之外，他們跟自己沒什麼兩樣——誰身上沒有缺陷，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百千第一天來的那天，斯加特團長心情很不好。
他喝高了，要求百千學狗叫、滿地爬，還要當場吃狗屎。
斯加特團長可不是一個好商量的人，他時而陰沉，時而狠辣，也有風度翩翩、和顏悅色的時候——不過那不是伎人們能夠見到的。不知道為什麼，斯加特團長對伎人尤其地冷酷，甚至有些憎恨。他從不狎伎，但偶爾會殘忍地以折磨伎人為樂。
夜場裡無人敢跟團長作對，因為大家都知道那意味著死或者生不如死。
如果換做其他伎人，對斯加特的要求必定是來者不拒，哪怕叫他們去吃屎。而百千卻斷然拒絕。兩個虎背熊腰的打手將他打得皮開肉綻，他也沒有就範。斯加特將槍口頂在百千的腦門上，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新人就要血濺當場了。
斯加特反而笑了：「這麼有骨氣的人做了伎真是可惜了。」說罷，他收起短槍，吩咐青紅，「從今以後，他就是我們夜場的頭牌了。」
眾人愕然。
青紅卻很喜歡。那個倔強的、咬破了嘴唇的身影從那一刻起深深嵌進了他的心坎裡。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百千像清新的空氣，令他遠遠聞之便神清氣爽。
他想他愛上了百千，但他從來不敢向他告白，伎人的愛情最是容易遭人鄙視。對於伎人來說，斯加特不算一個好老闆，青紅卻為了百千心甘情願地留在這裡，哪怕是這樣一輩子默默守在他身邊也好。
可是啞巴小四的橫空出世破壞了他脆弱的幸福感。青紅清楚地看到：百千凝視他的眼神充滿了深情和憐愛。
那一刻的憤怒讓他直想撲上去把那個小啞巴撕成碎片。若不是斯加特團長囑咐他留意這個小啞巴，如無必要不得打草驚蛇，他在當天晚上就會設法叫他死無葬身之地。
斯加特團長說這個小啞巴可能藏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令他多加留心。現在看來，這個小啞巴身上還真有什麼料，有秘密的人總是要設法避人耳目的嘛！
不過這個小四的表現還真是矛盾重重。
爛酒鬼剛剛告知說，百千為小四重金購買了e級激素劑，按理他應該準備維持豢養寵物的身份，以便在夜場爭得一席之地（竟然蒙騙百千替他一擲千金，真是不可饒恕）。現在卻突然說要做掏糞工，這簡直就是不可理喻的行為。
掏糞工能搞出什麼陰謀？啊，對了，洗手間是每個人必經之處，難道他想藉著做掏糞工的機會謀害於誰嗎？
斯加特的思考則更進了一層：這個啞巴先是假扮清潔工人，妄圖矇混過關跑出夜場，說明他確實心懷鬼胎、有所圖謀；接著引誘百千替他買了e級激素劑，這坐實了他的身份，以豢養寵物的身份呆在卡特那長老候選者的身邊，是否說明伏波·卡特那與某個豢養者有什麼聯繫呢？但是選擇做掏糞工，這是最令人想不通的一點。
青紅的假設叫他嗤之以鼻。
掏糞工幾乎等同於過街老鼠，只被允許在凌晨四點到天亮之前的工作時間四處走動，除此之外通常都得老老實實呆在垃圾場。啞巴如何預知目標人物在什麼時候進入洗手間，又應用何種手段進行謀害呢？
斯加特的經驗告訴他：在不明確敵人目的之前，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總的來說，這個啞巴的很多舉動都很奇怪！也許，這次可以釣出一條大魚。
「繼續盯著那個啞巴，有任何進展及時告訴我。」他吩咐青紅。
青紅猶豫了一下問：「如果發現他要對誰不利呢？」
「拿下他，留他一命，我要親自審問。」
「傷到他有沒有問題？雖然是個啞巴，但好歹也是豢養的寵物哦。」青紅的笑容後面閃爍著一線冷光。
斯加特也冷冷一笑：「缺胳膊斷腿都可以，我只要他活著。」
青紅笑了：「哦，那麼毀容也沒有關係了吧！」
「怎麼，你跟他有仇？」
「那是我的事了。」青紅笑瞇瞇地說：「團長，女人之間的事情你就少摻合吧！」
「隨你。不過別把事情辦砸了。」
在伎人之中，只有青紅偶爾敢跟斯加特團長沒大沒小。他是貴族出生，但家道中落，又惹上了不該惹的人物，因此遭到陷害以至被迫做了伎人。斯加特曾對人說起：青紅並非自甘墮落，所以應與其他伎人不同。
有了團長的這句話，夜場中無論是誰多少要給青紅幾分薄面，也因此他當上了夜場伎人的管事。
從斯加特團長的書房出來，青紅直奔哈醫生的地下室。
哈醫生永遠是醉醺醺的模樣，但對青紅總算保持了幾分客氣。他舉起酒瓶含糊道：「唔唔，青紅大人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青紅給他屁股上來了一腳，冷面寒霜地說：「聽著，以後如果是啞巴向你買藥，無論是基因劑、激素劑還是療傷藥品，都給我加點兒料進去。」
「哦，加料的藥，明白明白，」哈醫生揉了揉屁股，臉上浮現出幾分壞笑，伎人之間相互使壞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見得多，「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只要付得起金幣，我什麼玩意兒都能給你弄出來。」
「狗屁金幣，這是團長的命令。」
哈醫生酒醒了，趕緊起身道：「既然是團長的命令，小人自然不無從命。不知需要加點兒什麼料呢？」
青紅嘴角微微翹起，從齒縫中滲出一句低低的狠話：「我要那個啞巴毀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