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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116 文 / 莫言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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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樂……」他張口無聲。

    他忽然在想,他來到這個世上走一趟,究竟是為了什麼?從小被親生父親追殺,背負著母親留給他的仇恨,在無數的屈辱和逃亡中,仇恨便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每年一度的穿骨之痛,他從來都是咬牙和血吞。為了報仇,他不惜一切代價,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如今,他終於贏了,可是,他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快樂!

    當大仇得報,皇權在握,他付出了比性命還要慘痛的代價,換來了永生都無法消磨的痛心蝕骨的悔恨!命運對他何其殘酷,沒有了仇恨的支撐,沒有了愛人的溫暖,他未來的人生,意義何在?

    他慘笑一聲,胸腔內空空蕩蕩。如果人生只剩下黑暗,那麼,不怕再多黑暗一點,反正,已經沒了光明。他活著,還有仇恨!是誰奪走了他最後的光明,誰就得拿最大的代價來償還。

    「來人!調五萬弓箭手將東郊客棧給本將圍起來,但凡有人出現,殺、無、赦!天宇行宮增派一萬人馬,不准任何人出入!郊外『難民』,全部誅殺,一個不留。」他面上的溫和不再,眼中的猙獰殺意將天邊的落日也抹上一層寒霜,在一眾大臣的心裡驚起一陣寒慄。

    傅籌看了一眼面有懼意的太子,面無表情道:「太子大逆不道,串通連妃毒害陛下,理應當誅,來呀,先壓入大牢,聽候處置!」

    太子驚得張大嘴巴,掙開侍衛的挾制,怒道:「你,你胡說什麼?你才是大逆不道,我是太子,你是什麼東西,敢叫人抓我!你憑什麼?這是我的天下!」

    眾人也是吃驚不小,太子串通連妃毒害陛下?就算是,衛國大將軍也不能在沒拿出證據之前就壓了太子,他如果真想要稱帝,也應該借太子之手,讓他先稱帝再暗中操作讓其禪位,才算名正言順,也可堵住天下人悠悠眾口。

    傅籌毫不在意眾人的眼光,只冷笑一聲,褪去溫和的表情,冷峭的五官與臨天皇更多了幾分神似。他一步步逼近太子,太子慌忙退後,他卻笑道:「我憑什麼?就憑我是已故的傅皇后的兒子,按照祖宗的規矩,嫡出長子才應該是真正的太子!若不是當年我母后遭奸人陷害,令我流落民間,你以為你能當上太子?哼!正好,今日眾位大人也都在,我索性把話都說個清楚。我是先皇后傅鳶的兒子,有皇后金冊金印為證!想必各位大臣們也都記得,陛下在登基之初封後之日,曾當著朝中文武百官的面,許諾只要我母后誕下龍子,必封其為太子,為一國儲君,絕不更改!」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精緻的錦盒,打開盒蓋,一枚金色燦燦象徵著後宮最高權勢的金印壓在金色的冊子上面,正是先皇后之物。當年陛下曾跟先皇后要收回金冊金印,廢後封雲貴妃為後,但不知是何原因,始終不成,想必就是先皇后將這些東西給了她的兒子,為了在未來,證明他的身份。

    大臣們個個張口結舌,他們也曾私下議論過大將軍長得與陛下有幾分相像,但見陛下與將軍一直沒有什麼動靜,就以為只是平常的相似,卻沒想到,竟然真的是父子,而且還是傅皇后的兒子!如此一來,繼承大統便是順理成章。

    太子面色一片慘灰,癱軟在地,他一直把七皇弟當成是他最大的威脅,想不到,真正有野心的人其實一直潛伏不動,等待時機的成熟。他不死心道:「誰知道你這些東西從哪裡偷來的?光憑這些,不能證明你的身份!」

    傅籌蓋上盒蓋,睇了他一眼,溫和笑道:「各位大人也是這樣認為的?若是你們都不信,那滴血驗親,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本將不怎麼喜歡被人懷疑。」說罷他溫和卻犀利的目光朝著眾大臣一一掃過。

    那些都是官場上混久了的人,自然懂得觀看形勢,一位大人站出來,討好笑道:「下官一直覺得將軍與陛下長相如此相似,又有一身王者貴氣,必是龍子出身,果然如此。將軍既有皇后金冊金印,自然不會有錯。」

    有一個人開口,眾人緊跟著,誰也不願落後,為官的生存之道,永遠都是這樣。太子徹底絕望,惡狠狠的瞪著先前還對他說著效忠的一眾大臣,轉眼就變成了另一副嘴臉。

    傅籌道:「登基儀式就有勞楊大人了,不必太過鋪張,但是,該有的,一樣也不能少。給你一月時日,可有問題?」

    楊維忙道:「下官定竭盡所能,不負將軍所托。」

    傅籌點頭,「這一個月,其他各位大人還是盡量少出府的好,近來外面會很不太平,門子串得多了,難保會出什麼事!」他是不會給機會,讓他們在這一個月之內生出事端。

    眾臣心中一驚,連忙應了。一干人面色恭敬異常,心中對這位即將稱帝的年輕皇子生出一種由衷的畏懼,暗暗捏了把冷汗遍佈的手心,拱手告辭,各自回府。

    冷月如水,晚風清寒。衛國將軍府雖有天大的喜事即將臨門,卻無人有笑容,整個府邸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沉痛之中。下人們只知道兩日前夫人是被簫侍衛抱回來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中午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時頭髮就全白了,身上似乎還有很重的傷。而將軍回府之後,將看守清謐園的所有侍衛全部處死,當日帶夫人出門的常侍衛不見了蹤影。

    清謐園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寂靜無聲。

    漫夭那日走到半路終於支撐不住倒下,被蕭煞抱了回來,蕭可為她檢查完身體,哭得很厲害,很久都沒開口說話,急得蕭煞和項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就差撞牆。

    兩日一夜,外面翻天覆地。天宇行宮裡早就沒了人,郊外的「難民」也脫出了掌控,東郊客棧地下密宮之人逃出了過半,與傅籌派去的弓箭手各自死傷慘重。但這對傅籌並無影響,他秘密撤回十幾萬大軍已經趕到城外,等著那些黃雀!

    這期間,他一直守在漫夭的床前,只發號施令,人不離開這間屋子半步。此時外面的局勢基本已定,江南叛軍已收服,無隱樓被牽制,天仇門一夜消失,啟雲帝不知所蹤。

    整個京城,乃至整個國家,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在世人眼裡,他是最終的勝利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啟動這一計劃的那刻,就已經輸掉了他生命裡最寶貴的東西!

    望著躺在床上的女子,他心如刀絞,悔恨難當,彷彿一夜間過了數十年,歷盡了世間所有的滄桑和苦難。

    這兩日,他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了他們相識的所有日子,從第一次見到她,他就是存了利用之心,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慮計劃周密,他是真的把她當成了棋子,但可悲的是,他明知道自己愛上了這枚棋子卻又不得不繼續利用。二十多年的仇恨,深置骨髓,早已融入了血液,與他性命相連,不死不休。這便是他既定的命運!

    用手撫上她蒼白的容顏,枕邊的三千雪色刺得他睜不開眼。她是那麼驕傲的人,他竟逼得她在數萬人的面前被她所愛之人強迫索歡,身心的極致折磨,讓她生生痛白了頭髮!

    是他用人不當,太過自負的以為他計劃周全,才會害她至此。

    他好後悔,為什麼他不在計劃實施之前回來看看她,為什麼宣德殿外,他不願多回頭望一望她絕望的眼神?

    囚牢密室,灌毒藥的那一刻,她說:「阿籌,救我!」他明明聽到,為什麼不進去看看她?為什麼?

    「容……樂……」他到底對自己心愛的女人都做了些什麼?!

    他握緊拳頭垂著床板,真希望自己死了!

    心中劇痛難舒,像是有把鐵鉗捏住了心口,他胸腔內一陣猛顫,一口猩紅的血便吐在了顏色艷麗的錦被。他十指緊緊抓住被子,猛地埋下頭,竟伏在她身上嗚咽著痛哭失聲。「容樂……啊……」那嗚咽聲彷彿是胸腔深處所發出的壓抑的嘶喊,仍是那般的隱忍。這麼多年,無論何種逆境,他都告訴自己,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可是今日,他難以自制。

    時光的碎鉛,似化作無數的利刃,狠狠捅進他的心窩。這蝕骨的悔痛在心,他未來漫長的人生,該如何度過?

    漫夭一直沉淪在黑暗之中,尋找著心裡的最後一絲溫暖和光明。她雙眉緊鎖,意識一直在掙扎,一邊不想醒來面對這殘酷的世界,一邊又告訴自己她必須要醒來,她的愛人還不知在何處受折磨,他需要她。她不能怯懦,她要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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