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亂（2） 文 / 黑桃十一
亭蘭被撞翻在地，而她的身後倒下去的地方剛好是擺了的太湖石……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縣主。」
「主子。」
「亭蘭。」
整個院子亂成一團，丫頭婆子都向著亭蘭擁了過去，地下跪著的李逸塵先是一驚，繼爾也是一怔，接著幾步竄到了早已被婆子丫頭們擁起來的亭蘭身邊，幾步推開人看到了被一個嬤嬤半抱在懷裡臉色臘黃的亭蘭……
只捂著肚子喊疼的亭蘭。
「亭蘭你怎樣，你別嚇我。」
「傳御醫，趕緊去請大夫。」正由著顏嬤嬤扶了欲回轉榮康園的黃夫人也停住了腳，回身就看到那邊的狀況，耳邊聽著幾個丫頭婆子的驚呼，黃夫人心頭驀的狂跳了起來，一個念頭在她腦海裡滑過去，那肚子裡的可是她李家的骨肉……
然而下一刻，隨著她腳步的走近，黃夫人臉色完全變了起來。
要是亭蘭在這裡出事，這後果可將是不堪設想。
侯府怕是得被皇上和端平王還有芷寧郡主當作眼中釘般的敵人給除了。
有人去請大夫有人焦急的查看著亭蘭的狀況，而黃夫人則吩咐了顏嬤嬤親自派了人去抬軟榻，真真的是好一通忙活，足有小半個時辰過去，被黃夫人安歇在榮康園偏廳的亭蘭氣息極是不穩的迎來了御醫，診了脈又開了藥方，總之是前來的御醫在黃夫人殷殷的眼神下心頭那個尷尬啊，這縣主可是待嫁閨中的少女，卻有了身孕，而且外面的流言可是飛滿天……這會看著黃夫人一家緊張的情緒，御醫心裡滿是同情，開了藥方之後終是忍不住又交待了幾句，「黃夫人，病人只是受驚，情緒有些不穩所制，但若在這樣下去，怕是……」
這是在說縣主肚子裡孩子的事吧？
黃夫人面色青一塊紫一塊，她何嘗出過這般的醜？
讓一個小小的御醫看她郡主的笑話。
可是沒辦事，事情是她自己兒子做出來的，她只能忍了。
面上強擠著笑容她看向顏嬤嬤，「嬤嬤幫我送客。」
「是，您這邊請。」
顏嬤嬤自手裡遞了紅封過去，又親自引了御醫出去不提，屋子裡沒有其他人，整個屋子靜的落針可聞，望著窗外不遠處院子裡的幾株被風吹的搖曳生姿的花樹，黃夫人用力的閉上了眼，輕輕的靠在圈椅上，長長的指甲被她啪的折斷，甚至陷入了指縫裡，一滴血流出來，黃夫人卻連痛都不覺得，心底一絲慶幸的同時又升起幾分懼意，這要是亭蘭再次在她的府裡出了事，這可是真的要和芷寧郡主不死不休了……
幸好，幸好。
可是慶幸過後，黃夫人只覺得心口的怒意如漲潮的海水般湧上來。
那個該死的狗奴才，這是想要害他們李家閡府不得好死啊。
門簾輕晃，顏嬤嬤悄聲走了進來，手裡捧了熱茶，「夫人，您喝口茶吧。」
黃夫人接過去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下，茶盅摔的粉碎，茶葉沫子濺了一地。
利箭般的目光狠狠的瞪向顏嬤嬤，黃夫人惡狠狠的看向顏嬤嬤，「那個狗奴才呢，給我帶上來，我要親自審她。」她一定要把那個狗奴才打死拖出去餵了野狗。看著顏嬤嬤一臉凝重的點頭出去帶人，黃夫人習慣性的咪了咪眼，那個婆子真的只是無意的嗎？
習慣於向來把事情往複雜處猜想的黃夫人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背後。
這背後，真的沒有人主使？
「夫人，這個是雜物房的老吳家的，就是她無意間衝撞了縣主。」
顏嬤嬤冷冷的瞪了老吳家的一眼，「還不跪下見過夫人。」
老吳家的是侯府裡最下等打雜的老婆子，一身的粗布衣裳，臉上還帶著滿臉的灰，這會被嚇的跪在地下全身直打顫，一個頭磕下去才抬起一半的頭就被黃夫人那如刀似箭的眼光給嚇的身子一軟直接就癱在了地下，只管著拚命的磕頭求饒，「夫人您饒命，夫人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啊，真的，奴婢是不小心……」
「不小心，不是故意的？」
黃夫人冷冷的笑，手裡的茶盅劈手就砸了過去，看也不看那婆子一眼，直接向著顏嬤嬤吩咐道，「給我拉下去打，狠狠的打，直打到她招為止。」顏嬤嬤垂了眼應個是，手一揮幾個扎武有力的婆子擁上來如同拖死狗般拖到外面辟里啪啦打了起來，不一會便聽到那婆子殺豬般的疼呼，黃夫人卻只是目定神閒的坐了眉眼不抬的自品她的茶。
不過是個打雜的婆子罷了，她就不信打不到她招。
初晴園。
素顏背後靠一個彈墨大迎枕，手裡隨意的拿本詩集子慢慢的看著，半天不翻一頁，窗子半掩了，窗外面對著的是一排花樹，抽了芽的新綠，有那含苞待放的桃梨，萬綠叢中一點粉，一點白，一點紅，那麼輕輕一嗅花香撲鼻沁人心脾，素顏只覺得整個身上的汗毛孔都是舒爽的，愜意的伸個懶腰她舒服的像貓一樣聳聳鼻子，聲音都帶了幾分嬌慵，「茴香，茴香，人呢，我剛讓你找的書本找到了沒有？」
浩然已經跟著師傅在上學了，而勤哥兒也到了要開蒙的時侯了。
剛剛素顏讓茴香去她的陪嫁那邊找兩套筆墨和一些書本送給浩然和勤哥兒用。
想不到都幾盞茶功夫過去了她卻還沒回來……
「夫人，夫人不好了。」
素顏才端了茶放到唇邊抿了一下，便看到簾子一晃直接闖進來一臉驚惶的茴香，她不禁有些疑惑的挑了挑眉，這段時間看下來茴香在她身邊可是個沉穩的，雖不是泰山崩於面前而不改，但一般事這丫頭也絕不會驚成這樣，不過看著茴香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她皺了下眉收起心頭的疑惑，坐正了身子看過去，「你別慌，慢慢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少夫人，是前頭亭蘭縣主來了，大闖了一場非要世子爺和她去皇宮。」
就這些？
素顏心頭鬆了口氣，原來是這事……她無所謂的挑了挑眉，看著茴香緊張的不成樣子的表情覺得可愛，一時興起不禁伸手在茴香的腦袋上敲了一下，「這事也值得你這樣慌慌張張的，她鬧就鬧唄，反正又鬧不到咱們這裡來。」說著話她再次把放下的茶端了起來，抬頭看著茴香仍是一臉緊張的樣子她搖搖頭安慰她道，「你真的別擔心，世子爺不會和她走的。」最起碼李逸塵不會現在和亭蘭走，因為這不是李侯爺的戲碼走向，也不是他的！
「少夫人您別奴婢把話說完啊。」
看著素顏渾不在意的樣子茴香一跺腳，「您猜的是沒錯，世子爺沒和她一起走，說是沒侯爺的吩咐若起身便是不孝，開始縣主是不同意，後來不知怎麼的就被說服了，可沒想到卻被一個婆子在祠堂院門前不遠處給撞了，差一點……動了胎氣……」
素顏騰的一聲站了起來，「你說什麼？」
「縣主被一個雜物房的婆子給撞了，聽說這會那婆子正被夫人親自在榮康園打板子呢。」
「你找人盯著那邊的情況，然後一字不漏的報過來。」
「是，少夫人。」
似是也知道事情緊急，茴香只草草福了福身子便親自出去佈置。
屋子裡素顏的臉色終於變了，站在窗前呆立半響她驀的再次坐回了榻上，臉色漸漸冷靜下來，素顏的眼裡有的只是鎮定和冷靜的光芒，喊聲喊了外面的丫頭進來低聲吩咐了幾句，看著那丫頭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屋子裡再次恢復她一個人的靜寂，她靠在榻上慢慢的閉上了眼，緊閉的眸子裡掩去的是她深深的倦意和一絲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這事，絕不會這般輕易的了結。
嘴角嘲諷的劃出漂亮的弧度，素顏的心頭卻是冷意森森。
做的好啊，真真的是好啊。
一個婆子撞了縣主差點動了胎氣，然後婆子受刑不過，是不是接著就招認是她的主使？
看來，這侯府裡果然是藏著高人吶。
即能把縣主肚子裡李逸塵的孩子弄沒了，又能把矛頭指向她，挑起她和府裡的矛盾，說不定最後還能到最後把她逐出來府去，順便運氣好的話可以讓端平王和芷寧郡主等人都敵對李逸塵對付李逸塵，還有她，她背後的柳府……
這麼多的敵人環伺之下，李逸塵能戰的住腳才有鬼了。
素顏靠在榻上閉了眼，腦中卻是如高速計算機般飛般的轉了起來。
把府裡的每一個人都一一的篩選過，她卻實在想不出這是這位高人的行事。
小丫頭悄悄的進來，呈了茶又退下去。
素顏不曾看一眼，只是輕輕的側了側頭看向外面，「來人吶，幫我梳洗吧。」
幾個小丫頭端了銀盆淨水給素顏淨面，又挑了素色卻致的衣裳換了。
拿了赤金的耳墜子戴時素顏搖搖頭親自挑了個翡翠的戴了。
然後就那麼靜靜的坐在了榻上，端然安坐。
她在等。
等茴香傳來前面的消息，等黃夫人派人前來傳她……
而榮康園。
被打的皮開肉綻的婆子終是忍不住的嚎叫起來，「夫人饒命，夫人饒命，老奴招了，我招。」
屋子裡端著茶姿態優的輕啜的黃夫人輕輕的撩了撩眼皮，「把人抬上來。」
一路的血隨著那婆子被拖進來如小溪般蜿蜒而流。
幾個婆子卻是視而不見，砰的一聲把人丟在地下，「夫人，老呈家的被帶上來了。」
黃夫人執了手腕輕輕的拿了茶蓋撥弄著茶裡碧綠的茶葉，眼皮不抬一下。
任由著那老吳家的在下面哭的一塌糊塗，「夫人我招，夫人我招啊。」
「現在願意招了，想起主使人了？」
慢悠悠的腔調出自頭頂黃夫人的嘴裡，明明是風輕雲淡的，卻帶著一股子毛骨悚然的寒意。
讓人聽了只覺得從骨子裡發冷，冷到了每一根頭髮絲裡。
顏嬤嬤帶著幾個嬤嬤悄悄的退了出去。
廳裡只餘了黃夫人和那個全身是血皮開肉綻的老吳家的，這會看到黃夫人終於出聲，爬不起來不能跪著只能半個身子癱軟在地下又是幾個頭重重的磕在地板上，「夫人饒命，夫人饒了老奴這條狗命吧，我只是受人主使的，真的不關我的事……」
啪，黃夫人一個茶盅劈手又是兜頭砸了下去。
滾燙的熱水倒在老吳家的臉上身上，她卻是動也不敢動。
任由著那茶水澆在自己身上，咬牙硬撐著疼，只是在那裡磕頭求饒。
頭頂上黃夫人冷笑著的聲音響起來，「你一個狗奴才竟然還敢稱我，我今個兒倒是要看看是誰給你這個狗奴才的狗膽。」說到這裡聲音頓了一下，黃夫人犀利的眼神如同一把刀狠狠的自頭頂劈向地下的老吳家的，「好了，現在你就說吧，到底是哪個給了你般天大的狗膽，竟然敢謀害縣主，你不知道這是誅九族的罪嗎。」
「夫人饒命，老奴也沒辦法，是少夫人，是少夫人吩咐奴才這樣做的。」
「都是少夫人指使的，真的和老奴無關啊。」
「……」
少夫人……
隨著老吳家的幾句話說完，外頭隔著屋子的顏嬤嬤心頭狂震。
怎麼會是少夫人？
而屋子裡，坐在主位上的黃夫人卻是唰的一下抬起了眼皮。
冷電般的眸子直接刺向老吳家的，眉頭輕輕的皺起來。
精芒一閃，黃夫人淡淡的垂下目光，「老吳家的，飯不能亂說話可不能亂說的。」
「夫人明察，我真的沒有瞎說，是真的，您看，這是少夫人賞的。」
她手裡從懷裡顫顫悠悠的摸出一個荷包和玉珮……
荷包是素顏常用的樣式，玉珮黃夫人也曾在她身上看到過幾次。
這麼說，真是她做的？
莫不是真的因妒，所以這麼急著選擇了動手？
只是，黃夫人的眼神漸漸咪了起來——
在她這將近年餘的接觸裡，這個媳婦好像不是這樣坐不住的人呵。
「你這個狗奴才，真是天大的膽子。」黃夫人輕輕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盯著老吳家的眼神極欲吃人般，透著陰鷙冷冽，「你自己對縣主心存不軌事到如今還敢攀污少夫人，我看剛才還打的輕是吧？」
地板下老吳家的又是幾個頭磕下去，「夫人，真的是少夫人主使的，她答應事後幫奴婢的兒子媳婦換份好差事……」老吳家的再不多說一個字，只是拼了命的磕頭求饒，黃夫人的臉色很難看，眸子漸漸咪起來，盯著老吳家的足足有半盞茶功夫，直欲把老吳家的身上都要盯了個窟窿了，她才慢慢的向著外面出聲道，「顏嬤嬤，把她拖出去吧。」
「是，夫人。」
外屋子裡顏嬤嬤心頭大震，面色卻是半點不顯，指揮著幾個婆子手腳麻利的把人往外拖，眼看著就要出了屋子，黃夫人才慢悠悠的加了一句，「把她關在後院的柴房裡，誰也不許接近，而且給我看好了，我要她活著……」
「夫人您放心吧，老奴一定……」
顏嬤嬤的話還沒說完，那邊傳來呀的一聲驚呼，她趕緊回頭，不禁大驚。
那個老吳家的竟然撞了柱子。
鮮血隨著青色柱子流下來，腥熱而刺眼，頭破血流一片血肉模糊。
力道之大可見她是存了心不想活的。
幾個婆子都嚇的不知所措，遠遠的站開不知是退下好還是怎麼，顏嬤嬤臉色蒼白的閉了下眼，輕輕的吸口氣似乎都聞的到空氣裡那股淡淡的飄浮著四散漫延的血腥味……屋子裡響起黃夫人的問詢，「顏嬤嬤，怎麼了，可是出什麼事了？」
「回夫人，老吳家的她，她撞柱自盡了。」
「……」
竟然自盡了？
黃夫人端著茶盅的手一緊，胸膛裡有一種火劇烈的燃燒了起來——
自盡了，呵呵，是想著死無對證嗎？
嘴角輕輕的勾起來，面上似諷似譏的笑了笑，黃夫人垂眸沉默了好半響，足有半柱香功夫，淡淡的聲音自屋子裡傳來，「把她拖出去埋了吧，去賬房支十兩銀子兩匹綢緞給她媳婦送過去，再由府裡出錢給她家裡人買口薄棺吧。」
「奴婢親自去辦。」
屋子裡靜了下來，黃夫人的臉色陰沉的能掐出水來。
攏在袖中的雙手緊緊的攥著，五指指節泛起青白雙色，黃夫人眸中精芒一閃而過，卻是她眸子微斂仔細的盤算起來，接下來的事該如何做才能讓這事過去，又可以讓侯府平平安安的不被這件事而牽連呢？
想了半想她輕輕的歎了口氣，抬頭就看到顏嬤嬤正端了茶站到了她面前。
「夫人，您用杯茶吧。」
「那邊情形如何了？」
顏嬤嬤想了想後小心的看了眼黃夫人，「世子爺這會正陪著縣主端茶倒水煎藥餵藥……」
黃夫人抬了抬眼皮，端了茶輕抿了一口，一口熱茶喝下去，煩躁的情緒略略緩了緩，可沒想到接下來顏嬤嬤的這句話卻又讓黃夫人氣的差點沒背過去氣，端著茶的手跟著哆嗦了起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真是沒出息的東西，氣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