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百八十九章 文 / 冷月柔情
「這就是書上說的前世冤孽,」嚴雨坐在嚴林身邊,搖頭晃腦歎了一口氣,「這倒好,你伺候他,我伺候你,什麼時候我倒成了敬陪末座的了?像話嗎?」?不甘地嘟囔兩句。?嚴林抱著鈺昊,又在忙著餵藥,嚴雨滿心想幫孿生哥哥上藥,卻充其量只能解了嚴林半邊帶子,衣裳打開個小口,手指裡黏了大團貢藥,伸到裡面抹。?他看不見傷口,只能憑估計,想著少擦不如多擦,儘管用藥就是,閉著眼瞎抹一氣。?貴比黃金的一小盒珍藥,不一會兒就用到精光。?嚴林被他這麼揉到傷口,痛得眉頭微皺,卻知道是嚴雨一片誠心,忍著沒開口,等嚴雨把藥都用光了,嚴林剛好也喂完了鈺昊的藥,轉過頭來,笑著答謝,「辛苦了。」?嚴雨哼一聲,站起來走開,把空了的藥盒往桌子上一擱,又坐下去烤火了。
雖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但不管什麼時候,雨露總比雷霆要讓人舒服。?歷代一開恩,事情就立即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烏雲散盡,金光萬丈。?把牢房拾掇一新,又把最信得過的陳太醫調過來專門看脈,從那一刻起,冷清的應印院牢房好像變成了個臨時昊君殿般,差役們進進出出,端茶倒水,聽使聽喚。?孟奇也來得勤了,還奉旨捧了一尊白玉雕的藥神像來,在牢房收拾出一個角落認真擺上,道:「皇上聽說鈺昊君主病得深,賞賜藥神像一尊,時刻供奉著。對病人好。」嚴林一聽對鈺昊有好處,連忙淨手,親自上了一炷香。?沒過幾天,又送來若干御繡房新制的冬衣,鈺昊、嚴林、嚴雨三個皇子人人有份。?這雨露一是不來,一來就源源不絕。滴得兒子們暈頭轉向。不知所以然。?嚴雨是個最沒心機的,多日來憋足了氣,又挨餓又受凍,又挨罵又挨綁。要不是歷代暗地裡叫宣鴻音照看著,恐怕還要挨打,這一回鹹魚翻身。算是活了過來,每日在牢房裡差遣這個吩咐那個,要好酒好菜。大有把前一陣子少吃的全補回來的陣勢。?抓著熱氣騰騰的霸王肘子,一邊咬、一邊含糊不清地對站在桌旁的圖東道:「老圖你放心,當初咱們哥倆走楣運,多承你兄弟關照了,我嚴雨不是忘恩負義的人,等我出去,少不了還你的人情。」?圖東是領人送食物進來的。垂手站在一邊聽吩咐,嚴雨這麼一說。他露出正容,道:「君主這麼說就不對了,我們兄弟當年受了君主多少好處,見君主落難了,幫點忙是分內事。如果連這麼點小事都指望君主還人情,我圖東就不是個東西了?」?「你這話實在。」嚴雨反而喜歡他這種脾性,用沾得油淋淋的手高興的拍他一下,「好!剛才這話是我說岔了,反正以後出去,場面上咱們是皇子侍衛,私底下咱們就是朋友,一起喝酒賭錢,不在話下!」?圖東呵呵笑了,小心瞥一眼房中的嚴林,不敢太放肆,虛應道:「在宮裡賭錢違了規矩,小的可不敢再犯了。君主要是不嫌棄,等君主放出去,我們一群侍衛在宮外做個東道,擺一桌酒席,給君主洗洗晦氣。」?詠臨笑罵,「去你的吧!少在我面前裝正經,你們兄弟天生的一雙賭棍,會怕宮裡的規矩?酒席就免了,等我出去,麗妃必然給我大補一輪,少不了的山珍海味。對了。」他忽然把話頓了頓,轉頭對兩個端菜進來在一角站著的小雜役道:「這兒用不著你們伺候,別傻站著了,都出去。」?把人趕了,瞅著牢門重新關上,才壓低了聲音問圖東,「有沒有麗妃宮的消息?」?嚴林對他們談話並不在意,在窗邊看外頭天色,聽見嚴雨這句,轉身慢慢踱步過來。?圖東從嚴雨遣走旁人就知道他要問這個,歎了口氣,低聲道:「小的沒用,職低言微,問不到消息。」?詠臨吃了一驚,「都這麼些天了,還打探不到消息?沒道理啊,如今皇上也開恩了,對我們幾乎一天一道恩旨,都說母憑子貴,就算只衝著嚴林哥哥這昊君,皇上也不可能不關照麗妃。奇怪,真的一點風聲都問不到?麗妃宮裡頭總需要採買什麼吧?進出的內侍你就不能攔下一個,拉到沒人的地方問一下?要是不肯鬆口,大不了給點錢,好歹問出來。花了多少,等我出去了加倍還你們。」?「不是小的捨不得花錢,是根本沒機會。」圖東忙了幾天,一點消息也打探不到,自己也覺得沒臉,漲紅了臉道:「君主整日在應印院,不知道外面的形勢。麗妃宮是皇上早就下旨圍起來的,裡面的人不許出來,外面的人不許進去。要東西?大門開一條縫,當著守門侍衛的眼交接,想夾帶片白紙進去都沒門,更別說交頭接耳傳遞消息了。」?嚴林在旁邊聽著,一顆心直墜下去。?詠臨卻還不明白,不解地擰起兩道英眉,「我可搞不清皇上葫蘆裡賣什麼藥了。實在沒這樣的道理,連我們都饒了,皇上還軟禁麗妃幹什麼?就算從前看得緊,現在也該鬆鬆了,我看也像我們一樣,一樣在裡面關著,但暗地裡放水,好吃的好穿的一樣樣恩典下來。只是為什麼皇上要這麼弄呢?直接放出來,父母子女相見,豈不皆大歡喜?」?他想破頭也想不明白,抬頭去看嚴林,「嚴林哥哥,你說呢?」?嚴林心事重重,抿著唇沒作聲。?他天性裡帶著一股冷冽,不吭聲也讓人心裡毛毛的,嚴雨倒還好,圖東免不了心裡生了一絲怯意,閉緊了嘴巴偷窺他的容色。?氣氛頓時冷下來。?隔了一會兒,嚴林開口,「圖東。」?圖東老老實實道:「小的在。」肅顏垂手,和應對嚴雨時全不是一個模樣。?嚴林徐徐地問:「依你看,皇上來應印院這前後,麗妃宮裡的看守是鬆了還是嚴了?」?「恐怕是嚴了,」圖東斟酌著回答,也皺起眉,「其實皇上親自來應印院見過兩位君主,又下了恩旨,小的原也以為娘娘那邊也會有好消息,不料過去一看,還是門戶緊閉,不傳消息,和前陣子一樣。」?「既然是一樣,怎麼又說嚴了?」?「一樣的看得緊緊的,不許人進,不許人出,不過多了個黑臉門神,每天都要在麗妃宮外面巡幾個來回,害得侍衛們個個不敢鬆懈,比以往看得更嚴。小的打聽過,那新來的宿衛大將軍叫吳見增,是從北川調過來的,自他來了之後……」?「吳見增?」嚴林蹙眉。?嚴雨正聽得茫然,問:「宿衛大將軍不是表姨父嗎?這姓吳的是什麼來頭?」?「張回曜已經被皇上調任了吧,朝廷調派也是經常的事。」嚴林心裡驚疑,面上卻不動聲色,掃了嚴雨一眼,「吳見增一向在北川為將,你不認識他。這人出身市井,投軍報效國家,是從小兵起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功名,身上有一股殺氣。皇上調他回來,大概是要藉他這股殺氣鎮鎮宮裡的邪氣。」?嚴雨一怔,「要鎮邪氣,到謹妃宮去鎮呀,橫在麗妃宮殿門口做什麼?」?嚴林不想沿著這個話題說下去,轉頭問圖東,「知道麗妃那頭的消息嗎?」「自從……」圖東轉一下腦袋,朝鈺昊躺著的床上瞥了一眼,才低聲道:「自從鈺昊君主被關進來,麗妃也被軟禁起來了,沒換地方,就是昊君殿,同樣的裡面不許出,外面不許進。」?「最近皇上召見過麗妃嗎?」?「沒聽說。」?嚴林歎了一聲,「那也不會召見麗妃了。」仰著頭出神。?兩人知道他在想事情,都不敢多嘴。?半日,嚴林又歎了一聲,擺手道:「沒別的事了,你先回去吧。」?在圖東心裡,嚴雨可親可愛,這位准皇帝嚴林君主卻是個能不靠近就不要靠近的角色,雖然也沒有對他發怒生氣,但就好像對著一堵冰牆似的,寒氣一絲絲往外逸,讓人不由自主繃緊神經,聽見嚴林叫他離開,趕緊行個禮出去了。嚴雨見圖東走了,靠著嚴林走近兩步,奇怪地問:「哥哥這幾天怎麼了?愁眉苦臉唉聲歎氣的,開始在應印院局勢那麼危險,也不見你歎幾回,難道現在雨過天晴了,反而害怕起來?」?「你怎麼知道我害怕?」嚴林往他後腦上輕輕拍了一掌。(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