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二十章 重生 文 / LOLO
整個空氣中都佈滿了血腥的氣息,舉目望去是一片的破瓦殘簷,好些地方在經過大火的焚燒後仍飄散著黑煙,整座城都死了,死了!本來是屍橫遍野的城,經過簡單的清理,所有的屍首都埋進了萬人坑,然而那已滲入黃土的血跡,將在幾百年、幾千年或者上萬年,都是清洗不掉的,它將混合著成千上萬的冤魂,集結成一股戾氣,與黃土一樣長久的同在,控訴著磐慘絕人寰的罪行。
一片破磚殘牆的廢墟上,有具身體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是的,他在發抖,他是整座撒克城唯一仍然可以發抖的人,一直不能閉上的雙目無焦距的似定在前方地面的某一點。
他是撒克的神醫,年僅二十七歲,家族為醫學世家,自五歲起,他花了二十二年的時間在與藥草打交道,遍嘗百草,熟讀醫書,自二十歲開始行醫,救治病患無數,得了個「神醫」的稱號。
可是「神醫」又能怎樣?就在前幾天,他親眼看到那群窮凶極惡的士兵揮舞著大刀,將整個撒克城的百姓全數滅盡,他曾費盡心機救助的人們,毫無還擊之力的橫死刀下,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血,看著倒在地上不能瞑目的鄰友,脖子因為被深割,頸動脈因血液汩汩的湧出還微微跳動著,身為醫者,他妄有「神醫」之名,卻無法援以救治。接下來,便是更多的死傷,相處二十幾年的街坊盡數滅於刀下,然後那群殺人狂魔衝進了他的家裡……
他家人世代從醫,行善積德了幾輩子,卻仍沒有得到任何的庇佑。當他在看到父母被殺後,繼而那把染滿了不知道多少人鮮血的大刀狠狠的剁上臥床十幾年的祖父身軀時,他的背部也一陣巨痛,倒在已滿是血泊的地面……
積了那麼多的善德,有什麼好處呢?有啊,在全撒克城成為一個死城時,上天僅僅讓他一人存活了下來,他背部的傷並不致命,在醒轉後,蓄著滿眼的淚,顧不上收拾家人的屍首,跪伏在地上猛磕幾個響頭,背上的傷也不打理,他跑了出去。他要逃,他要逃開這座死城,上天沒讓他活過來便罷了,他既然活了,他就不再是從前的他了,他的軀幹裡,盛載的,是撒克千千萬萬條枉死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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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弓拉得很滿了,瞄靶也瞄了很久,可是以為萬無一失的一she,箭枝仍脫靶了。抑鬱的將弓箭往地上狠狠一扔,不解氣上前的跺了幾腳,他就是不明白了這把弓箭怎麼就喜歡跟他作對。
浴凰拾起弓箭,用衣服下擺小心的擦拭了弓箭上的塵土,推開叮,抽箭上弦,拉弓瞄靶,「咻」的一聲,箭已中靶心。
看著因速度過快在插入靶心時箭尾還劇烈晃動的箭枝,叮喔起了唇。
「不管怎樣,你的武器是你的夥伴,你不能對你的夥伴如此踐踏,在每枝箭射出時,需要心箭合一,箭才能隨心所致,與你的目標不失毫釐。」
這樣也能行?雖然浴凰確實精於射擊,但是他的說辭讓叮覺得太唯心,有心能致不能之能?
不服氣的抽回浴凰手中的弓,學著浴凰一氣呵成上弦張弓的動作,「咻」的一聲,只見射出的那箭居然也穩穩的插上了靶子。
笑得彎下腰來,叮拍了拍浴凰的肩,「十夫長,我可是沒有經過大腦的射出這一箭啊,比起前用心的那幾十支不著靶的箭,算不算有大進步啊。」
浴凰抱著胸,微微一笑,「你運氣不錯!」
「運氣不錯?」叮高高的挑起了眉,他聽過烏鴉的嘴很硬,原來鳳凰的嘴也很硬!
再抽出一箭,如剛才般,飛快的上弦,拉弓,發射,「咻」的一聲,脫弦之箭居然射中了紅心的邊沿。
「哈哈哈哈∼∼。」很放肆的大笑起來,笑得眼淚也溢出了眼眶,一手搭上了浴凰的肩,似笑岔了氣,有些氣喘地道:「十,十夫長∼∼∼,我是天才吧?」
始終保持著一種若有似無的笑容,浴凰推開了叮搭在他肩頭的手臂,不言語的步向其他正在練習弓she的士兵。身後的叮仍是止不住的大笑道:「十夫長,你是不是把直覺和用心理解錯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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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台的士兵每天都會送上新的報告,三天來,兵部統的西門報告都是一致的。
召來西門眺望台的哨崗兵,玉其林詢問著報告的具體情況。
「他是什麼人?」
「啟稟統軍,此人三日來句話不說,無論怎樣問他,他都絕不張口。」
「趕他呢?」兵部統是德天的軍事重地,鮮少有人敢尋釁滋事。
「趕他十米,他便在十米處跪下,趕他百米,他便在百米處跪下。已連跪三日。」幸好統軍問及了,再不問,城外那人定會跪死於西門外。
「哦?」有這樣強韌之人?玉其林篤起了眉,拾起他的鞭子,朝西門步去。
途中被諸葛瞧見,直覺又有熱鬧看,一路跟著玉其林出了西門。
出了西門口,便見著遠遠的跪了一人。
「你,是誰?」玉其林俯視著垂著頭跪在地上的人。
艱難的抬起頭,看著立於自己面前背著光的人,有一時的暈眩。
眼前的人,著的是軍官服,他,他終於等到了。
張了張嘴,因乾澀而全部破裂的唇動了幾下,喉頭也咕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心一急,血氣上湧,感覺喉頭刺癢,「噗」的一口,竟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鮮血直接染上了玉其林的軍服。
在諸葛「哇」的叫聲中,一直跪著的那人竟直挺挺的倒在他們的面前。
低頭掃了眼滿身的血跡,沒什麼表情的,玉其林召來士兵,將倒地之人抬進了兵部統。
老軍醫忙活了半天,終於打理好了,慢慢的步了出來。
「此人不容易,不容易!」邊搖頭邊感慨道。
「為何?」玉其林問道。
「他的背部有很深的刀傷,而且有一段時間了,傷口已經極度感染,而且此人看似經過了長途跋涉,腳底都潰爛,他所噴的那一口血,估計是心理鬱抑所致,帶傷跋涉這麼遠,體力早已過度虛耗,居然還在西門跪上了三日,現在身體狀況已是極差……。」
「這人還真強!」諸葛咂咂嘴道。
玉其林皺了皺眉,如此強韌的精神,他的目的是什麼?為何會死跪於兵部統?他若經過長途跋涉,他的來歷又是什麼?
「別想了,老弟,問問就知道了。」諸葛最受不了玉其林的踱步,他一想問題就踱過來踱過去,這麼簡單的事還必須,要必要事先想那麼多嗎?
玉其林看向諸葛,諸葛向他撇了撇嘴,「他已經醒了。」
兩人步到那人的榻前,那人一見,感覺很是激動,掙扎著一定要爬起來。
「你躺著吧,我們問你,你若說不出話,就點頭搖頭也行。」
抿了兩下唇,那人硬是生澀的擠出了聲音,像是撕扯喉嚨似的一字一頓的答道:「我、可、以、說!」
「你的名字是什麼?」諸葛先插嘴問道。
「霧。」
「一聲梧葉一聲秋,一點芭蕉一世愁,三更歸夢三更後。魂斷家園未收,新碑孤塚人不留,輩苦十載秋,家國無計籌,卸下肩頭……。」唉息一聲,諸葛搖搖頭。
玉其林睨了眼諸葛,「你真的是越來越像神棍了。」
此語招致諸葛的怒目橫對,玉其林不再搭理他,繼續向那人詢問起來。
「你來自何處?」
「莽卓,撒克……。」咬牙切齒的,霧答道。
聞言,玉與諸葛都吃驚不小。那座死城中的活人!
「呃,」玉其林清清喉嚨,繼續問道:「你為何跪於兵部統外?」
聞此言,霧硬是從榻上爬了下來,跪伏在玉其林面前,扯著玉其林的軍服道:「將軍,求將軍召我入軍,求您!」
玉其林與諸葛對望了一眼。
「不行!」狠絕的,玉其林回復道。他的回復讓諸葛嘟起了嘴。
「德天一向為中立國,現在莽卓與磐正在交戰中,若德天軍隊收容莽卓人士,會破壞中立的立場,極易招致戰禍。」
「可是他只是莽卓的平民,不是莽卓的士兵。」諸葛幫腔道。
霧聞言又揪住了諸葛的衣服下擺,好似揪著一根救命稻草。
「大哥,你認為他想入德天軍隊,意圖謂何?」真不明白諸葛怎麼會獲得那老頭子的信任,頭腦這樣的簡單。
「謂何?」諸葛瞟了一眼玉其林。
「借德天能力,克磐。」
霧垂下了頭,他是想借德天的能力,磨練自己,期望有一天可以藉機攻克磐,以報屠城之恨。而且在親身經歷過屠城之痛後,即便他自己的國家尚存,他也不再對不能很好保護自己臣民的國家、軍隊抱任何希望了。
「嘶∼,」諸葛白了一眼玉其林。「你又迂腐了。」
「我來告訴你吧,德天就算再如何表明中立的態度,也扛不住了。他一個人並不能引起什麼發生,但是,他卻會成為德天將來不可或缺的人才。」
玉其林側目掃了諸葛一眼,再問:「你有什麼長才?」
霧聞言,身體一僵,仍低垂的頭,良久,他搖了搖頭。
玉其林再度將目光調向諸葛,不用言明,諸葛也瞭解他的意思。
「我以大哥的身份命令你一定要收容他,」諸葛開始耍橫,「即便他沒有什麼長才,可是你有看見過這樣強韌的人嗎?你所帶的兵中,有人命比他硬嗎?死了一個城的人,他未死,謂何?上天總會給蒼生一線生機,他背負的那一線生機,足抵過你的千軍萬馬!」
「若你以身份來命令我,我是無話可說,你一定要收容,那編入你的七七七九排吧,但是,以後若發生任何的情報刺探洩露事件,莽卓人霧、七七七九排、你諸葛候,將會是首先被置疑,大哥你倒時別怪我秉公處理!」玉其林拋下這席話,不再贅言,離開了營房。
「嘿嘿」一笑,諸葛拉起了布了滿臉淚水的霧,道:「德天以後要靠你的殊死博鬥了。」
哽咽得不能言語,他真的被收容了,滿腔的悲苦仇憤終於有了期盼,所有的艱難痛楚終於迎來了新的開始。望著眼前的白髮人,他收容了他的希望,還有他的命,從此,除了撒克城,德天是他的第二故鄉,他生命的重生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