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豪門深院幾多愁 第二百零六章 日出紅似火 文 / 琉璃弦月
第二百零六章日出紅似火
夏遠威的臉色先是一陣驚喜，不過當隨後他的眼光轉到兩人交握的手指上的時候，那些喜悅就立刻全部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緊皺的眉頭，和有些陰狠的神色，只是雖然不高興，他還是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以比較平穩的語調對葉凝碧道：「你好點了嗎？」
葉凝碧垂著頭，輕輕的點了一下，也不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說什麼，這些時日夏遠威的焦急和關切，她從清醒的時間中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她的心中，不知道何時已經裝滿了夏遠震，縱然他是皇帝，縱然他的權利至高無上，可是，她依然沒有辦法喜歡他，更何況，在她的心中，他一直都是她的姐夫，她更不能和自己的親姐姐爭同一個人，她做不來這樣的事。
夏遠威看著葉凝碧的反應，心中又是失落，又是惱怒，轉而對夏遠震道：「那你們現在是要去哪裡？」
夏遠震緊緊拉著葉凝碧的手，將她又往自己身邊拉了一下，果不其然的在夏遠威的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怒火，夏遠震踏前一步道：「皇兄，臣弟要帶碧兒出宮。」
「為什麼？碧兒的身子還沒有完全好，你現在帶她出宮不是太危險了？」夏遠威強忍著滿腔的怒火，一字一字慢慢的說著。他現在已經清楚的明白，葉凝碧的心裡，就只有夏遠震，只是一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他還是忍不住的就怒火中燒，所以他這兩日幾乎沒有去葉凝碧的房中，就是為了不讓自己看到更多，以免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夏遠震回頭看了葉凝碧一眼，後者一直低著頭，可是抓的緊緊的手洩露了她的渴望，夏遠震不知道這次她為什麼會突然好轉，但是他很明白，這是她現在最大的願望，即使說是皇兄攔著他，他也要達成她的願望。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的心裡竟湧上淡淡的憂傷，似乎這是最後的機會。不，他搖頭拒絕自己再想下去。他的葉凝碧一定能吉人天相，不會有任何事情的。
轉回頭，他堅定的看著夏遠威，再次重複道：「皇兄，臣弟要帶碧兒出宮，她想去看日出。」
話雖不多，但是他的眼神中，卻包含著堅定，還有一絲期望企盼，他希望自己的皇兄能夠體諒他，給他們夫妻獨處的機會。
夏遠威冷冷的凝視著他，氣氛彷彿瞬間凝固了，兩兄弟就那麼互相的對視著，每個人的眼睛裡都包含了太多的東西，終於，夏遠威率先撤退，扭過了頭，他道：「你們走吧。」
雖然不清楚葉凝碧為何一夜復原，但是看到她渴盼的眼神，他實在不忍心拒絕，更何況，這幾日的生死別離，讓他深刻體驗了何謂害怕。他害怕失去她，害怕她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害怕看她幽怨的眼神，如今，她想出宮散心，他有什麼理由去拒絕她呢？只是暫時先放她走，暫時先讓她從自己的眼前消失，這總比永遠失去她來的好。
夏遠震感激的望了皇兄一眼，向自己的皇兄行了一個告退禮，就緊緊牽著葉凝碧的手，緩步往前走。夏遠威在背後說道：「凝碧剛剛復原，遠震，你要仔細照顧好她。」
夏遠震點點頭，就和葉凝碧一起走出了鍾萃宮。
剛剛從內寢殿步出的葉凝霜看到葉凝碧和夏遠震相攜而去，她不敢置信的睜大了圓眸，夏遠威目送著他們消失，就轉身道：「愛妃怎麼這麼早起身？」
葉凝霜行禮道：「回稟陛下，臣妾掛心凝碧的病情，不能安睡。」
「她的毒已經解了，你也親眼看到的，先回去休息吧，朕還要上早朝。」夏遠威突然感到十分的疲倦，這幾日他從不覺得疲倦，或許是因為一直擔憂葉凝碧的病情，如今見她無恙，精神鬆懈下來，人就顯得倦怠。
「皇上。」葉凝霜咬了咬嘴唇，最後，她還是忍不住道：「臣妾更加擔心了。」
夏遠威不解的望向葉凝霜，葉凝霜鼓起勇氣，直視夏遠威的眼眸道：「臣妾是親眼看著碧兒昨晚生死一線，可今日一早，她的氣色就好了很多。本來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可臣妾想起了民間的傳聞，據說，有些人在病逝之前，會突然……」
雖然話沒有說清楚，可夏遠威立即明白過來，他立即衝出去朝外面的太監大喊道：「快，快去阻止王爺帶走王妃。」不，他不要連死也不能見她一面，不要與她從此人鬼殊途，他一定要趁著她完全毒發之時，找到救回她的方法。
夏遠威並沒有成功追回夏遠震和葉凝碧。當他們踏出了皇宮，葉凝碧抬起頭，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還帶著些露水的潮濕，清涼的感覺自鼻間滲入到心間，是很久沒有過的舒適感。葉凝碧貪婪的呼吸著，心中不由的想著，不知道明天早上，還會呼吸到如此清新的空氣了嗎？或許，就再也不能了吧。
夏遠震看著天空中已經亮起了第一絲曙光，便轉過頭溫和的對葉凝碧道：「想去哪裡？」
葉凝碧歪著頭想了一下道：「柏翠亭，含翠閣。」
夏遠震一愣，隨即又笑了起來，道：「不錯，那裡，算是本王和行雲公子初次相識的地方，的確值得故地重遊，好，我們立刻去。」
來到宮門外的小巷子裡，夏遠震的豪華馬車居然在這裡停放著，石頭坐在車伕的位置，葉凝碧有些詫異的道：「你的車怎麼會在這裡？」
夏遠震神秘的一笑道：「我走到哪裡，我的車當然就跟到哪裡啊。石頭是我的貼身侍衛，除非我進宮，否則，他是不會離開我身前身後十步左右的，也只有我進宮的時候，他才會守著馬車等我。來吧，上車吧。」
拉著葉凝碧的手跳上馬車，石頭駕的一聲，馬車便快速的駛了出去，夏遠震緊緊的抓著葉凝碧的手，一刻也不曾放開，葉凝碧朝他微微一笑，眼睛便朝著大開的車窗往外看去，雖然天色還很朦朧，葉凝碧也才幾日沒有出宮，可是她感覺彷彿有好久了一樣，看著什麼都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過了約莫一刻鐘的時候，馬車慢慢的停了下來，車窗外傳來竹葉清新的氣息，天還只是微亮，夏遠震率先下了車，伸出雙臂將葉凝碧接到懷裡，兩人便信步往竹林裡面走去，一路走一路說著當日在這裡的情形，間或開懷大笑，或互相取笑，一路上灑滿了兩人的笑聲。
來到柏翠亭，這是位於山巔的一處亭子，四面都很空曠，往下一點便是兩人上來時路過的竹林，此時這裡幽靜非常，清涼的山風自亭中穿過，引起葉凝碧一陣顫抖。夏遠震忙將自己的外衣解下，披在葉凝碧的身上，葉凝碧抬頭溫柔的一笑，轉而面向東方。
太陽已經在東方的天際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只是還沒有露臉，葉凝碧從來沒有認真的看過日出，此刻，她就好像一個虔誠的信徒一樣，雙手合十，目不轉睛的盯著東方，太陽每天都會自東方升起，從西方落下，不管人世間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被耽擱，可是人呢？一個人的一生，不要說一次又一次的重複了，就是只有一次重生的機會，都將改變整個人生，自己，還會有重生的機會嗎？明天，還能看到這美麗的日出嗎？
太陽一點一點的出來，耀眼的光芒瞬間便灑遍大地，遠處竹葉上的露水也反射出星星般的亮點，直到太陽完全躍出地平線，葉凝碧才將視線收回，幽幽歎息了一聲，扭過頭來，卻剛好遇上夏遠震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目光。
葉凝碧一下子紅了臉，低下了頭道：「你，沒有看日出嗎？」
夏遠震搖了搖頭道：「你專注的樣子，很美。」
葉凝碧撲哧一笑，抬頭取笑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嘴甜了？是不是你以前去哄你那些夫人們的時候，都是這樣說的？」
夏遠震一窘，有些惱怒的道：「本王堂堂晉王，還需要去哄那些女人嗎？碧兒，我說的，是真心話。」
葉凝碧看他焦急的樣子，心中湧起了一抹憐惜，若是他知道，這或許是他們最後一天，他會不會後悔以前的錯過？
伸手替他理了理鬢間凌亂的髮絲，葉凝碧輕聲道：「若是不愛她們，就放她們一條生路吧。她們還年輕，有大把的日子要過，你若是無法全心對待，何必再浪費她們的生命？」
夏遠震握著葉凝碧的柔荑，道：「我聽你的，什麼都聽你的。」只是除了欣蘭那件事，我是注定要負你。
葉凝碧柔柔一笑，道：「你看，又說傻話了。等我病好了，說不定我說什麼，你都不會聽的。」
夏遠震的心一揪，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承諾不過是空泛的誓言而已。「凝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