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豪門深院幾多愁 第二百零七章 竹林吐心聲 文 / 琉璃弦月
第二百零七章竹林吐心聲
葉凝碧看著他為難的神情，就刻意岔開話題，道：「王爺，碧兒記得，上次在這裡的時候，王爺希望碧兒幫你彈奏一曲劍譜裡的樂曲，可惜，因為黑衣人的出現，這件事就被擱置了下來，今日難得再次來到這裡，不如，碧兒就幫王爺彈奏一曲，練習這飛鴻劍法如何？」
其實夏遠震在這個時候，哪裡還有什麼心情去練習劍法？只是看葉凝碧一臉的溫柔，不忍心拂了她的意，當下點頭道：「好，那我們現在就去含翠閣。」
兩人攜手出了柏翠亭，又自竹林中緩步穿越，葉凝碧低聲道：「我記得你說過，之所以將含翠閣建在這裡，是因為小時候獨自一人在這裡迷了路，淋了雨，心中害怕，所以後來才會建了含翠閣做為你的一片淨土，其實我一直都很想問你，為什麼你一個人會在這片竹林中？真的是因為你頑皮嗎？」
夏遠震在聽到葉凝碧的話之後，腳步一滯，漸漸的慢了下來，臉上又浮現出和那日一樣的悲傷，抓著葉凝碧的手的手也不由自主的用力了起來，葉凝碧感到手掌被捏的疼了起來，也只是咬了咬牙，沒有吭聲。
夏遠震終於慢慢的開了口，聲音中，帶著無限的傷感，「小的時候，我和皇兄一起長大，一起讀書，一起玩耍，我從來沒覺得，我和皇兄之間，有過什麼不一樣，可是，自從十歲之後，我就知道了，原來，我一直，都只是皇兄的陪襯。」
葉凝碧靜靜的聽著，她隱隱覺得，夏遠震即將說出的，是深藏在他內心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秘密，直覺告訴她，也許，自己將是唯一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十歲那年，我親眼看到，父皇掐死了五皇兄，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可是從此之後，我就經常會夢到，父皇掐著我的脖子，一直不停的用力用力，我很害怕，每次總是在噩夢中被驚醒。有一次，我在夢中，感覺到父皇掐著我的脖子，我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身子也越來越冷，終於從噩夢中掙扎著醒來，我卻發現，大冬天的，我的身上，竟然什麼都沒有蓋。」
葉凝碧低低驚呼一聲，京城的冬天，她自然是知道的，每到晚上，她都至少要蓋兩層厚厚的棉被才會覺得暖和，而他竟然什麼都沒蓋，為什麼？
忍住心頭的疑問，聽著夏遠震繼續的敘述，「我喊著冷，哭著找我的棉被，可是，棉被沒有找到，卻看到母后在身邊坐著，我哀求著母后，讓她給我拿棉被，而她，卻告訴我說，讓我堅持一個晚上，她會好好補償我的，我不依，大喊下人，母后就給了我一巴掌。我不敢再喊，蜷縮著身子在床角抖了一夜。第二天，我便發起了高燒，神智不清，整整病了半個月才好，從那兒以後，我晚上睡覺的時候，從來都把所有的人都趕出房間，將門關的緊緊的，任何人都不放進來。」
葉凝碧插口道：「那太后為什麼要這麼做？」
夏遠震臉上的痛苦之色更深，咬牙道：「為什麼？她是以我的身體為資本，來吸引父皇的注意力，那個時候，宮中有很多嬪妃懷孕生子，母后害怕會影響到皇兄的地位穩固，就以我的身體做賭注。那次，我足足病了十五日。也正因為這樣，父皇意識到那段時間，他忽視了皇兄和我。」
葉凝碧不敢置信的道：「她以你的身體為資本？你可是她的親兒子啊？」
夏遠震聽了這話，牙齒都咬的格格直響，道：「不錯，若不是因為我是她的親兒子，恐怕也就不用受這種折磨了。」
葉凝碧不解的道：「要吸引皇上，不是還有你皇兄，為什麼要讓那麼小的你來冒這個風險呢？」
「皇兄？」夏遠震怪笑一聲，道：「皇兄在他們眼中，就是寶貝，他們怎麼捨得讓他受苦？不僅如此，每次皇兄有什麼病痛要吃藥，母后必定會要求我先去嘗一口，過一會兒沒事了才會再讓皇兄吃，你說，我究竟算什麼？」
葉凝碧沉默了，心中升起一絲憐惜，是啊，她從來沒有想到，堂堂的晉王爺，童年竟然是這麼度過的，看太后現在對他的態度，她真的想不出，太后竟然會捨得曾經那樣的虐待過他。
沉默了一會兒，葉凝碧才終於開口道：「一切都過去了，遠震，你應該向前看。」
停了停，葉凝碧的手輕輕撫上夏遠震的臉頰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希望你開心，不想看到你傷心的樣子。」
夏遠震聞言，不再放任自己沉浸在悲傷裡，他對葉凝碧笑笑，道：「只要有你在，每日對我來說都是開心的。」說著，輕輕的將葉凝碧的頭攬過來，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處。
葉凝碧伸手環抱住夏遠震的腰身，頭向他靠了靠道：「真的嗎？有我，你就足夠了嗎？」
「是的。」夏遠震將葉凝碧拉開，用手捧著葉凝碧的臉頰道：「對我來說，有你就足夠了。」
「那欣蘭？」葉凝碧的眼睛裡突然有抹奇怪的光亮。
夏遠震一呆，不知道如何回答。對他來說，欣蘭已經是過去的回憶，不再是日後的情感依托，可那日太后的一番話，他是萬萬不敢忘記。
葉凝碧苦笑道：「我這是怎麼了，總是為難你。其實，昨晚病重的時候，我就想清楚了，若是我真的有什麼不測，欣蘭能陪在你身邊，這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不是的，你和她不一樣的。」夏遠震將葉凝碧攬進懷裡，喃喃道：「在我心裡，你最重要的。」
葉凝碧聽了這番話，並沒有欣喜。她輕輕推開夏遠震道：「我們走吧。」時間真的不多了，她不想再浪費時間在這件事情上。
兩人一路聊著天，根本沒有察覺到已經到達目的地。夏遠震一抬頭，不由得笑道：「原來已經到了含翠閣了。」
葉凝碧聞言抬頭，果然，那間小竹屋含翠閣就在眼前，青翠的竹子被透過影影綽綽的枝葉照過來的陽光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光芒，斑駁的樹影晃蕩在屋面上，時明時暗，給人一種幽靜的感覺。
葉凝碧凝視著小屋頂端的匾額，有種彷如隔世的感覺。
夏遠震在旁邊盯著她，心裡那股不安在不斷的擴張，他總是有種快失去她的感覺。握緊她的手，夏遠震道：「累了吧，要不要吃點東西？」
葉凝碧搖頭，道：「不累，你呢？」
夏遠震踏前一步，道：「不會，可是你剛剛恢復，這樣的勞累恐怕……」
心口陡然傳來了一陣劇痛，葉凝碧咬緊銀牙，盡量避免在夏遠震面前露出馬腳。等疼痛緩過來，她才道：「不會，我很好。」
夏遠震望著她蒼白的臉，心裡的隱憂逐漸加深。
葉凝碧看見夏遠震擔憂的目光，掩飾的笑了笑，道：「可能真的有點累了，我想去屋子裡休息。」
夏遠震點點頭，他率先往前走，推開竹門，他的身子一側，伸出手牽著葉凝碧一起走了進去。
房間的擺設極其簡單，一張簡單的床，一張竹桌，幾張竹凳子。在牆壁上還掛著幾張畫，似乎是出自夏遠震的手筆。夏遠震來到床底下，按了一個小開關，嘩啦一聲，一個精緻華麗的箱子，就從竹屋地板下冒出來。
葉凝碧被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恢復鎮定，她道：「原來這屋子還有機關啊。」
夏遠震不答話，從箱子裡拿出一個長長的匣子，葉凝碧看那個匣子的形狀，大約也猜到是什麼東西。
夏遠震將其他東西放回了原位，將琴和劍譜從琴匣裡取出，擺到了桌面上。
葉凝碧趨步上前，信手錚的彈出了一個音，讚道：「好琴。」隨即抬頭笑道：「那日若不是突然出現黑衣人，說不定這劍譜裡的琴音，我早彈給你聽了。」
「現在也不遲，今日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要聽你為我彈奏這琴譜。」夏遠震盯著葉凝碧的明眸，一字一句的說。
葉凝碧小心抱著琴，踏步往外走。現在是春天的季節，竹子剛剛抽出新芽嫩葉，遠看過去，十分的賞心悅目。
夏遠震跟著她一步步往外走，望著她窈窕的背影，他恍如隔世。
葉凝碧將琴放到屋子外的一個石桌子上，夏遠震見她要落座，急忙從屋子裡拿出一塊蒲團，墊在那冰涼的石凳上，他薄怒道：「現在是立春，天氣還很寒冷，你怎麼也不看看，就直接坐下去？」
葉凝碧沒有辯解，淡淡一笑，道：「王爺，你的劍？」
夏遠震聞言，勾唇一笑，道：「這竹林何愁沒有劍。」說完，他往前一躍，掌風呼呼拍去，一棵青翠碧綠的竹子就在夏遠震的掌下應聲而倒。夏遠震用腳一勾，那竹子就落到他手中，他用三兩下的功夫，就將那竹子削成了一把鋒利的劍，他道：「劍法之道，不在於劍，而在於法。」
葉凝碧拍拍手，道：「果然是有幾分心得。那麼，我現在就準備要彈了。」
夏遠震朝著葉凝碧眨了眨眼，道：「就等著你的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