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豪門深院幾多愁 第二百零八章 峰回路又轉 文 / 琉璃弦月
第二百零八章峰回路又轉
葉凝碧收回視線，將目光轉向了眼前的琴。她輕輕抬起手腕，左手率先落在琴弦上，輕捻滿撥著琴弦，空靈的弦音瞬間在空氣中流轉起來，葉凝碧嘴角微揚，像是陶醉在自己的琴音裡。而站在一旁的夏遠震斂氣息聲，專注聽著琴音裡的變化。
琴音錚然優雅，似石擊幽泉，似白雲出軸，夏遠震透過這清靈雅致的琴音，彷如看到無窮無盡的美景在自己面前閃現。緊接著，葉凝碧的琴音由緩入急，由平入陡，由低到高，猶如是瀑布撞擊山石之聲，猶如是金戈鐵馬殺伐之聲，有英雄的氣概，也有踏遍萬里河山的抱負。夏遠震隨著這琴聲，慢慢舞起手中的竹劍。他剛開始舞動的時候比那琴聲還要慢上一拍，可隨著琴聲越來越高亢激越，他的步法越來越快，那劍也越舞越快，到最後，根本是分不清，哪個是他的身影，哪個是他的劍影。
葉凝碧心神貫一，專注彈奏手中的琴，可胸口的疼痛，卻在此時慢慢擴散。她用內力強壓不適，努力跟著琴譜彈奏琴音。
那琴音從急時如身臨疆場，千軍萬馬氣勢如虹的高調又慢慢轉回了婉轉悱惻，溫柔纏綿的低音，夏遠震的步法也隨著琴音的低落而慢慢緩了下來，到最後，當葉凝碧彈完最後一個音，夏遠震早已收好了劍，挺身站立在一旁。
葉凝碧望了夏遠震一眼，然後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從喉嚨噴灑而出，濺在琴弦上猶如朵朵紅梅。
「凝碧……」竹林裡響起了夏遠震撕心裂肺的吼聲。
竹屋裡的床上，葉凝碧直挺挺躺著。此時，她的目光極其溫柔，像是百看不厭的盯著床前的男人。半響，她嘶啞道：「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自私的，可我，真的撐不下去。如果要那樣活著，倒不如痛痛快快的死去。」
夏遠震半蹲下來，抓著葉凝碧的手放到自己的臉頰上，感受那掌心裡的溫度。「別這麼狠心，你現在丟下我一個人，分明是報復我。」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濃濃的悲傷，聽得葉凝碧的心揪成了一團。
「報復？我若是想報復你，就該長命百歲，天天煩著你，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什麼都不能做。」葉凝碧自嘲道，「我是個很自私的人。如果我自始至終，沒有去招惹你的話，或許你現在喜歡的人還是欣蘭，你想娶的人也還是欣蘭，而不會是我這個命薄的女子。遠震，我和你或許真的是無緣吧。」不然的話，為什麼在彼此相惜的時候，就注定要分開。
「胡說，我現在就帶你回宮，你一定沒有事的。」說著，夏遠震就要抱起葉凝碧。
葉凝碧環上夏遠震的脖子道：「還沒有到宮裡，或許我就斷氣了，你忍心把剩下的時間，浪費在這上邊嗎？」
夏遠震的動作停了下來，望著葉凝碧的那雙眼眸，充滿了悲傷。他道：「你可知，飛鴻大俠為什麼最後選擇離開江湖嗎？」
並沒有等葉凝碧回答，夏遠震接著道：「那是因為他的心隨著她而死了。其實，這個琴譜並不是什麼能讓人領悟武功秘訣的琴譜，它只是告訴了練習者，這飛鴻劍法是有情之劍，非無情之利器。」
葉凝碧懂了，原來這飛鴻劍法最關鍵的是，練劍的人需要有極深的情，才可以御劍自如。
「以前我心中無情，任是我再勤加苦練，依然不能突破劍法的限制。而今，我心中有情，只是這情是因你而生。若是你不在了，這情也會，就算我懂得飛鴻劍法的精妙又有何用？」說到最後，夏遠震的眼淚一滴滴滾落下來。
「對不起。」葉凝碧輕聲道,「我以為我可以幫到你，我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
她只想幫他突破劍法上的困境，只想讓他有足夠的武功來保護自己，若是他日，皇帝真的對他們母子發難，至少他能全身而退。她臨終所求的，不過是如此簡單的心願而已。
夏遠震將她緊緊摟在懷裡，道：「別走，不管多痛苦，你都得為了我繼續熬下去。」他知道自己的自私，可是，比起失去她的痛苦，他情願自己自私。
葉凝碧的淚珠也順腮而下，她哭道：「已經來不及了，這毒恐怕已經滲入到我的五臟六腑，過不了半個時辰，我就……」
夏遠震驚恐的張大了眼睛，道：「不，不會的，你一定會沒事的，凝碧，你要堅持住，我一定會想出辦法救你的。」
葉凝碧淒楚的一笑，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從嘴裡又源源不斷的流出鮮血來，滴在夏遠震的衣服上。夏遠震慌忙用手去擦，血卻越流越快，拿衣擺去擦，也擦不乾淨，夏遠震心驚膽戰，哭喊道：「碧兒，你千萬要挺住，我這就帶你去找神醫。」
葉凝碧搖了搖手，艱難的道：「不要…，浪費時間了，遠震，我用藥物壓制住了毒性，保了一天不發作，可是這一天沒有找到解藥，發作起來就幾乎沒有救了。遠震，這一天，是我這一生最幸福的一天，已經夠了。」
「不，不夠。我要和你生兒育女，我要和你浪跡天涯，這一天不夠，不夠。」夏遠震急切說道，希望能喚回葉凝碧的求生意志。
葉凝碧沾滿了鮮血的唇角揚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深深的凝視著夏遠震，想要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黑暗逐漸籠罩著她，她只感覺到眼前是一片黑，卻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耳邊隱約能聽到夏遠震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那麼的不真切，那麼的不真實。
我要死了嗎？葉凝碧心中湧現了這麼一抹奇怪的念頭，可在下一瞬間，她就感覺自己像是從高處往無邊無際的黑的深淵直掉下去，她想呼喊，可嘴裡根本沒有半點聲音。
「不，碧兒…」痛苦的嘶喊聲傳遍了整間竹林，整片山頭，驚飛了歇息在林間的小鳥，引起了山壁的陣陣回聲。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前方昏昏沉沉的，始終看不清楚路，伸出手來，想要抓住點什麼，卻始終找不到東西，絕望充斥著心頭，不，她不甘心，不能就這麼認輸。於是，她更加著急的摸索著，努力的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周圍的景物。
一雙溫柔的手陡然伸進了自己的手中，她立刻如溺水者一樣緊緊的抓住不放，那雙手溫暖而又厚實，握著他，她感覺到自己的心也逐漸的安定起來，只是依然看不清楚，於是，她使勁，再使勁，眼睛，終於慢慢的張開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乳白色的紗幔，緊接著，一張俊臉出現在眼前，這張臉是那麼的熟悉，臉上掛滿了焦急和驚喜交織的神色，耳中傳來聲音道：「碧兒，你怎麼樣？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葉凝碧眨巴眨巴眼睛，好半響才想起之前發生了什麼，雙手一緊，她虛弱的道：「怎麼我沒死嗎？」
夏遠震驚喜交集，俯身將葉凝碧摟起來到懷中，激動地道：「沒死，你沒死，你怎麼會死？有我在，我怎麼會捨得讓你先離開我的？」
葉凝碧有些不明白，道：「怎麼會這樣？我明明……」
「碧兒，你要感謝老天爺，它終於還是將你還給了我，這太好，太好了。」夏遠震神采飛揚，眼裡散發出異樣的光芒，他將葉凝碧輕輕環在懷裡，道：「是一對前輩夫婦剛好路過此地，就順便救了你的。若是再晚一會兒，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了。畢竟那個時候，你連呼吸差點停止了。」
葉凝碧也不敢相信自己會有這麼好的運氣，受了這麼多天身體和精神的雙重壓力，猛然間聽說毒已經解了，心頭的大石落地，那種輕鬆的感覺和強烈的落差，會讓人有不真實的感覺，葉凝碧現在就有這種感覺，她突然不假思索的張口朝著夏遠震的手掌咬了下去，隨即迷茫的道：「不疼，難道我真的在做夢？」
夏遠震痛呼一聲，使勁將自己的手抽出來，一邊甩著一邊沒好氣的道：「咬的是我的手，你當然不痛了，我看呀，你是高興糊塗了。」
葉凝碧這才明白過來，敢情自己一直抓著夏遠震的手，所以將他的手當成自己的手了。尷尬的一笑，隨即她試著在體內運行真氣一周天，竟然毫無阻礙，除了身體尚且有點虛弱之外，已經和沒有中毒之前沒有什麼兩樣了，這才相信自己身上的毒真的已經解了，這一下因禍得福，轉變之快讓她有些接受不了，怔愣了好大一會兒才有欣喜若狂的感覺，抓住夏遠震的手道：「那兩位前輩高人呢，我一定要去親自感謝他們的救命之恩。」
夏遠震笑道：「急什麼，就算你不去找他們，他們過會兒也會來看你的。你好好休息吧，這麼多天以來，精神和身體的雙重壓力，你一定累壞了，現在終於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