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六十七章 文 / 陌小鬼
第六十七章
「當——當——當！」太陽穴傳來一陣酥麻，久違的感覺，彷彿有三娘熟悉的味道，帶著煙草葉子的鄉土味。
「三娘！三娘！」我喊著，雙手用力抓著。
睜開眼睛，是那張青白色的淒慘鬼臉，四周的景物依然沒有變，夜好像更沉了，街道上死一樣的安靜，那女鬼拿著三娘的煙袋鍋子正在一下一下地敲著我的腦袋，該死。
「還我，誰叫你隨便動我的東西！」我很生氣地把煙袋鍋子搶回來，抱進懷裡，非常憤怒地望著那女鬼，三娘的遺物，誰都不可以碰。
「你一下就昏死過去，我很怕你不醒來，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條街上遊蕩了好幾百個夜晚，看到過夜晚逃家的孩子，看見過宿醉的男人，看見過攔客搶生意的妓女，看見過各種各樣午夜不歸家的人，但卻沒有一個人能看得見我。小姑娘，我不是怕寂寞，我不是那種寂寞難奈尋人做伴的惡鬼。」她又把臉埋進了長長而凌亂的頭髮裡，為了防止她再一次突然向我轉頭，我不看她，背對著她，繼續聽她說。
「雖然我死得很慘很難過，但是我心裡並沒有恨。我只想盡快找到自己的屍體，結束這樣隨風而飄逐的流離失所。我叫芊芊，我生前是個高中生，一天晚自習放學從這個巷子裡抄近路回家……」
「有壞人殺了你？」我捏著三娘的煙袋鍋子，輕聲地問，芊芊的話讓我心裡很酸很酸，即便她不經過我同意就動了三娘的煙袋鍋子，我也找不到理由再生她的氣了。
「我不知道，我只感覺脖子上突然一陣酸痛，好像有一萬根鋼針刺了進去，接下來只覺得好像被人從後面抱了起來，接下來的事，就再也不知道了，我的魂魄清醒的時候，屍體已經不見了。」
「有一萬根鋼針刺了進去？」芊芊的話讓我覺得頭皮有點發麻，被一萬根鋼針此進頭皮，是什麼感覺？又是什麼人會使出這樣殘忍的手段對付一個高中女學生呢？
「是的，我彷彿還聽見了自己頭皮被刺穿的聲音，撲哧撲哧的！」芊芊模仿著那種讓人雞皮疙瘩倒起的聲音。
「行了，不要形容了。」我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再形容了。
「這一年裡，我每天這個時候都會在這個巷子裡來回飄蕩，希望那個殺害我的人能再出現，希望能找到他把我的屍體藏到哪裡，但是都找不到，這個巷子，包括這條街道，每天夜裡都死氣沉沉的，彷彿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也永遠不會再發生什麼。」芊芊失落的寒音繼續著。
「為什麼不到附近其他地方找找？」我回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呆呆地望著某個莫名其妙的位置。
「我的靈魂被束縛在這個巷子裡，我走不出去。我每時每刻都感覺到我的屍體就在我附近，可是我怎樣都找不到它，它究竟在哪呢？它究竟在哪呢？它究竟——在哪呢？」她淒慘的哭訴聲，讓我眼眶都不由得紅了起來。
「靈魂被束縛在這裡？」我低聲重複著，好像是個很深奧的問題哦。
「我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就在這條巷子內。」芊芊幽幽地回應著。
「就在這條巷子內。」我繼續重複著她的話。
「幫幫我。」她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斷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讓我忍不住打了幾個大寒戰。
「別動！」我把手指放在嘴邊，示意她不要出聲，她有點疑惑地停止搖動我的胳膊，在我的帶動下，她也下意識地安靜下來，我們安靜地對望著，聽著巷子裡傳來的動靜，彷彿有輕微的腳步聲。
「有鬼？」芊芊有點恐懼地望著我，奇怪，她自己不就是個鬼嗎，她還在怕什麼？鬱悶。
「好像是人的腳步聲，我們小心地趴過去看一下。」我說著，悄悄地把頭探進了巷子。
巷子裡黑洞洞不見底，藉著巷口微弱昏黃的燈光，彷彿能看見有一個模糊的影子正在巷子深處緩緩地走過來。
「是人。」芊芊在我身後小聲地說到，沒錯的，不用她說我也知道那是人，因為我此刻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只希望這個芊芊不要再說廢話。
「這麼晚了，怎麼會有人一個人在巷子裡？」我嘀咕著。
「那、那、那是什麼？」芊芊的聲音突然戰慄了起來，她冰冷而充滿恐懼的鬼聲讓我全身的毛孔都一刻收緊了，當我順著她的手抬頭看到巷子上空的那雙血紅色眼睛的時候，全身的血液都剎那湧到了頭頂，幾乎要順著天靈蓋噴湧而出。
巷子的上空，有一雙泛著熒熒血紅色光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冷冷注視著巷子裡那個緩慢移動的小影子，而那影子一點點向我們移動，我也能隱約辨別出那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大概穿著短短的睡裙，小腿和我一樣裸露著，強烈不祥的感覺襲上我的心頭。
「小心！」伴隨著一聲大叫，身體幾乎是不受控制樣的竄了出去，和那雙瞬間從上空俯衝下來的血紅色眼睛一起撲向了那個小身影。
隨後是一陣失聲尖叫，我的手拉住了一雙軟軟的小嫩手，看著一邊虎視眈眈隨時準備再次撲上來的血紅色眼睛，我暫時也顧不得什麼了，拉著那雙小嫩手就往巷子口跑，只感覺到身後一陣羽毛撲稜而泛著飢餓氣息的野獸樣的咆哮，那雙血紅色眼睛追上來了，快跑！快跑！
好像有一陣風在耳朵後邊撲了上來，有濃重的腥臭氣味湧進了鼻子，有硬硬的東西接觸到了脖子，糟糕了，有髒東西勾掛到了我的後背上，我死命地拉著那個小姑娘向前跑，根本沒有時間想是什麼東西。
「小煙，小心！」一個有點熟悉而破音的聲音在我旁邊叫了一聲，後背上腥臭的東西好像被打落了，這時候，我也終於跑到了巷子口，接觸到巷子口那抹昏黃的燈光時，心裡彷彿大鬆了一口氣，一屁股癱軟到地上。
「小姐姐，小姐姐，你是誰？為什麼要拉著我跑？」我大口地喘著氣，抬起頭，看見那個小姑娘，她的小嫩手還一直被我緊緊地攥在手裡，她瞪著眼睛好奇而有點緊張地看著我。
「你、你、你小小年紀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家，一個人在這麼黑的巷子裡幹什麼？」我有點生氣地看著她，雖然我還搞不清楚剛剛究竟是什麼狀況，但至少有一點我確定，如果不是我撲過去把她拉出來，她現在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就是那個東西，那只會飛的東西，長著血紅的眼睛，我記得在我失去意識前，彷彿也是看到了這雙眼睛。」聽到這話，我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巷子口焦急張望著我的芊芊。
「我、我爸爸媽媽吵架，他們要離婚了，都不要我，我就一個人跑出來了。」那個小姑娘顯然看不見芊芊，也聽不到芊芊說話，她無辜而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他們為什麼吵架？」我看著眼前胖嘟嘟的小姑娘，只有城裡的小孩子才會長得這麼健康紅潤。
「不知道，但是他們都不要我了，他們離婚後就沒有人給我做爸爸媽媽了。」她帶著哭腔回答。
「好吧，我也沒有爸爸媽媽。那我們是同一路人了。」我拉著她的手，這時候心跳也漸漸平靜了下來，但是還是不忘記告訴她：「這麼晚了，你一個人走在這麼黑的巷子裡，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剛剛發生了什麼你知道嗎？」
「有一隻紅眼睛的大蝙蝠，它要咬我對嗎？是小姐姐你救了我對嗎？」那個小姑娘的嘴角突然滑出笑容。
「你看到了？那是只蝙蝠嗎？」芊芊立即撲上去，抓著小姑娘的肩膀大聲問。但是小姑娘毫無反應，她看不見鬼，只是有點不自在地拍了拍肩膀。
「那是只蝙蝠？」我問那小姑娘。
「嗯，很大的蝙蝠，我知道它要吃我，我早就聽家裡的老人講這條巷子裡有一隻專門喝女孩子血的大蝙蝠。我今天就是想來讓它吃掉我的。」小姑娘很白癡而自豪地說著。
「為什麼要讓它吃掉你？」我納悶地問。
「因為我是個多餘的人，爸爸媽媽都覺得我是個累贅。」小姑娘的話讓我心裡突然很難過，冷小煙，你不也是這樣一個多餘的人嗎。
「這麼說，我是被吸血蝙蝠吃掉的嗎？」芊芊不停地搖著我的手，焦急而帶點驚喜地問著我。
「小姐姐，你的手為什麼一直搖來搖去？」那個小姑娘好奇地望著我被芊芊搖晃的手，不忘補充一句：「我叫小歡歡。」
「我要去向那只蝙蝠找尋我的屍體，我要要回我的屍體……」芊芊霍地站了起來，呆呆地向著巷子走去。
「等等，你先不要著急。」我站起來，想抓住她，但是卻被小歡歡拉住，她好奇地問我：「小姐姐，你在和誰說話？不要進那個巷子了，蝙蝠會喝光你的血的。」（難得這會兒這個小歡歡變成清醒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