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七十四章 文 / 陌小鬼
第七十四章
「我本跟著那個不愛我的男人，我想讓他和我一起死。」他幽怨而咬牙切齒地說：「有一天，我尋了一隻得了病的野狗，讓那狗咬了他，我看見那些細菌的小蟲子順著傷口爬入了他的身體，我知道他馬上就要死了。這時候，這個人就出現了。」他指著大草帽。
「那個人死了，你不是應該很高興，為什麼又纏上別人？」我不明白。
「被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他應該是投胎去了。我沒有見到他，因為野狗咬人的時候，他一直笑。他身後還站著這隻小鬼，我就跟著他了。」他指著昏迷不醒的大草帽說。
「這是什麼理由，就因為他笑了，你就要害他？」我有點好氣。
「那怎麼辦，我又投不了那個什麼胎，殺一個賺一個。」他的眼底浮現一絲殺氣，突然怒氣沖沖地望著那個小鬼，陰陰地說：「要不是這個討厭的小鬼護著他，我早就……」
這個小鬼是誰啊？我現在整個陷入了難題中，這只不非常想去投胎的鬼該怎麼處理，這個小鬼又是個什麼東西，我該怎麼救大草帽也救自己，哎喲頭疼。
求救煙袋鍋子吧。手在口袋裡抓緊煙袋鍋子，心裡默默祈禱著煙袋鍋子給我指點。
「現在我就要殺你啦！」男人伸出手卡住我的脖子，一股無形的壓抑感瞬間把我偽裝好的恐懼感全部抽了出來，煙袋鍋子在口袋裡一動不動，我只能開始大聲喊救命。
「救命，有鬼！」他開始用力，我的雙腳離了地，煙袋鍋子掉到地上，我用手摳他冰冷的胳膊，但他毫不在意。
診室的門被砰的一聲撞開了，一大群人魚貫而入，是子漠帶著度假村莊的幾個保安，他們顯然都無法看見那隻鬼，只看見我雙腳懸空掛在空氣裡，任憑是誰也能想得到是什麼東西讓我被掛在空氣中雙腳亂蹬的，一大群男人面面相覷，竟然沒有一個敢靠近過來，膽小鬼。
「你們為什麼不上？」子漠絕望地大聲喊著，見那群保安依然不敢動，他閉著眼睛抄起一個板凳衝我面前的空氣砸了過去，砸了個空，他不放棄，繼續拿著板凳在我面前的空氣裡揮舞，嘴裡喊著：「我晃花你的眼，趕緊放開小煙！」我更暈了。
那男鬼暈沒暈我不知道，我是被子漠徹底晃暈了，加上喉嚨被硬卡住，我翻了翻白眼，嘴裡嘀咕了一句：「子漠哥哥別晃了，我暈了先！」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躺在床上，蓋著溫暖的被子，眼前有黃色影子在晃動，向四周看了看，我、子漠、大草帽並排躺在地上，一個穿著道士服的人手舉一把黃紙燃燒著嘴裡正衝我們三個唸唸有詞，那個男鬼五花大綁躺在地上，滿臉絕望地望著我。那群保安站成一圈遠遠地望著道士。
子漠哥哥怎麼也暈了？我搖著子漠的肩膀，輕聲呼喚著。（你暈過去了不知道，我可是看見了，他抄著板凳晃了一會兒就被嚇暈過去了，這麼小的膽子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勇氣衝上去的，真不知道是該表揚還是該歎氣。）
道士將燃盡的黃紙扔到一個杯子裡，大喝了一口，沖那男鬼噴了一口，半空中那些黃赫色的液體腥臭而焦爛，男鬼慘叫了一聲，抱著身體在地上抽搐打滾，樣子可憐而恐怖，鬼身接觸到液體的地方開始迅速潰爛，先露出身森白骨，接著是內臟，腸子什麼的都流出來了。
子漠微微有知覺，那道士拿起一杯摻和了很多莫名其妙動物血和黃紙灰的杯子給他喝，我不想讓子漠哥哥喝這些噁心的東西，但子漠一仰頭就喝了，然後低下頭乾嘔。
「不要這樣，他並不是壞鬼，他可以救的，讓他重新做人吧。」我帶著哭腔抱住道士的腿，他拿出一把劍把燃燒的黃紙扔到半空中用力地戳著，它每戳一下，男鬼身上就出現一個血窟窿，它已經連掙扎和翻滾的力氣都沒有，小小的在地上蜷縮成一個可憐的團。
我看見他身邊有一團灰燼，那大概是小鬼的，可憐的小鬼，小鬼是保護大草帽的好鬼啊，或許不是鬼，是個小妖怪，從來沒有做過壞事的啊，小鬼那麼喜歡大草帽。
「小煙，別影響師傅做法。」子漠把我拉到他懷裡，拍著我的頭。
「不要啊。」男鬼睜著哀求的眼睛望著我，它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我眼睜睜看著它的身體一點點的在空氣中潰爛，最後變成一灘濃血，道士喝下一杯清酒，將燃燒的黃紙扔到膿血上，他連膿血都不放過，好狠心的道士。
道士看見我仇視的眼睛，他塄了一下，又繼續，直到男鬼變成一小搓灰燼，度假村莊的老闆才從門外進來，他拉著道士的手感激不盡，然後又對遠遠的幾個保安嚴厲地說：「這件事誰也不許說出去。」
「是是。」那些懦弱的保安都點點俯首連連稱是。
「大師傅，我們去吃點飯，邊吃邊聊。」那老闆點頭哈腰地把大師傅請了出去，然後卑躬屈膝地走到子漠面前：「韓公子，一起來吃點飯壓壓驚吧，這件事還要擺脫你不要說出去，你也知道，這鬼不是我們村莊的，這馬仔從外面帶來的。」
「算了，我和我妹妹明天就回去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子漠笑了笑，擺擺手示意他出去。
「我要去吃飯，我餓了。」躺在旁邊的大草帽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他抓著子漠的手說。
「那我們三單獨去吃點好的。」子漠無奈地搖了搖頭。
「大草帽，你養過寵物嗎？」吃飯的時候，我問大草帽。
「養過一隻狗，不過很多年前就死了。」大草帽嘴裡塞得滿滿的，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
「沒什麼，就問問。」我眼前浮現了一蹦一跳的小鬼，死得不明不白的小鬼，要不是嘴裡塞滿了食物，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嘴裡塞不塞東西和流不流眼淚有什麼關係，不想哭就是不想哭，找這麼爛的借口。）
「你們兩個慢慢吃，明天回縣裡吧，既然鬼除了，還是繼續回去上學吧。」子漠在一邊輕淺地笑著，他真是個天生的王子，剛剛受了那麼大的驚嚇，現在依然優雅從容。
坐在回縣城的顛簸汽車上，我有點失落，憧憬得很美好的旅行就那樣開始，這樣結束，子漠依然很疲倦，比來的時候更疲倦，他睡在我左邊，大草帽睡在我右邊，大草帽東倒西歪的頭不時撞到我的肩膀。
這就是我和王子旅行的所謂童話故事嗎？一點都不美好，我把王子嚇壞了，累壞了，我好難過，我真的不想這樣的。
看著車窗外，一路陳舊的風景，子漠好看的側面輪廓，小麥色沉睡的皮膚。我和子漠第一次的旅行，他抱著我騎馬的樣子，他看著我吃魚的樣子，他躺在床上對我說心事的樣子，他抄著板凳什麼都不顧地揮舞的樣子，他看我時有些焦急而疲倦的眼神，他輕淺的笑。過幾天他就要去城裡讀書了，再見我的王子，這童話故事雖然有些慘烈，但能和你這麼近地在一起，我已經滿足，因為我從來不敢奢望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