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七十八章柔情不斷 文 / 醉筆塗雅
第七十八章柔情不斷
雲千載與蕭敬南鬥了一百來招,蕭敬南見他招招都不顧後果的亂打,可卻攻擊不到他的弱點,反而連連敗退,心中詫異,不知道為何會這樣。其實雲千載所使的便是嵩山派左破弦的破弦劍法。他在華山上看到左破弦使過,便暗自記下,如今初次使出,卻也知其中的威力。破弦劍法到處都是破綻,反而無屑可擊。若只有一個破綻,對手可從這個破綻裡取勝,而當破綻滿身都是時,卻不知要攻擊哪一個破綻了,有時想到對付破綻的一招時,那個破綻卻又消失不見了,接二連三,使的對手的心理受到很大的打擊,所謂高手過招,比的是內力,而內力的關鍵,便是心裡的把控能力,心一旦亂了,招式自然而然也就亂了。
蕭敬南空手不能對付,反手入背,把琴甩了出來。雲千載知道他琴音的厲害,未鬥先怕,收劍護身。蕭敬南左手向著一張桌子推了出去,五指突然反抓,那桌子便移到了他的身邊。他將琴擺在上面,五指抓住五根琴弦,猛的彈了出去。
雲千載見他這一動作,雖眼前看不到任何東西,卻也不斷揮劍格當,叮叮噹噹聲響,劍上似有極強的力道打到,震得雙手酸麻不以,一不留神,長劍脫手而去,突然感覺兩耳百會穴中招,而後眼前一陣模糊,自己便不知道了意識。
色無戒在旁看著,只見雲千載手舞足蹈起來,表情呆滯,醜態百出。看來是被蕭敬南的琴意控制住了。北嶽三劍瞧見了,也是心驚,連連叫著:「師父。」可雲千載就似乎失去了知覺一樣,沒有任何表現。吳裡醉搶到他身邊,叫道:「師父,你別跳了,師父,你中邪了。」左童只揮匕首向他背上刺去。雷軻與重行行想出手相助,被右童拌著卻是抽不出身來。
色無戒眼見吳裡醉擔心師父,全沒留意到身後的危險,左童匕首鋒利之極,恐他有生命危險,由於秦蕭疏間接死於他手,他心中一直覺得愧疚,如今定下心來,拿起旁邊一把椅子,朝左童的手上扔了過去。左童本能的一縮手,吳裡醉也才回過神來。
色無戒拿過旁邊一個女子手中的琵琶,五指便在弦上猛的一拔。頓時一聲粗獷糟雜的聲音冒將出來。他不懂得音樂,自然不懂得彈琵琶,剛才的五指一拔,簡直木訥到了極點,但正是這種毫無目的的亂彈,瞬間攪亂了蕭敬南的琴音,蕭敬南全身一震,手指微微發抖,琴聲陡的一停,待得回過神來,雙手開始在琴上拔弄。只聽一股優揚悅耳,又帶點震動的聲音散發了出來,好似大雨傾盆,雨點不斷擊打在地上冒起的水花一樣,嘈嘈雜雜,卻又遵巡著一定的規律,只朝色無戒逼了過去。
色無戒感覺全身似被琴音所攏罩,心潮有些澎湃,似乎便有種要隨著琴聲舞動一樣。他不敢再想,知道只要心境一亂,那麼就必輸無疑了。轉身坐在一把椅子之上,擺起姑娘們彈琵琶的姿勢,五指又在琴上拔弄了一下。聲音正好鉗在琴音之間,誰也沒有想到,琵琶也能發出如此噁心的聲音。色無戒又是連拔幾下,他看過女子彈奏琵琶,只覺得聲音動聽之極。他如今全神貫注的想著對付蕭敬南,自然也注意不到自己的琵琶之聲,他心中也以為彈奏的聲音就像自己聽到的聲音一樣美麗,越彈越是興奮,越彈越覺刺激,到得後來,拔弄的速度漸漸加快,嘴角卻不由的露出喜意。
色無戒的的感覺自然是自以為是,蕭敬南熟通音律,對音律的每一節都分得出好壞,陡然間聽到色無戒這種雜亂無章的琴聲,首先便感覺心裡不舒服,很想上前點拔一下:「你這算是彈琴嗎,可別污辱了音樂。」但這個時候,自然也沒有這個功夫了。
中了蕭敬南的琴音者,之所以能隨著他的琴聲舞動,是因為蕭敬南用琴音控制了人的心跳。可這個時候,被色無戒一通亂彈之後,他自己的心神不由的一閃,差點也跟著色無戒的節奏彈奏,他大吃一驚,冒頭上已經冒出豆大的汗水。他本來穩穩的坐在椅子之上,這個時候,再也沉不下心來,左手抱起琴來,右手便不斷的拔弄,這時的琴聲才將色無戒的琵琶聲壓了下去。
色無戒見蕭敬南這一舉動,不由的便模彷起來,也站起身來,左手抱著琵琶,右手斜裡彈奏,樂聲又在兩個音節之間。色無戒不懂音律,反而佔據了上風,若他跟蕭敬南彈奏一樣的音節,他這個外行人,自然不是蕭敬南的對手,必將隨著他的琴音彈奏。如今他只知道伸手在琵琶上拔弄,哪裡想到什麼音律音節,而聲音剛好在琴聲的中間,就好似蕭敬南出雙手向他打來,他若與他左手或右手相抗,兩人功力相當間,必然兩敗巨傷,但若色無戒避其兩掌,而從他的兩掌之間攻打他胸口膻中穴,結果就恰恰相反了。
蕭敬南見色無戒面帶微笑,還以為他在扮豬吃老虎,表面上假裝對音樂一竅不通,實際上卻厲害之極,心中一害怕,琴聲又不由的跟著他的節奏了。他定力很強,一恍神間,馬上回過神來,想起剛才的舉動,也覺不寒而慄,一驚之間,不由的停止了彈奏。琴聲一停,琵琶聲便暴露無疑,只見色無戒用一個姿勢彈奏,彈出來的聲音枯躁而且單調。蕭敬南停止彈琴,心境頓時變得清靜,便頓時想到色無戒厲害的不是他的琴聲,而是他以內力催發琴聲,使得對手不擾自亂,想到這裡,頓時信心百信,又坐回了椅子上,彈起了他得意的曲子《水仙操》。
蕭敬南故意彈得緩慢,有如細雨流水,綿綿卻柔情不斷,兩個音節之間的距離自然接的很開。色無戒不懂其中的含義,只是一味的蠻彈,他的節奏雖仍在琴聲之間,但由於速度較蕭敬南為快,所以每四五個音節當中,必有一個相交,這樣一樣,正中了蕭敬南的計謀,色無戒只覺心情一浮,臉便漲得通紅。蕭敬南見了,心中微微一喜。
漸漸的,色無戒只覺雙手有些不由自主起來,自己手上的動作,漸漸的跟蕭敬南的動作靠近,如今四五個音節當中,卻有兩三個相交。色無戒已知道情勢不對,趕忙擺手不彈,這個時候蕭敬南的琴音趨虛而入,色無戒只覺更加難受,心中一想:「管他三七二十一,我再加快速度亂彈,看他如何應付。」於是五根指頭快速拔動,聲音比原先更加嘈雜。
慢音永遠是鬥不過快音的,蕭敬南想強自鎮定下來,要把色無戒的快音制住,可色無戒彈奏的毫無章法,有時快如閃電,一個音節轉瞬即逝,有時卻綿綿不斷,一個音節拉的老長,弄得蕭敬南手足無措,心謊不已。
《水仙操》的創作是余伯牙在東海蓬萊島上,根據島上的風雲變幻有感而做,蕭敬南的起始音侃侃彈完,蓬萊島上烏雲變幻的情景頓時露將出來,烏雲遮天,幾條閃電在雲層中穿梭,暴雨轉瞬即來。蕭敬南根據這種情境,使出幻影指法,雙手在琴上快速彈奏。琴音起伏交錯,大雨就好似大海漏了底一樣,氣勢磅礡,色無戒聽了,就好似眼前浮現余伯牙在蓬萊島看到的情景一樣,眼前一下子迷糊了,那種場面,真是驚天地泣哭神,彈者固然全神貫注,聽者卻也是為之動容。
色無戒差點被琴聲所迷,再一想到蕭敬南使用的是幻影指法,他把目光的焦點移到了指法之上,才從迷幻一樣的琴音中走脫出來。他從華山上學得幻影指法,卻沒想到這種厲害的指法,還能用作彈琴,一時間來了興致,也使出幻影指法彈奏琵琶。
蕭敬南的琴聲加強一分,色無戒也隨著加強一分,可聲音卻依然鉗在蕭敬南的兩個音節之間,蕭敬南有時想放慢手法,沒想到色無戒也隨著放慢,總之是跟自己幹上了,兩個相鬥多時,卻一時難分勝負,蕭敬南聽著色無戒所發出難聽的聲音,有夠他受的了。
這個時候,他也發現色無戒所使的是幻影指法,不由的心驚:「他怎麼也會使幻影指法,曾聽師父說過他以前曾將一個弟子趕出師門,難道他就是師父的弟子,也就是我的大師兄?」想到這裡,本來想罷手,但隨之一想,根據師父所講的時間,大師兄應該不下五十歲,而見色無戒不過三十左右,才知他不是,猜想他使的幻影指法定是旁門左道,如今要使他落敗,才好問他從哪裡學得。於是使出《水仙操》的最後一招,那一招是閃電,大雨,以及暴風的結合,威力自不可小看。
蕭敬南這一招使出,色無戒的速度漸漸跟不上了,可他心裡卻是清楚,這不是蕭敬南內力的厲害,而是《水仙操》這首曲子卻非尋常,於是使出全力在琵琶拔弄了一下,弦一被拔弄,便是抖動不停。色無戒猛喝一聲,再一拔弄,弦頓時一一崩斷。弦崩斷的聲音加上色無戒的嘯聲最終都向蕭敬南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