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二百一十章不醒人世 文 / 醉筆塗雅
第二百一十章不醒人世
色無戒只覺晴天霹靂,想起在華山上確實答應過她三件事情,就算不這樣,後來蕭玉燕多次以性命相救,她若要自己性命,自己自然是雙手奉上,可如今馬戌梁與自己關係到令兒仇恨,心裡開始掙扎,該不該放過馬戌梁,竟是呆住了。
蕭玉燕見此,忙對馬戌梁道:「你還不快走,我今天救你性命,以後我們再無瓜葛。」馬戌梁見蕭玉燕拚死相救,心中當真說不出的高興,但見她救自己性命,原來只是為了補償自己,心一下子涼了半截,卻不肯走。蕭玉燕瞪了他一眼,道:「你不再走,色大哥若是改變了主意,你就走不了。」想到感情之事,馬戌梁也是忍不住流下淚來,道:「玉燕,我不要你救我性命,我不要你求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我只是想問你,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蕭玉燕見他這個時候還問這樣不著邊的話,不免心中氣恨,大聲道:「你別在義氣用事了,我叫你走你就快走。」馬戌梁道:「我不走,你既不喜歡我,為什麼又要救我性命,還不如讓他殺了我算了。」一時氣憤,走到色無戒身邊,道:「你快殺了我,你為什麼還不動手。」他心中想,若是色無戒殺了他,蕭玉燕定會恨他一輩子,致少這樣心中反而覺得好過些。
色無戒本一千個一萬個想將他殺死,只是一時決定不下,又見他咄咄相逼,如何能夠忍下這口氣來,道:「你以為我不敢!」舉起手掌來便欲拍落。馬戌梁卻是一點也不畏懼,只是哈哈大笑。眼見這一掌下去,就可以要了他的命,忽見蕭玉燕又再攔到身邊,道:「你已經答應了我的事,難道不肯算數。」色無戒又是一愣,那馬戌梁卻也不知收瀲,道:「玉燕,我見你別再求他了,他那個孬種,真有本事就叫他把我殺了。」忽覺臉頰巨痛,蕭玉燕打了他一個耳光,道:「你給我住口。」
這一個耳光打在馬戌梁的臉上,似乎卻把色無戒也打醒了一樣,看到眼前一切,只是一怔。那馬戌梁心灰意懶,只覺活著沒有意思,撿起判官筆來,便即向胸口刺入,蕭玉燕萬想不到他這麼做,雖在他的身邊,卻也是阻攔不及,眼見他望著自己,就此不再呼吸,可眼睛卻沒閉上,始終瞪著自己。
蕭玉燕看著他的眼神,全身不由的打了一個冷顫,又看看那滿身是血的色無戒,忽然一陣大哈,騰空而去。一時間北風呼呼,大雪兀自飄落,一層層的白雪,掩蓋不了遍地的屍體和那血腥味。色無戒殺了自己認為該殺的人,心情卻是一點也不高興,似乎整個人都變得盲目了。他只覺內心說不出的火熱,心跳一陣快一陣慢,那血腥味一陣陣的傳入鼻中,便有想嘔吐的感覺。
他呆在原地,不知想些什麼,忽覺筋脈開始跳動,鮮血開始倒流,全身說不出的難受,陡然間吐出一口血來,便覺眼前一陣暈眩,摔倒在了地上,不醒人世。
色無戒雖暈了過去,不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但他內心空蕩,思潮起伏,感覺有數千人圍在自己身邊。又感覺自己躺在馬車之中,隨著馬車顛簸。他盡力睜開眼來,只可惜眼不能視物,眼前模糊一片,耳聽著有人講話之人,只不過聲音極輕,使他聽不清楚。
每當他感覺餓的時候,便有稀薄的食物入嘴,他不知是在做夢,還是一切都是真的,但想開口講話,卻也是不能,他只覺天黑天亮,連續過了好幾天,感覺自己被放在一張軟綿綿的床上,四週一切都是那麼的溫和,黑暗之中時爾會有點點柔和的燭火。他吃驚不已,他不知身在何處,只是身體好似不聽使喚,他想要大喊,卻叫不出來,想要起身,卻也沒有力氣,似乎靈魂已經出鞘,在四處飄流著。
又過幾日,忽聽四周傳來喊殺之聲,驚天動地,兵器不斷相擊,以及熊熊大火都離自己很近。他一夜之間屠殺乳山寨千餘條性命,只以為那些人都來向自己索命,嚇得直冒冷汗,接著喊殺之聲漸漸遠處,他又好似回到了馬車之中顛簸,又過了幾日才是安定下來。
色無戒暈迷之中,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更不知時間過去幾天,只覺很久很久。忽聽身邊傳來竊議之聲,講的卻是漢語,一人道:「宋君昏庸,乞料那趙佶的第九子康王構卻是個不怕死的丈夫。想我大金長軀直入,兵臨宋都城下,康王構奉命來我大金國為質,將軍想嚇嚇他,乞料那康王構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無論將軍如何咆哮,竟是挺立不動,神色自若,而那隨他同來的張邦昌,早已嚇得涕泣,當真可笑。」
另一人道:「將軍懷疑那康王構並不是宋朝親王,恐怕是將門子孫,來蒙騙我軍,不然怎麼會如此大膽,如今已派人要求易王為質。」前一人道:「我說呢,那趙佶談生怕死,見國將不報,趕忙嚇得把皇位傳給兒子,誓問有如此懦弱的父親,生出來的兒子怎麼可能不怕死。」
那日色無戒由於屠毒乳山寨千餘條性命,殺的血脈湃漲,以至嘔血,性命堪尤。而蕭玉燕和踵情隨後趕到,踵情由於調集人馬,遲了一步。當找到色無戒時,乳山寨已滿是血腥,色無戒也不醒人世,所以將他救回,是時金兵又分兩路侵宋,只逼城下,趙桓嚇得不行,準擬聽從白時中、李邦彥的計議,出幸襄鄧,暫避敵鋒,經李綱多次勸阻,才是罷除前議。
宋庭正彷徨無計之時,金兵已抵城下,據牟駝岡,奪去馬二萬匹。白時中畏懼辭官,李邦彥為太宰,張邦昌為少宰,趙桓召群臣議和戰事宜,李綱主戰,李邦彥主和。趙桓從李邦彥計,竟命員外郎鄭望之,防禦使高世則,出使金軍。途遇金使吳孝民,正來議和,遂與偕還。哪知吳孝民未曾入見,金兵先已攻城,虧得李綱事前預備,運蔡京家山石疊門,堅不可破。到了夜間,潛募敢死士千人,縋城而下,殺入金營,斫死酋長十餘人,兵士百餘人。干離不也疑懼起來,勒兵暫退。
越日,金使吳孝民入見,請宋庭遣親王宰相,赴金軍議和。趙桓允諾,乃命同知樞密院事李??,偕吳孝民同行。李綱入諫道:「國家安危,在此一舉,臣恐李??怯懦,轉誤國事,不若臣代一行。」趙桓不許。李??入金營,但見粘末喝南面坐著,兩旁站列兵士,都帶殺氣,不覺膽戰心驚,慌忙再拜帳下,膝行而前。粘末喝厲聲道:「汝家京城,旦夕可破,我為少帝情面,欲存趙氏宗社,停兵不攻,汝須知我大恩,速自改悔,遵我條約數款,我方退兵,否則立即屠城,毋貽後悔!」說畢,即取出一紙,擲付李??道:「這便是議和約款,你取去罷!」李??嚇得冷汗直流,接紙一觀,也不辨是何語,只是喏喏連聲,捧紙而出。粘末喝又遣三人,與李??入城,候取復旨。翌旦,金兵又攻天津、景陽等門,李綱親自督御,仍命敢死士,縋城出戰,用何灌為統領,自卯至酉,與金兵奮鬥數十百合,斬首千級。何灌也身中數創,大呼而亡。金兵又復退去。李綱入內議事,見欽宗正與李邦彥等,商及和約,案上擺著一紙,就是金人要索的條款,共列四條:一、要輸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牛馬萬頭,表緞萬匹,為犒賞費。二、要割讓中山、太原、河間三鎮地。三、宋帝當以伯父禮事金。四、須以宰相及親王各一人為質。
李綱看完條款,便抗聲道:「這是金人的要索麼;如何可從?」李邦彥道:「敵臨城下,宮廟震驚,如要退敵,只可勉從和議。」李綱奮然道:「第一款,是要許多金銀牛馬,就是搜括全國,尚恐不敷,難道都城裡面,能一時取得出麼?第二款,是要割讓三鎮地,三鎮是國家屏藩,屏藩已失,如何立國?第三款,更不值一辯,兩國平等,如何有伯侄稱呼?第四款,是要遣質,就使宰相當往,親王不當往。」李綱見奸國當國,便想以此為借口排除奸相。趙桓卻道:「據卿說來,無一可從,倘若京城失陷,如何是好?」李綱答道:「為目前計,且遣辯士,與他磋商,遷延數日,俟四方勤王兵,齊集都下,不怕敵人不退。那時再與議和,自不至有種種要求了。」李邦彥道:「敵人狡詐,怎肯令我遷延?現在都城且不保,還論甚麼三鎮?至若金幣牛馬,更不足計較了。」張邦昌亦隨聲附和,贊同和議。李綱尚欲再辯,趙桓道:「卿且出治兵事,朕自有主張。」李綱乃退出,自去巡城。誰料李、張二人,竟遣沈晦與金使偕去,一一如約。待李綱聞知,已不及阻,只自憤懣滿胸,嗟歎不已。
欽宗避殿減膳,括借都城金銀,甚及倡優家財,只得金二十萬兩,銀四百萬兩,民間已空,遠不及金人要求的數目,第一款不能如約,只好陸續措繳。第二款先奉送三鎮地圖,第三款繼交誓書,第四款是遣質問題,當派張邦昌為計議使,奉康王構往金軍為質。構系徽宗第九子,系韋賢妃所出,曾封康王,張邦昌初與李邦彥力主和議,至身自為質,無法推諉,正似啞子吃黃連,說不出的苦。臨行時,請趙桓親署御批,無變割地議。趙桓不肯照署,但說了「不忘」二字。張邦昌流淚而出,硬著頭皮,與康王構開城渡濠,往抵金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