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五十三章 嬌怨嗔鬧是真情 文 / 天涯流浪客
「唔,瓊瑤的小說,太妙了。」小嬋掉轉身子,背靠書架,嘩嘩地翻著,飛揚著眉毛。
「哎呀,腳都站麻了,怎麼,不准我坐?」
齊益民老師慢條斯理地說:「你選擇,桌上,我的椅子,還是床上?」
「你真壞。」小嬋把書打到齊益民老師懷裡,那書反抗地跳到地下。
齊益民老師冷冷地望小嬋,爾後平和地說:「得糾正一下,應該是『你真窮』。」
這回是小嬋無可奈何地低下了頭,她來拾書時,齊益民老師已拾到了。
「益民哥,西山中學挺艱苦吧。」小嬋不經意地把書中一頁捲成剌叭,撫平又捲。
「你又說錯了,那兒很好,我在那兒很輕鬆。你問這幹啥,反正你永遠沒資格去那兒享受的。」齊益民老師漫不經心地拿筆在桌子上時重時輕地劃。
「我知道你在說反語。」
「既然知道又何必要問。」
「調個地方,比如我們碧波中學,她已建成了一座花園式的現代中學,都報道了呢。就調到這兒來。」
「那兒很好,幹嘛要調動。」
「想想辦法總會調來的,事在人為,人定勝天。」
「我一無錢,二無權,三不會求爹爹,四不想拜奶奶。」
「你姐夫,你哥,我爸,他們會想辦法的。」
「他們是縣長的爹,教委主任的爺?」齊益民老師聲調提高了幾分貝。
小嬋緘默了很久。
「幹嘛發那麼大的火。姑且不說你,會把齊伯,伯母急瘋的。」小嬋抬頭閃著睫毛。
齊益民老師想說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但最終強嚥了,於是乎兩位議員對這無聊的議題進行了激烈的辯論後又墜入了長久的死寂,只能聽到雜亂的翻書聲。
「益民哥,到我家去玩,好嗎?」小鳥的嘰喳先打破沉寂。
齊益民老師轉過頭審視著小嬋——她也用目光堅定地迎接他的目光——心裡揣摩著這句話,小心翼翼地靠近它的含義,試探它是否是一個陷阱。
「小嬋,對不起,本該拜望廖伯和廖嬸,但明天要回學校。」齊益民老師又提前了一天,以便無隙可擊。
「益民哥,你變了,竟迷戀起西山中學那鬼地方了。要是我,堅決不去那裡,就當沒讀大學。」
「你說對了,那是你。」齊益民老師鬆了口氣。
「為什麼不給我回信?」小嬋的眉毛皺成了一個大的「?」號。
「為什麼要回信呢?又有什麼可寫的?」齊益民老師攤開雙手。
「你——」小嬋氣急得沒有下文,哎聲歎氣伸展雙臂仰躺在床上。
齊益民老師欣賞著躺在自己床上、裹著鮮艷華麗服裝的活鮮鮮的維納斯,審視著房間裡俗不可耐土不堪言的幾件,又使他悵然血液下沉。他在心裡嗟歎:「這又是上帝製造的一個謬誤,一件傻事。」
「小嬋。」齊益民老師輕輕地說,可床上的她毫無反應。
「小嬋,小嬋。」齊益民老師輕呼。
小嬋慢慢坐起來,用困惑不解的目光望著齊益民老師,她有點不理解眼前這個人,這是她從沒有的感覺,進而不理解自己。
人真是個怪物,齊益民老師也不理解小嬋的目光。從小兒一塊你說你有小**我說我沒小**,純潔可愛天真無邪的人,長大到這時這地竟互相不理解起來。
「小嬋,你聽我說,小嬋,從小我把你當妹妹,你也把我當哥哥,我也知道你一直對我很好。可我,你是知道的,這樣的家庭,那樣的地方,我真有點無法面對現實。我會永遠記住和珍惜你對我的友誼。」
「哎呀,我真不知你在說些什麼?你首先應當振作起來才對。」小嬋眼睛睜得大大的。
齊益民老師苦笑著擁有搖搖頭:「小嬋,老實告訴你,我是喜歡你的,現在也可以說是愛你的,愛到使我覺得沒有資格愛你。」
「你——益民哥,我不願聽,我不願聽!」小嬋用手摀住耳朵。
「小嬋,你愛我嗎?」問出了一個世界上最大的傻子。
「益民哥,你欺負我,你壞,你壞!看我揍你。」小嬋用一種無法表達的姿態跳過來在齊益民老師肩上雨點般打了幾下,又一陣風地跑出去了。
「伯母,你要替我作主,益民哥欺侮我。」邊說邊跳過去勾住齊母的脖子,把頭埋在齊母的懷裡。
齊益民老師說明天就要回到學校去,齊母只得做一餐豐盛的晚餐做為告別。
齊母背著齊益民老師不斷落淚,半年回來,齊益民老師黑瘦得不像樣,她只能看在眼中,疼在心裡,她一遍又一遍在心裡詛咒:「這是哪輩子造的孽啊,怎麼好端端的前程會弄成這樣。」她耳聞目睹了許多做父母的,有權的使權,有錢的花錢,有關係的拉關係,絞盡腦汁,不擇手段,把自己的子女安排得金飯碗,銀窩子,榮華富貴,享樂無盡。
她只能做一頓比過年還豐盛的飯菜讓兒子上路,以減輕自己的負疚和罪責。她不敢說一句話。她覺得自己以前的那套說教,不是培養了兒子,而是害苦了兒子,也許是葬送了兒子。那套人生態度,處事方法,不但使兒子在這社會上吃不消,反而連累了他,像一張網,亂麻般裹住了兒子的前途和幸福。她覺得自己的罪孽太深,無法面對兒子。
「齊伯母,我爸對我說了,他一定要想辦法把益民哥調到碧波中學,只是還要苦一個學期。」臨別宴上,小嬋望著齊益民老師。
「小嬋,難為你了,你真比我的親閨女還親。如果那樣,我來世是男的,給你家做牛馬,是女的,給你家當丫環。」齊母哽咽著,老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伯母,您這樣說,我該死了。」小嬋放下手中的碗,起身走到齊母身邊,用手帕揩掉老人家的淚水。
「齊伯母,只要您老人家把我當親閨女看,我就永遠感激不盡。」小嬋把頭歪靠在齊母的肩上,眼睛瞅著齊益民老師。
可齊益民老師像塊石頭一樣木然地望著母親和小嬋,像牛反芻一樣嚼著口中的肉。他對什麼都無所謂了,如果他有淚,那是血,是心頭滴著的血。
「小嬋,有你對我們那麼好,對益民那麼關切,我也有半點心慰。益民,你就苦熬半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