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五十六章 命舛傷心把淚流 文 / 天涯流浪客
「呵,」齊益民老師真想哈哈大笑一番,或者冷嘲熱諷一下,以消心頭之懣,但說出來的卻是另一番美意:「惲伯,肯定您理解錯了。這是我送給您的,決不是賣給您的。」
「我怎敢當?!」惲伯臉上多雲轉晴。
「君子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您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是獻出我所擁有的一切,也不能回報萬一。」齊益民老師越說越誠懇。
「唔,好槍,爹,哪兒弄來的?」兩位惲兄闖進來。
趁爺仨品槍撫槍之機,齊益民老師和惲湘萍老師商量補課之事,這回惲伯不但沒有橫眉怒斥,倒是無影無蹤了。這個世界真奇妙,家長,父親,這樣最微小最原始的權力也有接受賄賂的機會,並且成功了。
一個不倫不類的補習班又開張了。在原來的基礎上略有擴大,外村落來了幾位,還增加了幾位小學畢業生。跨四個年級的二十來位學生夠兩位年輕人忙碌的。
「怎麼辦呢?可不能辜負家長父老的心意和期望,更不能讓窮娃子們在這黑暗的屋子裡虛度光陰。」齊益民老師滿肚子的責任感,心裡也如脹鼓的帆憋足了勁。
「齊老師,你當主角,我當你的助手。」
「你把擔子盡往別人身上推。」齊益民老師覺得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齊益民老師積極地開動腦筋,智慧的火花像年關的鞭炮爆發出來。他把所有的學生按年級分成四組,每組佈置不同的練習題目,讓同學們各自獨立做完,齊益民老師穿梭其間啟發誘導,指明關鍵,過度難點,使每個人都有事做。在整個過程中,既有學生自己的勞動成果,有再現,有創新,又能保持著旺盛的求知慾,擺脫了單調枯燥。然後同學們互相評閱,齊益民老師督促總結評比。
這一切做得有條不紊,同學們望著老師像向日葵望著紅太陽一樣笑了。而齊益民和惲湘萍老師像辛勤勞動的農民望著迎風搖頭的金黃稻穀一樣笑了。
「齊老師惲老師,哇,你們幹得好啊。」一位耄耋長者顫動地走進房間,右手拄著枴杖,左手提一藍亮黃放光的梅子。
「梅大爺,您來我們已擔待不起,怎能拿東西來呢。」惲湘萍老師趕忙扶老大爺坐到火邊。
「哎呀,齊老師,惲丫頭,」梅大爺用一種稱呼自己親生的孫兒女的口吻,「你們做了件功德無量的大好事,在這裡是從盤古開天劈地以來也從沒有發生過的事。當師傅,把自己的知識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別人,分文不取,這種精神,實在可欽可佩。我孫子每次回來總是很高興地告訴我,說他學了好多好多,做了好多好多。說齊老師對他們是如何的關懷細心,認真負責。我雖然拿不出什麼,但我們會永遠記住你們。」
「好好,不打擾你們了。」梅大爺放下梅子走了。
同學們認真地做著功課。
冷冽的寒風中度過了一個艱苦而有意義的寒假,在惲伯家過了一個有生以來最清淡的元宵節。
那晚高山上月兒特別的圓,早早地就能看到山腳的嵐霧。桌上沒有雪白的元宵,也沒有雞鴨魚肉。一貫喝老白幹的惲伯破天荒地提了兩大瓶白酒回來,瓶蓋沒打開,早把兩位兄弟的口水涎出來了。一碟小菜,四個男人把兩瓶火一樣的白酒喝個底朝天,滿屋子都是燎人的酒氣。
第二天,開了個新春的大睛天,命運把齊益民老師和惲湘萍老師摻和到一起,嚴寒冰雪又把齊益民和她的全家揉搓在一塊。
完成了這一切後鮮紅的太陽以笑臉把他們送上新的征途。
齊益民老師和惲湘萍老師一前一後向學校走去,很多人用怪怪的目光望著他們,認識的流露出不屑,不認識的卻是怪異的羨慕。
「齊老師,你準備幾時調回去,或者調離這貧窮的地方?」惲湘萍老師遠遠地走在前頭。
「調開?我可從來沒考慮過。」齊益民老師想快步跟上去。「調到哪裡去?如果我有能力調開的話,就絕不會分到這個鬼地方了。」
「事在人為嘛?」
「你想考上大學,那也事在人為嘛。」齊益民老師絕無惡意地甩過這句,他忘了她曾經對他說的一切。
惲湘萍老師坐在一塊石頭上漱漱地落淚,這句話最傷她的心也最刺她的心。她聰穎勤奮,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全縣的重點高中,在班內也是名列前茅,可命運偏偏與她做對,高二時,眼看從石牙縫裡伸出來的一朵小花快要史無前例地開放了,卻屋漏偏遇連夜雨,她母親犯了一場大病,直折磨得人財兩空負債纍纍才善罷甘休,要不,她正在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裡的某一所雄偉優美的大學校園裡埋頭攻讀,成為天之驕女,女中豪傑。
這怎不勾起她無限的痛苦和滔滔淚水。
「惲老師,都怪我不好,胡言亂語,我真想給自己摑兩個耳光。」
惲湘萍老師望著這早春陽光下光禿禿的崇山峻嶺,鼻子聳了聳,有一種垂暮的淒楚。陽光下的微風並沒有涼快爽人的快感,而是寒冷刺骨,刮到臉上,有點針鑽蜂螫,耳朵有點麻痛。
「齊老師,怎能怪你。也不能怪我,更不能怪家裡,這都是命。跟你一樣,都是不可抗拒的命運啊。天哪,苦海無邊,何時是岸呢?」
「走吧,齊老師。路是走出來的,不是坐出來的,人生也跟這路一樣,彎延曲折陡峻坎坷。你必須辛酸苦辣,汗流浹背地爬過去。可不能躺著當懶漢當懦夫,抱怨不前,自暴自棄,讓人見笑可憐瞧不起。」惲湘萍老師揩掉淚水,堅定地向前走去。
齊益民老師跟上去,陽光下她的身影在他的眼中無比高大。
「她的命比我的更慘,而且顯得毫無希望,四周黑古隆冬,伸手不見五指,可她像只螢火蟲一樣向前飛行。」齊益民老師為以前的極不負責任感到無地自容,一種從未有過的責任感奔上他的心頭,並伴隨著一種虛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