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八十七、雖末路仍是英雄 文 / 祈水
八十七、雖末路仍是英雄
戰馬長嘶，刀槍相鳴。剛剛冒出頭的太陽驚奇的發現，不知何時，城下已經列滿了士兵。每個士兵都刀槍在手，殺氣騰騰的看著城牆，似乎那城牆關乎著他千百輩子的命運一般，大有不下城牆，誓不做人的氣勢。
「唐風——唐風——」呼喊聲一浪蓋過一浪，似乎頃刻間就要將這座城池淹沒。
「將軍，這——」嚴明愕然的看著薛仁貴站在軍隊的最後方，悠閒的喝著茶水，看著前方士兵的呼喊微笑。
「怎麼，我都打了這麼多天的仗了，就不能休息一下難道你還怕契苾何力搶了我的戰功？」
薛仁貴悠然道。
嚴明看薛仁貴毫不介意，焦急道：「將軍，這不好吧，如此攻城，恐怕即使攻下來了，損兵折將，也不好啊，本來可以不這麼做的。」
「你懂什麼。」薛仁貴有些惱怒的道，身子往前探了探，有縮了回去，如剛剛一樣輕聲道：「這仗就讓契苾何力去打好了，我還樂得清閒呢，嚴明，你來坐這裡，不要在往前面去了。」
薛仁貴不由分說的就將嚴明拉到自己的身邊，任憑嚴明如何焦聲，就是安然若素。
「這才是我應帶出來的兵，子林說的對，老子就應該這麼打仗，像從雲那樣的，算什麼英雄，一場仗打下來，連敵方的衣襟都沒有碰到。」
契苾何力豪情勃發，雙目怒張，鬚髮皆飛。
守城的高句麗軍被這浩浩蕩蕩的隊伍驚住了，他們屢屢逃亡，每次都是一接觸，就飛逃，自然也就看不清唐軍的模樣，今日一見，每個高句麗的士兵心中都浮起一絲陰影。
「算了，主將都在這裡，我們這些小兵，只管打仗就是了。」
大多數高句麗的兵都有這樣的想法，蓋蘇文還在這裡，這些跟了蓋蘇文有一段時間的士兵，大多相信他能夠帶領自己衝出桎梏，返回家鄉。
不過在怎麼給自己打氣，看著唐兵手上冒著寒光的武器和他們冰冷的眼神，也禁不住打起寒顫來。
契苾何力整了整自己的盔甲，手提一桿長槍，策馬緩緩走到中央，對著城牆喊道：「蓋蘇文老賊，可敢出來與你爺爺一戰。」
蓋蘇文從城牆上把頭露了出來，看了契苾何力一眼，冷笑道：「哼，我當是誰啊，原來是當年慘敗而歸的手下敗將，敗軍之將，何以言勇，快快投降，留你活口。」
「哈哈……」
契苾何力就如同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一般，狂笑了一陣，才猛然喝道：「兀那蓋賊，我是敗給你過，不過這麼多天，你逃的就如同喪家之犬一般，想起來你那狼狽的樣子，還真是好笑。」
蓋蘇文大怒，抓起身旁的大弓，開弓就射。
契苾何力橫起長槍，撥開到了自己身前卻已經無力的箭枝，冷哼了一聲，高聲喝道：「冥頑不靈，傳我將令，攻城。」
「嗚嗚——」
唐軍的號角聲又響了起來，高句麗的士兵不由得渾身一顫，逃了幾十天，已經習慣了聽到這號角聲就集合逃跑，如今卻要正面抗住唐軍的攻擊，這如何使得。
然而攻城的時間並沒有一絲遲來，提心吊膽了一晚上的高句麗軍，如期的迎來了唐軍此場戰事最猛烈的攻勢。
「先上城牆者，賞金百兩，給我沖。」
無數的聲音響了起來，唐軍眼裡的城牆，彷彿已經看不見了後面隱著的利箭，城牆上的每一塊磚，似乎都是金子做的一般惹眼。
契苾何力緩緩的推到了後面，高句麗的弓箭已經開始射殺唐兵，不過很快的，薛仁貴的神箭軍久調了上去，死死的壓住了對方弓箭的優勢。憑著恐怖的箭術，哪個膽敢露出頭來的高句麗兵，都成了刺蝟。
「蓋賊，接我一箭。」
一個不大卻充滿威懾力的聲音響起，唐兵的箭突然頓了一頓，突然全部都轉向蓋蘇文的方向，一剎那，蓋蘇文頭頂的天空彷彿被箭遮蓋了一般，抬頭望去，那箭，如雨一般落下。
蓋蘇文大駭，連忙伏下，剛剛慶幸躲過了箭雨，破空之聲突然出現，蓋蘇文只覺得肩膀一痛，轉頭一看，自己的肩頭上正插著一枝張牙舞爪的利箭。
「拋射都沒有練成，回去全部給我加罰。」
剛剛大喊的那人喝道。
「是，楊頭。」
齊刷刷的聲音。
蓋蘇文大氣，這些天就是這些箭手，給他帶來了無數的麻煩，他就不明白，他們哪裡來的那麼多箭，又哪裡來的那麼多的神箭手。如今細細看去，竟然不下千人。
「哪個射我。」蓋蘇文怒髮衝冠，抓起弓，喝道。
帶頭那人無視身邊刷刷落下的箭雨和偶爾唐兵的屍體，長笑道：「你急著，小爺楊狂，早外取你狗命。」
半柱香的時間，唐兵終於衝過了箭手的射程範圍，開始了艱難的攻城之戰。
喊殺聲一時之間蓋過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音。無論是唐兵，還是高句麗兵，看到自己身邊也不知是哪方的鮮血，都瘋狂了，都憤怒了，於是，無數拚命的勇士，帶走了敵人的鮮血，卻也不甘的倒在更多的敵人面前。
「將軍，你不去看看？」
嚴明苦笑著，薛仁貴似乎真的毫不關心戰事一般，悠然自得。
「有什麼好看的，打仗不就是那麼回事兒嗎，不過你要是想看，可以，只要你不插嘴，隨便你看去。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嚴明愕然不語。
薛仁貴呆了半晌，突然臉色一沉，歎道：「看不看又有什麼關係，這次攻城，恐怕折損的人手，會讓皇上大怒的，嚴明，你還是去督促一下運糧軍，千萬不要斷了補給，雖然如今三國基本被我們打殘，但也不能不妨。」
「是。」
嚴明鬱悶的應道。心中不忿，憑什麼自己打了這麼多天，最後的時候，卻不讓自己上，雖說自己也知道軍糧很重要，可如今哪個不長眼的，敢動大唐軍隊的軍糧。
嚴明走了以後，薛仁貴的臉變的難看起來，站了起來想走，卻又坐了下去。
「自己這樣，是不是因為嫉妒契苾何力所致？」
薛仁貴捫心自問，卻找不到答案。
瘋狂的殺戮從早晨開始，一直持續到中午，唐兵雖然攻勢猛烈，但終究還是沒有拿下一塊城牆，契苾何力雖然明明知道攻城沒有那麼迅捷，心裡還是不舒服，不過他還是理智的鳴金收兵，養精蓄銳，準備下次攻城。
與緩緩退下去的唐兵相比，高句麗這方可就沒有納悶輕鬆了，守城雖然本來就佔了上風，可人數的差距，讓高句麗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幾乎一般的兵都廢了，如果下次唐兵再來，可真的不一定能守得住了。
城池裡到處充滿了絕望和哀傷的氣氛，士兵們有些傷口兀自流著血而不自知，只是眼神迷惘的看著城牆外那一段血跡斑斑的戰場。每個人都無法相信，自己竟然在這場戰鬥中活了下去。
可那有能怎麼樣呢，下次唐兵再來，還不是一樣，只不過晚死一點罷了。
蓋蘇文卻絲毫沒有沮喪之感，他反而很興奮，因為他等了太久的人終於到了。
「松泉君，怎麼樣，貴國的兵到了嗎？」
蓋蘇文興奮的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不少的異國武士。
被稱作松泉君的人搖搖頭道：「你知道我們如今可不能和大唐翻臉，這次我們只來了兩艘船，你可以選擇和我們回去，這樣唐兵就無法抓到你。我們也不承認保了你。」
蓋蘇文臉色一僵，聲音顫抖的道：「你說什麼，沒有兵。」
「不可能。」蓋蘇文如同發瘋了一般衝了上來，怒吼道：「你們的天皇答應了我的，怎能出爾反爾。」
松泉君冷笑了一聲，一把扯開蓋蘇文的手，冷冷道：「我們最起碼還想保了你，大唐可是給了你一劍，哼，要走快走，若是被發現我們來了這裡，那就走不了了。」
松泉君說完，不再看蓋蘇文，甩手便走。
蓋蘇文看了他的背影半晌，突然癱坐在地上。
「叔叔，叔叔，你怎麼了，我們跟他們走就是了。」另司急道。
蓋蘇文突然狂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抽出佩劍，一劍刺進了另司的心口。
「哈哈……」蓋蘇文突然猛地咳嗽了兩聲，看也不看兩眼圓睜的另司，無比蒼涼的道：「走，他們只不過想要高句麗的寶藏罷了，你們都背叛我，都背叛我，我，不會放過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