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十八章 軍旗墜地 文 / 逍遙山水間
第十八章軍旗墜地
阿爾扎特奴隸士兵們靜靜地幹著自己的活兒，即使面對著告訴衝鋒的狼人騎兵，他們仍然不緊不慢。他們是一群將服從印到了靈魂裡的人，就如一群凶悍的荒原火蟻，服從、有紀律而富於犧牲。在高原上，他們服從於自己的大小首領，平時辛苦放牧，戰時勇敢作戰，在塞裡斯，他們則完全地服從於自己的主人。塞裡斯人很難理解他們的性格狀態，這樣勇敢而堅韌的人群，卻又毫無反抗地服從征服了他們的人。有時候塞裡斯人也異常的驕傲，因此自己的祖先曾經打敗殺死了這樣一個有螞蟻一樣紀律的民族最偉大的首領。
一個看上去十**歲的年輕阿爾扎特人小聲地哭泣起來，祖輩艱辛的生活使阿爾扎特人的臉看起來比較老，因此或許他只有十六七歲。
「吉米特……，我記得你叫吉米特吧？是第三大隊的，為什麼哭泣？」另一個年老的阿爾扎特人停下了擦拭長槍，對年輕人道。
「對不起，我突然想到了母親……」年輕的吉米特小聲道。
「你的家人都在塞裡斯？」
「是的。我的家人都是一位塞裡斯男爵老爺的奴隸。您呢？大叔。」
「這樣嗎？」老阿爾扎特人低聲吟唱了一段歌謠，慢慢道，「我是在塞裡斯老爺們與部落的戰爭當中被俘虜帶來的，已經超過三十年了。當我交滿二十年的血稅之後，我曾經拜託出征的老爺去高原上尋找我的家人，但他們回來之後告訴我，我之前所在的部落在我離開之後十年就已經被其他部落吞併了，我以前的首領也死了，族人也不知道到哪裡去了。或許被吞併，或許被殺死，又或許餓死了……」
外鄉人要求得到塞裡斯的庇護，必須要向塞裡斯公爵交納稅收。八萬阿爾扎特人是塞裡斯蓄養的四十萬奴隸當中唯一被要求交稅的族群，與交稅相對應的，他們可以得到生存權——阿爾扎特奴隸不能被隨意處死。而阿爾扎特人是相當貧窮的，因此實際上也不得不以血稅來交納——即參加奴隸軍並長期服役。
「對不起，大叔……」年輕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整理殘破的盔甲，比蒙獸人力大無窮，他們的攻擊常常會造成阿爾扎特人的重甲快速破損。
「祝你平安……」老阿爾扎特人喃喃地道，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來，根據流傳已久的傳說，當阿爾扎特人在戰鬥中想起母親的時候，那是瓦基裡婭女神將要招回自己的勇士，因此讓他們與自己的母親見最後一面。
「列隊——」老爺們的口令在響起。所有的阿爾扎特人唱著安魂的歌，如同螞蟻一樣來往有序。
遠處的狼人騎兵在飛快地接近，巨大的魔狼不斷地咆哮著，狼人畫著五彩花紋的醜陋的猙獰面孔迅速起清晰。
一陣箭雨，又一陣箭雨，都落在阿爾扎特人的巨大盾牌上——
好像春天淅瀝的雨，輕輕地敲打帳篷的聲音，老阿爾扎特人突然想到。
「雨啊……，那是善良的雷恩絲女神在哭泣，因為高原上的人們需要雨水滋潤草地，於是她就用自己的淚水來換取。」自己那草原上最有智慧的老阿媽是這麼說的。
「母親嗎？」老阿爾扎特人低聲歎息。蔚藍的天空像是要滴水，悠悠的幾朵白雲飄過，青翠的草地上野花遍地，大群大群部落裡的牛羊靜靜吃草，慈祥的老婦人一邊在圍裙上揩著手，一邊從帳篷裡走出來，慈愛的笑容在她充滿皺紋的臉上流淌，「康米，來喝羊奶，有最好的奶皮哦……」
我也想到了母親嗎？老阿爾扎特人的心情平靜如藍色的莫多拉湖，他奮力地用威斯格蘭長弓射出一支箭，那只高高飛出的長箭準確地落入了狼人騎兵的隊列中——有人翻身落地。
中了——，老阿爾扎特人微微笑笑，突然又睜大了眼睛，先前那個叫吉米特的小子被幾支狼牙箭射中，緩緩地倒了下去，一個缺口立即形成。後排的老阿爾扎特人丟下長弓奮力地揀起他的大盾，虛弱的體力讓他雙手一震，好沉啊，真是年紀大了。老阿爾扎特人虛弱地笑笑，一支狼牙箭突然而至，結束了他的辛勞，老阿爾扎特人身軀晃了晃，倒了下去。
恍惚中，老阿爾扎特人又看到了自己的母親，站在白色的漂亮帳篷外面對自己大喊，「康米，來喝羊奶，有最好的奶皮哦……」那個帳篷，可是父親花了兩年多的時間才獵到的七頭雪豹皮縫製的呢。
原來人死去以後，就會回到故鄉——
「上校，我們大約能阻擊多少時間？」傳令官上尉臉色有些發白。
「戰場上只剩下了兩三千比蒙獸人戰士，而狼人騎兵在兩千五百人左右，這不是什麼大問題……」上校滿不在乎地笑著抹了一把汗水和血水，「我們的小伙子是最棒的。」
「你在想什麼？」上校扭頭看了看沒有答話的上尉，他的臉色有些鄭重。
「是這樣的，在塞裡斯我有一個漂亮的未婚妻，我們訂婚都四年了，本來準備明年結婚的，我在想要怎樣寫遺囑。現在的塞裡斯雖然沒有東方帝國那種寡婦不能出嫁的風俗，但寡婦畢竟不如未婚少女那麼受歡迎，尤其還是所謂的望門寡。我在估計，如果把自己的全部財產都留給她，或許她就可以以此來嫁個好丈夫了……」上尉嚴肅地道。
「笨蛋，我們都不會死，尤其是你，你要回去和未婚妻結婚呢……」上校怒吼道。
上尉好像沒有聽到上校的話一樣，興致勃勃地道，「我有一個相當不錯的茶葉莊園，你沒有去看過，實在是很漂亮，每年採茶的時候，我都要請休假回去採第一批新茶葉。她已經幫我管理茶園三年多了，我相信把茶園直接給她也可以持續運轉，裡面還有大約十五個奴隸，都給她……」
「笨蛋，你是個塞裡斯騎士學院畢業的高才生，你要活下去，將來才能為塞裡斯貢獻一名新的將軍。」上校擰著上尉的衣領罵道。
上尉輕輕推開上校的手，整整領口，笑道，「是啊。我是塞裡斯騎士學院第九名畢業的少尉，五年就升職到上尉的優秀軍官，將來還可能做將軍的呢。上校，你認為這樣的我會看不出戰場的形勢嗎？我們的士兵太累了……」
狼人騎兵在緊密的塞裡斯步兵陣旁邊來回穿梭，不斷地將人射倒，然後也不斷有狼人墜地。在狼人付出了超過八百人的代價之後，步兵陣已經縮減到少少的五百多人，等候在後面的殘存的兩千多比蒙戰士一擁而上。
塞裡斯第一大阿爾扎特裝甲步兵軍的軍旗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