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戰爭 第五十八章 赴宴(六) 文 / 逍遙山水間

    第五十八章赴宴(六)

    「父親大人……」公爵沉思的時候，一個聲音在身後傳來。

    「帕拉啊，你回來了嗎？」公爵頭也不回地呼喚著帕第的教名，「你已經見識過塞裡斯人的戰鬥了，感覺怎麼樣？」

    「非常厲害……」帕第沉默了半響，才短促地說了一句。這兩父子之間的交流一向惜字如金，整個卡薩斯的貴族階層都知道，如果不是兩個人的相貌實在很像，或許某些陰暗的猜測就會出籠了。

    「拉多斯在哪兒……」公爵大聲吆喝道。侍從立即匆匆離開，去尋找帕第的參謀官拉多斯男爵——

    一名坐在城牆上正對著戰場，拿著畫板畫速寫的軍官在聽到了公爵侍從的召喚之後，隨即放下了畫板——一副名為「公爵的戰場」的畫正描完了鉛筆線。

    帕第的參謀官拉多斯男爵立正行禮之後，見怪不怪地看了帕第一眼，才補充道，「公爵閣下，塞裡斯人的士兵主要以阿爾扎特人為主，大約是五千人，另外還有一千人的純塞裡斯人軍隊，這一點，從他們的頭髮顏色和面容就很容易確定。尤其特殊的是，一千人的塞裡斯軍隊完全沒有荷因蘭德或者蒙特人——因為他們的輕型盔甲的頭盔並不能完全覆蓋頭髮，所以可以很容易就看得出來……」

    塞裡斯最著名的塞裡斯騎士團裡都有數千荷因蘭德和蒙特貴族騎士以及塞裡斯混血兒，而且是混編的，這是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因此，實際上完全純粹的塞裡斯人旗隊反而更讓人懷疑。

    「這樣一隻這麼有特點的軍隊，應該是很顯眼的吧，難道你們都不知道？」卡薩斯公爵問道。

    「光明世界已經五十年沒有大規模的戰爭了，塞裡斯人也完全沒有成建制的軍隊出現在大陸上，或者他們在對獸人的戰鬥中出現過，不過我們的情報機構沒有那麼強大……」拉多斯男爵道。

    拉多斯男爵，現年三十一歲，出身於卡薩斯著名的卡拉瓦多伯爵家族，這個家族是卡薩斯公爵最忠誠的力量，他們從幾百年前起就一直伴隨著卡薩斯家族，這種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荷因蘭德人在遙遠的海盜生涯的時候。拉多斯十五歲時畢業於米洛卡王家軍事學院，但卻喜歡藝術，還做過十年的畫家，是個一頭長髮，風度翩翩的學者型參謀。如果不是他的伯父因為打獵時從馬上摔下來死了，恐怕他一輩子都要做畫家。

    「我們的損失比例怎麼樣？」

    「非常慚愧。」拉多斯微微有些臉紅，「我軍的騎士死亡和受傷超過三百人，另外官兵損失大約三千到四千之間，民兵損失不詳，但塞裡斯人的損失微乎其微，我們幾乎沒有看到塞裡斯人的屍體，只有上荷因蘭德人的損失要重一點，大約是兩三千人吧……」

    「也就是說，他們的戰鬥力非常驚人？」卡薩斯公爵微微停了擦拭劍鞘的手。

    「是的，在我看來，他們比我們卡薩斯軍史當中記載的更加有威力，他們的配合極其嚴密，他們的戰力異常強悍，他們可以在馬上往來如飛，也可以下馬作戰。至於塞裡斯人的奴隸軍，實際上也是極其厲害的部隊……」拉多斯點頭道，「不得不說，塞裡斯騎士絕對是整個大陸最強大的騎士，如同絲綢一般華麗，幸運的是，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少。」

    「五十年的和平狀態腐蝕了騎士們的身體和意志，而塞裡斯人卻一直在為著生存而戰鬥，與比蒙每十年一次的大型戰爭讓他們始終保持了強大的武力……」帕第突然道。

    「帕拉……」公爵哈哈大笑起來，微微瞇了眼睛盯著帕第道，「我的兒子，你要知道，卡薩斯騎士也有為之戰鬥的理由和意志，塞裡斯人作為一群流浪的東方禁衛軍，他們的強大來自對自身安全感的焦慮，而卡薩斯人的力量，來自對光明神的信仰……」

    「當然，我的父親。」帕第仍然冷漠地回答道，「光明神在上，恩賜我們土地與勇氣。」

    「為什麼這樣呢？帕拉，我們父子應該好好談一談，你是下一任卡薩斯公爵，我只希望你能把這個家族的光榮繼承並發揚下去，十幾年來，我們一直都這樣冷漠地面對對方，這樣沒有意義，不是嗎？我親愛的兒子……」

    「父親，因為我不明白你的意圖。」帕第的眼神稍微鬆動了一點，「你確信米洛卡人靠得住嗎？五十年前他們戰敗了，卡薩斯盡到了自己的同盟義務，五十年後他們又要挑戰德斯蘭，不管勝或者不勝，卡薩斯能夠得到什麼？」

    「你還是堅持你的永久中立政策？」公爵有些玩味地道。

    「現在已經不是三百年前了，卡薩斯不可能擊敗德斯蘭。或者說，夾在大國之間的卡薩斯已經不可能獲取足夠的自己的利益……」帕第搖頭道，「我們是在玩火。」

    「我的兒子，並不是這樣，我們擁有相當可靠的幫助。當然，這種幫助並不來自誠意，而是源於卡薩斯自身的力量以及借助這種力量的時機……」卡薩斯大公把劍插回劍鞘，對拉多斯道，「拉多斯男爵，作為我軍當中最優秀的軍官之一，我可以借助你的才華嗎？」

    「樂意效勞，我的公爵殿下……」拉多斯大聲回答道。

    「去會一會北方來的那匹小狼吧……，塞裡斯來的李雲若男爵，一個十六歲的年輕人，真是好年紀啊。這讓我想起了我的十六歲……」公爵有些嘮叨地道。

    「遵命，我的殿下。」畫家拉多斯的眼睛裡冒出了非藝術家的狂熱光芒——

    「對了，提醒你一句，塞裡斯人雖然戰力強大，但卻不是不可戰勝，事實上，他們對自身傷亡的重視程度甚至超過了對勝利的渴望，或者說，對一個只有十萬人口的族群來說，低傷亡就是他們的勝利……」

    「我明白了。」拉多斯微微一笑，「我去取得卡薩斯人的勝利，而讓他們取得他們自己的勝利吧。」

    看到拉多斯離開之後，公爵像個老人一樣披了一件厚厚的天鵝絨掛毯，對紋絲不動地站在旁邊的帕第道，「我的兒子，你想做荷因蘭德國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