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戰爭 第六十一章 赴宴(九) 文 / 逍遙山水間
第六十一章赴宴(九)
就動物而言，越是弱小，越喜歡竭盡所能地虛張聲勢，而巨獸遭遇，則往往潛伏身型、靜靜觀察，一擊必殺。塞裡斯與卡薩斯人的兩隻軍隊就像驟然相遇的猛獸，雙方都在靜靜的觀察和潛伏之後，猛烈地發動了進攻——雷霆萬鈞的攻擊僅僅開始了一眨眼的工夫，已經有上百名卡薩斯人掉下馬去。塞裡斯人如同最兇猛的豹子，選擇了一個精準的時機之後，在卡薩斯人這頭暴躁的水牛身上啃下了第一塊肉，頓時鮮血淋漓。
在第一輪射擊之後，塞裡斯人的隊伍開始逐漸變形，鍥型的箭頭慢慢地在運動當中消失，遠遠看上去，就如同在花瓣上滑動的露珠，隨著流經的凹槽變出了各種形狀。
「走——」掌旗官聲音洪亮地高聲喊到，軍旗朝右邊一揮。塞裡斯人立即遠離剛剛因為被打擊而微微停滯了腳步的卡薩斯左路旗隊，李雲若暫且將其命名為卡薩斯第一旗隊。
這是塞裡斯胸甲騎兵的標準作戰方式，利用靈活機動的陣型和戰馬快速的奔跑的能力，不斷地圍著對手轉圈，一旦對方露出破綻，就猛然撲上去咬上一口。而當對手怒氣沖沖地試圖進行決戰的時候，塞裡斯人又再次離開，並在安全的地方重新集結，然後再次發動進攻，而對於人數不足一萬的小規模軍隊來說，集結可以在行動中完成。
忽聚忽散的塞裡斯騎士的作戰方式在五十年後顯然仍然驚嚇住了卡薩斯人。精妙的射術讓塞裡斯人在兩次攻擊當中就將超過兩百名卡薩斯人射落馬下，在這種戰鬥當中，落馬的騎士很容易被後面的戰馬踩死，幾乎無法倖免，也就是說，剛剛接觸不到一刻鐘而開戰不到五分之一刻鐘，卡薩斯人的一個旗隊就損失了超過五分之一的力量。
在塞裡斯人明顯要快一些的速度優勢下，卡薩斯人損失不小，卻連一根毛都還沒有撈到。而原本相互策應的三隻旗隊的陣型已經被完全打亂，最先頭的旗隊遭到了猛烈打擊，陣型上已經散亂，最嚴重的是失去了旗隊長；中軍旗隊在拉多斯的率領下正在迅速接近，但仍然沒有能夠進入射程；右軍旗隊由於需要包抄塞裡斯人，距離更加遙遠。
「好厲害的騎兵……」拉多斯猛地一拉戰馬，制止了中軍的繼續前進，讚歎了一句。
小侍從臉頰漲得通紅，氣沖沖地道，「指揮官閣下，這是卑鄙的暗殺行為，高貴的騎士是不會在與對手的戰鬥當中逃來逃去的，塞裡斯人完全沒有騎士應該有的風範和禮儀……」
「你這麼想嗎？拉克拉比……」拉多斯連連搖頭，「你在米洛卡王國留學的時候到底學了些什麼？」
「不是嗎？」拉克拉比義正詞嚴地道，「我在米洛卡首都學習了四年禮儀和騎士戰法，然後在米洛卡全國各地旅行了整整一年，見過許多高尚的騎士，並向他們學習槍術，我第一次看到這樣不講規則的騎士，實在是騎士的恥辱……」
「笨蛋……」拉多斯嚴肅地在拉克拉比的頭上敲了一下，呵斥道，「這是一隻胸甲騎士團，也就是所謂的游騎兵，游騎兵作戰，從來都是以速度取得勝利。騎士間的決鬥怎麼能出現在戰場上。我的侄子，你到底在米洛卡學了些什麼？」
「什麼意思？」拉克拉比有些委屈地問道。
「愚蠢的小子，你上戰場只能等死。我實在沒有想到，讓你去米洛卡學習騎士之道，你就只學會一些哄騙女人的玩意兒……」拉多斯歎了一口氣，厲聲道，「作戰的時候，你必須待在我身後，明白了嗎？」
「指揮官閣下，我的叔叔……」拉克拉比有些氣憤得眼睛冒火，「您侮辱了我作為騎士的尊嚴，我會執行您的命令，但請您也記住，我只是在服從指揮官。」
「可笑的小子……」拉多斯繼續毫不在意地嘲笑他的侄子，「記住，你現在還是個侍從，我一天不剪掉你旗幟上的三角，你就一天僅僅是個見習騎士，我的侍從，明白了嗎？還學別人騎士的尊嚴？真是個笑話……」
說到這裡拉多斯臉色變得異常可怕，「聽著，臭小子，我給你一個忠告，戰爭不是決鬥，它既沒有規矩也沒有慣例，愚蠢的規則只能讓你變成屍體，我真後悔，應該早點把你弄去清剿盜賊……」
「是的，指揮官閣下。」拉克拉比顯然還沒有與叔叔硬抗的勇氣，猶豫了一下之後屈服了。
「好了，我的侄子，你聽著。所謂騎士，實際上就是以戰馬為主要作戰工具的貴族武士。而大陸上存在兩種騎士，一種是以重型裝甲、盾牌和騎士槍為代表的騎士，米洛卡王國的騎士們就是這一類騎士最典型的代表，三百年前的光明世界的米洛卡時代是這種騎士最輝煌的時代，但當塞裡斯人來到以後，另一種騎士的作戰方式開始興起，這就是沒有侍從，只以輕型盔甲為護具的胸甲騎士，胸甲騎士雖然不能用於陣地作戰，但長期的訓練、嚴整的陣型和狼群一樣的作戰方式讓他們具有相當強大的威力……」拉多斯語重心長地對拉克拉比道，「我實在不想在戰場上給你上課，拉克拉比。」
「可是……」拉克拉比想了想，鼓足勇氣問道，「為什麼卡薩斯要學塞裡斯人的作戰方式呢？難道塞裡斯人這種沒有騎士風度的作戰會成為今後的準則嗎？光明神在上……」
「好吧……」拉多斯拉下面罩，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塞裡斯人的行動，道，「我告訴你，塞裡斯人的作戰方式必然成為光明世界騎士戰爭的主流模式，親愛的拉克拉比。」
「為什麼？」拉克拉比怔怔地問。
「因為比起需要領地、侍從、戰馬和重裝甲的傳統騎士來，這樣的騎士足夠便宜……」拉多斯留下一句讓人目瞪口呆的話，然後旋風一樣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