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戰爭 第七十二章 決戰(五) 文 / 逍遙山水間
第七十二章決戰(五)
當太陽越過山脊漸漸下沉的時候，德斯蘭、米洛卡和卡薩斯三方的指揮官都認為當天的戰爭就要結束，戰場上逐漸歸於平靜——
「帕拉，我的兒子，去集合軍隊發動衝鋒，哪怕死亡五百名卡薩斯騎士，我也需要你再次挑起米洛卡與德斯蘭軍隊的戰鬥……」一直待在高地上的卡薩斯公爵突然對帕第道。
「父親，今天的戰鬥基本上已經結束了……」帕第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實際上，雙方的指揮官都是冷靜沉著的職業軍人，從這幾天的戰鬥就可以看出來，我不認為這會有效，更何況，我們卡薩斯只有不足兩千名騎士貴族，失去五百名精銳騎士是不可接受的損失。」
「我的兒子……」老公爵微微搖頭，道，「你認為讓他們這樣各自收兵，對我們有什麼意義嗎？」
「是的。如果按照這樣下去，雙方應該會在明天繼續低烈度的戰鬥，如果德斯蘭的援軍到達，那麼這場會戰應該在雙方的克制下結束……」帕第想了想，回答道。
卡薩斯公爵歎息了一聲，看著自己兒子的眼睛，道，「聽過巨石森林的小裁縫那個童話嗎？」
「是的。」帕第漸漸對自己父親的智慧感到敬畏起來，恭敬地回答道，「這是荷因蘭德家喻戶曉的童話，在童話裡，小裁縫通過挑撥兩名住在森林裡的巨人，讓他們自相殘殺，最終消滅了凶殘的巨人，解救了村民……」
「米洛卡與德斯蘭都是可以隨時聚集超過五萬名騎士和三十萬以上軍隊的超級強國，在這兩大強國面前，我們卡薩斯就是那個瘦小的裁縫，只有讓巨人們相互戰鬥流血，我們才能發展壯大，明白了嗎？我的兒子……」當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在帕第看來，老公爵有些蒼老的面容上儼然鑲嵌著兩顆寶石一樣燦爛銳利的眼睛。
「關鍵在於……」帕第也思考起來，「米洛卡人並不知道德斯蘭人的友軍會在什麼時候到達，而根據我們自己的情報，德斯蘭人最近的軍隊還在一天的路程以外。可惜的是，拉多斯並沒有能夠阻止住塞裡斯人的腳步，否則，德斯蘭人早已經崩潰了……」
「那是我的錯誤……」老公爵搖頭道，「我錯誤的以為三倍的黑獅鷲騎士可以至少拖住塞裡斯騎士的步伐，但顯然，塞裡斯人的運動能力和野戰能力仍然是整個大陸最強的。五十年的和平讓光明世界的騎士們缺乏足夠的磨練，而一直致力於抵抗比蒙獸人和阿爾扎特人的塞裡斯卻保持了自己一貫的勇武。」
「那麼幹吧……」作為以武力受到家族士兵愛戴的魔法騎士，帕第抽出騎士重劍，侍從立即集合騎士，在很快的時間裡，一隻由八百名騎士和三千精銳步兵組成的突擊隊被編製完畢，巨大的鼓聲隨即響起，卡薩斯著名的管風琴手也隨之奏響了「光明禮讚」的奏鳴曲，從山坡上開始衝鋒的卡薩斯氣勢驚人。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德斯蘭和米洛卡雙方的指揮官都愕然相顧——
「卡薩斯人想要發瘋嗎？」萊因哈特驚訝地道。瘋狂的卡薩斯騎士衝進了羅嚴貝特聯軍的步兵陣當中，飛濺起漫天的鮮血。羅嚴貝特聯軍的各級軍官本來都以為一天的戰鬥結束了，在又累又餓的情況下，士兵們的精神都鬆懈下來，這時候進行衝鋒的卡薩斯人顯然嚇壞了德斯蘭人，倉促之下，三個方陣超過四千人的步兵幾乎就要潰散了。
「笨蛋，那個方向上的軍官在幹什麼？」萊因哈特勃然大怒，氣得渾身發抖，「移動最近的一個步兵旅隊過去，重新構築防禦，如果出了問題，我要剪斷那些傢伙的綬帶……」
貴族們成為騎士的程序異常嚴格和煩瑣，同時也是非常光榮的，一般來說，很少有騎士回被剝奪身份，剪斷騎士的綬帶就和剝奪貴族的領地一樣，是貴族們最恥辱的懲罰方式，這種懲罰是極其罕見的，一百年來，被剝奪騎士身份的貴族僅僅不到十名，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犯了嚴重的罪行，然後以極其恥辱的方式走完了一生。
萊因哈特這一「殘忍」的恐嚇顯然把侍從們都嚇壞了，雖然從來沒有騎士會因為戰敗而被剝奪身份，但沒有人敢在這時候質疑參謀官的恐嚇是否合理，一名騎士立即飛奔傳令，隨後，瘋狂了的軍官們驅趕著士兵拚命地填補陣型的漏洞，任何有所猶豫的傢伙都被上級一劍劈死——開戰以來最血腥的戰鬥由此打響。
「集合——」
「衝鋒——」
「盾兵——」
各種各樣的命令在軍隊當中被迅速下達，三千名羅嚴貝特聯軍步兵在眼睛發紅的軍官們的帶領下以身體阻擊卡薩斯裝甲騎士從上方猛撲下來的攻擊。當先的大盾兵和長矛手本巨大的戰馬撞得飛起，然後被踩成肉泥。
當卡薩斯騎士耗盡了從山坡上衝起來時的動能的時候，十幾把長矛從不同的角度捅向了卡薩斯騎士，長長的雙頭鎖鏈在空中亂飛，當纏繞上人體或者馬匹時，就將卡薩斯人絆倒在地，隨後立即有步兵衝上去揭開騎士的面罩，將他們殺死。
跟隨騎士衝鋒的步兵們則與羅嚴貝特聯軍步兵相互格鬥，被刺中的人則迅速被其他敵人接二連三地捅刺，就像被掛在篝火旁炙烤的野鴨。
米洛卡人這一邊，對突然性的劇烈戰鬥也充滿了疑惑，由於被羅嚴貝特聯軍割裂，他們實際上並沒有與卡薩斯人直接聯繫的通道——
「卡薩斯人在發瘋嗎？」裴迪南公爵愣愣地看著戰場上風雲突變，對萊德候爵道。
「事實上，作為軍隊統帥，在戰場上面臨突然性的事件是極其常見的……」萊德候爵仍然冷靜地回答道，「目前我們應該做的，是思考。」
「您是說，卡薩斯人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們，德斯蘭人的援軍並不能及時趕到，是這樣嗎？」作為米洛卡王室最優秀的繼承人和米洛卡王家光明騎士學院的優秀學員，裴迪南公爵的能力絕對在一流軍官之列。
「只能說這個可能性比較大……」萊德候爵點頭道。遭遇到堅強對手的激動心情已經將上午被德斯蘭人斥責偽裝僱傭軍的懊悔和羞恥心情拋到了天外，任何一名騎士都會有這種戰爭的浪漫精神。
「但是……」裴迪南公爵謹慎地探詢道，「統帥大人，雖然我沒有懷疑盟友的意思，但惡意地推測一下，卡薩斯人是否有——以塞裡斯人的諺語來說，混水摸魚的企圖？」
「當然……」萊德候爵露出了他令所有屬下都熟悉的微笑，「政治總是這樣骯髒，但米洛卡人的劍會為米洛卡人實現意圖，作為小夥計，卡薩斯人想要長大還很難。」
就在兩人談話的時候，血薔薇旅隊一邊突然一陣騷動，隨後一個旗隊猛然出擊，朝德斯蘭人的陣地上衝鋒過去——
「怎麼回事？有哪位先生來告訴我？」萊德候爵氣得青筋直露，白色的皮膚上顯現出大團大團的紅色，面目都略有些扭曲了。
「似乎是第三血薔薇旗隊在沒有得令的情況下擅自出動了……」裴迪南公爵的隨從在迅速地轉了一圈之後回來報告，並帶回一名解除了配劍血薔薇騎士。
血薔薇騎士作為由聖殿騎士為骨幹和核心的精銳部隊，在米洛卡的軍事力量中顯得相當特殊，國王可以使用他們，卻不能完全掌握他們，聖殿騎士是紅衣大主教的可靠力量。從理論上講，教宗陛下對聖殿騎士的影響力比米洛卡國王還要大，但更加特殊的是，聖殿騎士實際上也不完全聽從教宗的命令，作為一隻強大的武裝力量的控制組織，他們擁有武裝、金錢和領地，因此其獨立性也特別強烈。總之，米洛卡軍事體制中最大的問題就這是這只宗教力量。]
也因為如此，萊德候爵實際上並不能完全控制血薔薇，正是基於這一原因，裴迪南公爵才讓自己的侍從去壓制血薔薇的行動。
「先生，告訴我是怎麼回事？」萊德候爵厲聲對被押解過來的血薔薇騎士道，這是一名大隊長階級的上校軍官。
「報告指揮官……」上校大隊長並慌亂，冷靜地敬禮道，「少將旗隊長閣下在光明神的旨意下，決心為軍隊開路，向德斯蘭人發起了光榮的衝鋒——」
「我似乎沒有下達命令……」萊德候爵冷冷地道，「先生，你們不準備服從我這個國王陛下親自任命的指揮官了嗎？」
「我們是一隻僱傭軍，閣下。」上校大隊長強調道，「我們憑借光明神之名向國王效忠……」
「讓剩餘的血薔薇回到後陣上去，所有聖殿騎士軍官必須到牧師那裡反省三天……」萊德厲聲道，「先生，告訴我，你們準備執行這個命令嗎？」
上校猶豫了一陣，低頭領命。
裴迪南公爵目送侍從押解血薔薇的軍官離開，意味深長地道，「不管這場戰鬥的勝負如何，我都可以斷言，制度戰勝了宗教狂熱，或者說，人戰勝了神，從這一點上講，米洛卡又戰敗了……」
「請慎言，殿下。」萊德候爵謹慎地左右望了望。
「不必擔心……」裴迪南公爵眼睛裡泛著銳利的光芒，「聖殿騎士團作為王國的毒瘤，是該挖除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