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神聖的戰爭 第四十二章 戰(六) 文 / 逍遙山水間
第四十二章戰(六)
戰鬥在持續——
「快，跟上來……」
「蠢材，跟我殺過去……」
「保持隊型，保持隊型……」
男人們的怒吼聲在空曠的平原裡迴盪，沉悶的兵器碰撞聲和呻吟聲混雜其中，草垛子一樣橫七豎八的屍體在泥漿裡翻滾，隨著一陣雷聲，雨終於下了下來，風也刮了起來，漸漸的看不清楚遠處的人影，甚至連軍號聲也開始被湮沒——
「現在怎麼做？我的參謀總長閣下？」李雲飛伸手推開了侍從準備架上來的雨傘，任由雨水拍打著頭髮和肩膀，道。
「堅持，直到韃靼人崩潰，就這麼簡單……」萊因哈特冷淡地回答，「把每一個前來請求援軍的傢伙用馬鞭趕回去，告訴他們，除了他們自己的勇氣和武器，統帥這裡什麼都沒有。」
「你可真是個無情的傢伙，我的公爵……」李雲飛笑了笑，扭過頭去，對參謀軍官團道，「告訴那些小子們，像個男人一樣堅持，直到野蠻人都下地獄。」
聽到李雲飛的命令，萊因哈特微微聳肩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樣沉默著，任憑暴雨持續，韃靼人這時候已經無法使用弓箭，在長槍巨盾的步兵面前開始陷入僵持。
「你在等什麼？我的王儲殿下……」終於萊因哈特忍受不住沉悶的氣氛，開口道。
「和你等的一樣……」李雲飛微微一笑。
「其實我不想等到他們來……」萊因哈特憤憤地將濕透的手套扔在地上。
「但是他們一定回來。」李雲飛聳肩道。
「什麼身份？朋友還是陌生人？」
「或許是路過……」李雲飛哈哈大笑起來。兩個人啞謎一樣的對話持續了好一陣，直到某位年輕的參謀忍不住在馬背上鞠躬問道，「兩位尊貴的閣下，如果可以，請讓我們這些參謀軍官團為你們分擔責任……」
「我很抱歉，我忠勇的騎士們，這個屬於政治範疇，所以，很抱歉沒有事先告訴你們……」萊因哈特仔細觀望了一下戰場上的局勢，點點頭，道，「現在，我需要麻煩你們去告訴一下前面英勇戰鬥的兄弟們，愚蠢的野蠻人由於驕橫，錯誤地估計了光榮的王軍的戰鬥力，選擇了在雨天出擊，這使得他們被我們勇敢的戰士們拖在了戰場上。過一陣，我們最堅定和堅強的盟友，武勇的塞裡斯騎士們就要趕到戰場，他們是應王儲殿下的邀請，由王儲殿下的弟弟，塞裡斯皇帝所派遣。如果你們不能在塞裡斯人到達之前解決戰鬥，這會讓王儲殿下和所有德斯蘭人的尊嚴掃地……」
聽到公爵大人這樣的宣言，整個統帥部幾乎要沸騰起來，軍官們臉上露出了輕鬆的微笑，數只傳令小隊迅速奔赴戰場，將有援軍到達的黃色指令旗在戰場中揮舞，每到一處，隨即激起戰士們高昂的士氣，歡呼聲遠達十里。
「看來任何鼓舞或者斥責，都比不上一句有援軍……」萊因哈特微微搖頭，放下了望遠鏡。
「人總是有依賴思想，哪怕是英勇的騎士，所以我們才會不斷地去企求神明的庇護……」李雲飛搖搖頭，隨即面有怒色地道，「我的公爵大人，到底是誰向塞裡斯邀請過援軍？我不記得自己曾經這麼做過……」
萊因哈特在馬背上微微欠身鞠躬，道，「對普通士兵而言，他們只知道您和塞裡斯皇帝是兄弟，那麼，哥哥出征，弟弟來幫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們只會為與塞裡斯人並肩戰鬥而士氣大震，看吧，他們現在都在為王儲殿下你而戰鬥。在他們看來，為了你的榮譽，可不能被塞裡斯人看扁了……」
「我已經說過了……」李雲飛拉了拉戰袍，怒道，「從政治上講，塞裡斯人不可能成為盟友，更不可能成為下屬，他們的出現，僅僅是因為需要共同面對韃靼人這個死敵，不過是種可以推測的默契。」
「為王國效忠的高貴閣下們，不用您說，也會明白這一點，政治上的東西往往傳播很快……」萊因哈特彬彬有禮地再次行禮。
「但我的戰士們並不知道，他們只以為……」
「戰士們知不知道，又有什麼意義呢？」萊因哈特打斷了李雲飛的話。
李雲飛驚諤地愣了一陣。萊因哈特則微微一笑，道，「這種類似於借刀殺人或者借東風的事情，李雲若在學院的時候是經常幹的，比如假借教官的命令，讓所有人去幫他打掃庭院，最後教官只會誇獎他幹得好，而不會去管到底有多少人去幹。見得多了，也就偶爾會想用一用……」
「其實你這個傢伙跟李雲若他們，還真是表面不同，骨子裡類似的一種人……」李雲飛怔了好一陣，突然大笑起來。
「光明神作證……」萊因哈特在胸口畫了一個十字架，半認真地道，「我可跟他不對付。」
「我已經聽到了馬蹄聲……」李雲飛突然在馬背上坐直了身體，低聲道。
「也或許是雷聲……」萊因哈特淡淡地回答，隨後也突然凝神起來。
遙遠的地平線已經被大雨變得模糊，視線之外，是黑糊糊的一片，天色看起來相當暗淡，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這樣的沉默不知道過了多久，若有若無的聲音由小變大，開始顯現出金屬的鋒銳，嘶叫的戰馬彷彿雷鳴。
「光明神在上……」戰場當中，一個斥候小隊的少尉隊長猛然直起身體，欣喜若狂地大喊。
穿越重重雨幕的，先是一道宛如白色閃電一樣的騎兵部隊，銀色的盔甲，白色的長袍，一人半長的馬槍猶如樹林，這是一隻槍騎兵軍團。
「塞裡斯萬歲……」
狂熱的騎士們發出震天動地的高喊，與塞裡斯人平時作戰那種冷靜沉著，一絲不苟，如機械一般冷漠和和諧相比，與韃靼人作戰的塞裡斯人狂熱而憤怒，他們不斷以嚎叫和呼喊來發洩怒氣，就像一時間退化為野蠻人。
「當鐮刀滑過雨幕，死神來了……」萊因哈特輕輕吟出詩句，欣喜中帶著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