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神聖的戰爭 第四十四章 兄弟(二) 文 / 逍遙山水間
第四十四章兄弟(二)
戰鬥結束之後，塞裡斯皇帝並沒有跟德斯蘭王儲一起行動，兩隻軍隊大概維持著一種前後行軍的態勢，相差不到兩德裡。
在這個後德斯蘭時代，年輕的英雄與貴族少年們都意識到了自己的責任和即將到來的命運，不光是怎樣與韃靼人戰鬥。
「阿凌，你也見到了我的哥哥了吧……」塞裡斯人依然有條不紊地行軍著，隊型嚴密而整齊，皇帝在中軍中幽幽歎息道。
「當然，他的臉上似乎多了一條刀疤，讓他看起來好像有了不少男子漢的氣概……」林凌微微鞠躬，認真地回答著自己的皇帝。林家的家主，林凌的父親林以平大將軍與他的主君，塞裡斯上代皇帝一起戰死，站在這裡的，是林家的現任家主，林凌伯爵，皇帝的近衛軍統帥。
「過去，他似乎總是像一頭養尊處優的狼，威儀漂亮卻如同空空的皮囊，被他的母親和德斯蘭王室的力量所控制。」皇帝沉默了一小會兒，道，「現在看起來，壓力和困境，確實可以改變一個人。」
直到現在，李雲若似乎猛然覺得，自己最終可以順利地繼承塞裡斯，是得到了無數塞裡斯人的願望和塞裡斯的制度的幫助才達成的，恍惚之間，又有點喪氣。
「塞裡斯的制度與死去的德斯蘭國王的雙重壓力，確實是陛下得到皇位的原因之一，也正是因為如此，塞裡斯才不會面臨過去東方帝國時代那種繼承人的殘酷鬥爭。實際上，塞裡斯的狀況也不允許任何內鬥發生……」從小一起長大的參謀總長很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皇帝的心事，低聲道。
「抱歉……」李雲若微微聳肩，下意識地抽出馬刀，擦拭起來。
「蒼穹之下，這是一片廣袤的陸地，與東方帝國交相輝映的時代，誕生了一個強大的古羅曼帝國，千年之後，我們正處在另一個偉大的時代，身為東方帝國的神聖後裔，陛下想要什麼？」趙瑞口氣冰冷地道。
「呵呵……」皇帝大聲長笑出來，微微搖了搖了，抽出雪亮的長刀，夕陽的光輝在刀面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一個蒼穹下的帝國吧……，這是神明和時代的旨意，如此波瀾壯闊的時代。」
當年輕的皇帝被自己的兒時玩伴激起了萬丈豪情的時候，塞裡斯的騎士們卻在沉默地行軍。實際上，老一代的貴族騎士們大多選擇了與皇帝共同進退，也正是這樣一種塞裡斯當家貴族騎士們大量戰死的的英勇行為，讓塞裡斯人的帝國成功得到了光明世界的承認和支持。這些大部分年齡超過五十歲的老騎士們的英雄事跡，也使得塞裡斯的戰爭行為和獨立行為得到了合法確認和人心的理解。
不過對於少年們而言，他們中的許多人卻突然喪失了爺爺和家族的長房伯父乃至父親，塞裡斯的決策者們，故意在這次對韃靼人的戰爭當中保留了大部分年齡在三十歲以下，最強壯健康的年輕人們。
「最近幾天，我又連續夢到了老師……」皇帝抿著嘴唇，以前柔和如孩童的細膩臉龐在短短的一年間開始變成堅毅和剛硬，逐漸具有了青年人的樣子。
周圍的人始終沉默著，這只平均年齡不過二十三歲的塞裡斯軍隊的年輕騎士們比他們的父輩更加沉默，按照塞裡斯騎士學院的統計，一隻平均年齡在二十八歲左右的軍隊最為成熟，戰鬥力也最強，但現在這只還顯得年輕的軍隊的戰士們，卻成熟得異常迅速，即使仍然沒有達到戰鬥力的頂峰，也相差的僅僅不過是經驗——
「聽說大學士以八十多歲的高齡，依然護衛在皇帝身邊，手持長刀，連殺六名韃靼人，才力戰而死……」趙瑞淡淡地開口道。
「當然，他們都是最勇敢的男人，一如過去數千年，那些取得了光輝事跡的戰士們，一樣的勇猛，一樣的堅強，也有一樣的犧牲精神……」年輕的皇帝鄭重地回答道。
「為什麼先皇帝陛下和我們的長輩們會故意以戰鬥而死的方式來結束他們與韃靼人的一切？事實上，如果他們願意，並不需要這麼慘重的犧牲和傷亡，我們至少還可以挽救上千條高貴騎士的生命，那是數百個最高貴的，來自東方帝國近衛軍的世襲軍官們的家族嫡子，還有隨之戰死的無數塞裡斯自由民與奴隸……」趙瑞盯著皇帝，問道。
皇帝低頭歎息了一聲，又點頭道，「不錯，其實，父親們的意思我們都能體會，老師他們那一代以及父輩們那一代，是與東方帝國有著最後牽連的塞裡斯人，而我們則是第四代以後的塞裡斯人。當得到東方帝國那邊的新王朝建立的消息之後，塞裡斯實際上已經只有留在光明大陸這麼一個選擇，父輩們希望以他們的名義，結束與韃靼人和東方帝國的最後恩怨，讓塞裡斯獲得法統和事實上的重生。以上一代塞裡斯人的名義，以生命結束過去的對東方帝國的義務，正是秉持著塞裡斯繼承自東方帝國的文明和哲學觀念的最終堅持……」
「為了『義』而死，是塞裡斯人最光榮的堅持，也是我們塞裡斯騎士超越光明世界所有騎士團的最大武器，更何況是『大義』。」年輕的塞裡斯帝國參謀總長，代理中將，參軍將軍趙瑞回答道。
事實上，聽到了皇帝與參謀總長對話的軍官們，都漸漸露出了一絲稍顯輕鬆的表情，對於這些大部分都是家族中的非長子而言，家族長輩的陣亡顯然是壓在他們胸口的一塊大石。塞裡斯人的歷史上，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針對一些人的保護，塞裡斯人時刻都在戰鬥，死亡從來不可避免，塞裡斯人也不畏懼死亡，但在這樣的悲壯的戰役中被排斥在一邊，卻讓這些熱血沸騰的年輕人們憤懣和惶恐。
李雲若顯然也發現了騎士們的心理，沉思了一陣之後，命令將自己與參謀總長趙瑞的對話傳達到全軍——
「如果祖先和神明眷顧塞裡斯，如果我們的勇氣與力量值得依仗，那麼，韃靼人將永遠地淪為塵土……」夕陽下，戰士們的影子被拖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