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渴求成為人偶的少年 第十七章 小小的、小小的光亮(3) 文 / 如年
這頓酒喝得天昏地暗，翠香的酒葫蘆似乎沒有個底似的，不管怎麼喝也不見有喝光的樣子。
而鬼族的酒量確實厲害，愛麗絲、水橋、山女幾人在拼酒開始後幾分鐘裡就通通醉倒在了地上。
山女和水橋比愛麗絲要好很多，畢竟和勇儀以及翠香熟識，酒量在不知不覺間也好上很多。至於愛麗絲……說老實話，她沒怎麼喝酒，光是在楚桐身邊聞著酒香，就暈乎乎的差不多了。
然後在翠香的敬酒之下，無力抵抗的喝了一小口，隨後宣佈陣亡……
山女和水橋大概是受不了勇儀和翠香今天的喝法吧，說到這裡不得不提一下勇儀和翠香喝的是急酒，也就是說，輪換著不停息的相互敬酒。
而且每次喝的還很多……按照她們的說法就是，鬼族嘛……就這樣豪放。
對此楚桐也覺得無所謂，山女和水橋就比較苦了，僅僅堅持了一下，也就步了愛麗絲的後塵。
剩下就只是勇儀、翠香和楚桐了。
至於琪斯美，那純屬戰鬥序列外的單位，不提也罷。
「雖說是拼酒，不過這樣的喝法，還是有些略微急躁了吧？」
楚桐再次灌下一口酒，喘了口氣。
勇儀笑了笑，然後朝著翠香一抬酒碟：「這有什麼不好的，畢竟有些在意嘛。況且這樣的喝法，也能更快的證明你的酒量，省下的時間用來開開心心的戰鬥就行。」
翠香看著勇儀抬手飲酒，於是紅撲撲的臉上傻呵呵的笑了，抱起自己的酒葫蘆灌著酒，瞇細的眼睛看著楚桐：「別在意這麼多嘛，喝酒就喝酒，想這麼多的話……難得的美酒也會變味的哦。」
「隨便吧……」
楚桐聳了聳肩，覺得在這種情況下，也的確不需要再壓抑自己了。
於是他拋開束縛，狠狠的灌了幾口酒，再吐氣的同時，彷彿心裡的不愉快也稍稍被吐出了些許。
同時，心情卻並沒有好受點，而是更覺得困苦。
不明白，非常非常的不明白。
明明是想要逃入迷醉之中，讓自己的思維被逆自己的身體，鈍化、迷糊直至蒼茫一片。
但偏偏並不如意，在飲酒之後，各種痛楚悲哀卻又一瞬間接著酒勁噴湧出來。
淚水模糊了雙眼，心裡的難受勁想要接著詛咒破口罵出，但卻又偏偏說不出一個字。
只能憋著、悶著，忍受著。
只能一口又一口的灌著酒，想要借此嚥下堵在喉頭的苦悶。
也不知道喝了多久，只覺得手裡的動作一直沒停過，原本甘醇的酒也再嘗不出任何味道。滿嘴的香醇，也變成了麻木的苦澀。
腦袋渾渾沌沌，眼中的事物也已經模糊不清了。思維與身體已經脫節，但偏偏……思維和身體同樣不堪重負。
「……言顏姐……莎莉愛爾……愛麗絲……笑夜……」
嘴裡念叨著少女們的名字，身體無力的躺在碎石地上。
語氣越見輕柔，也越是顫抖而痛苦：「好難受啊……真的好難受啊。」
「言顏姐，對不起……閒，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啊……好痛苦，真的好痛苦。為什麼，明明有人說……一醉解千愁，為什麼……還是這麼難受啊……」
「……真的，好難受，好想哭出來。」
這麼說著，在勇儀和翠香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楚桐的視線逐漸模糊，最終黑暗下去。
◇◇◇
周圍是一片黑暗。
沒有聲音，沒有丁點的光亮。黏稠的黑暗緊緊捆住自己的身體，不管怎麼掙扎也動彈不了。
寂靜的周圍似乎沒有任何的生物，也沒有任何事物的氣息。
就像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是剩下了自己一個人一樣。
啊，啊……原來如此。
這就是被拋棄的感覺麼？
被束縛住的自己，連伸出手這樣簡單的事情都做不了呢。
歎了口氣，思維也漸漸清晰了起來。說起來，這種環境和當初真的很像。
被關在牢籠之中，每天都要接受各種各樣的實驗。只不過與現狀比起來，那時的自己似乎要幸福太多。
至少，還有言顏姐陪在身邊。
但是現在……誰來陪著自己？
言顏姐被自己殺死了，閒也死了，妹紅被自己傷害了……她大概再也不會理我了吧？
如此想著，又自嘲的咧開嘴笑著。
雖然看不見自己的相容，但想必此刻的自己一定就像是一隻喪家犬吧？
真是……醜陋啊。
如此醜陋的自己，竟然還妄想和愛麗絲永遠在一起。說是癡心妄想也好，說是不自量力也好，但不管怎樣，似乎那就是自己唯一的歸宿了吧？
「叮咚~」
誒！？
腦袋中的思維被突兀出現的聲音給打斷。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鋼琴的聲音？
在疑惑的同時，身體上的束縛感也消失不見，緊接著，一種熟悉的溫軟感貼在了自己的後背。
溫和的氣息，溫柔的觸感，熟悉的感覺……
這是……這是……
喉頭似乎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鼻頭也酸酸的，眼睛更是乾澀。哽咽了幾聲，那三個字卻遲遲說不出口……
緊接著，在黑暗中，溫暖柔弱的雙手握住了我輕輕顫抖的雙手，帶著前伸，放在了冰冷卻又極為熟悉契合的按鍵上。
寶具【崔絲的四手聯彈】……
不會錯的，這種感覺……
「言顏姐……」
臉頰上濕濕涼涼的，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顫抖，也分不清帶著些什麼感情。
痛苦、高興、後悔……
全部糾纏到一起，成為理不開的麻線。
而後，又是幾聲清脆的鋼琴聲。優美的音符似乎在指尖躍動。
感受到了琴鍵的顫動，雙手不自覺的動了起來。
跳躍著，飛舞著，和熟悉的音符一起帶著歡愉痛苦的笑著。
言顏姐，言顏姐……
默念著這個自己一輩子都忘不掉的人。手指上的動作從未停下，彈奏著以前自己和言顏姐最喜愛的曲子。
宛如那時一般，瞇著眼笑著，吐槽著，依靠著一起彈奏這首曲子。
眼前的黑暗中心暮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光點。
然後慢慢放大，逐漸明亮……直到白茫茫的一片將自己籠罩住。
等到眼前的一切都清晰的時候，眼前剩下的，只是那台熟悉的鋼琴。以及殘留在身邊的溫和香味。
永遠也忘不掉，那是言顏姐的味道。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各種各樣負面的情感再也壓抑不住：「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啊！！不要一次又一次給我希望，然後又這樣抹殺掉啊！」
「言顏姐，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如果你能聽見的話！如果你真的還在的話！就請你出現啊！！」
可是，沒有任何回音。就像是她的出現，只是為了給自己帶來這片光亮而已……
真是，太狡猾了……
太狡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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