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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2章 辭職報告 文 / 玉晚池

    毛小偉見監獄長和政委陪著石維民有說有笑地走進雅間,馬上站起來閃在一邊。一晃眼突見史樹友也夾在中間,這一驚已是非同小可,滿臉的微笑馬上變成了一個大大的驚歎號。這石市長是怎麼啦?去年就為去殯儀館看望了賀長生的老婆何小麗,弄了一個滿城風雨。史樹友是個被判了死緩的罪犯,你來看看他已經夠仁義了,竟然還要請他吃飯,又不是什麼好朋友,有那個必要嗎?即使是個好朋友多少也要避個嫌。

    這事如果讓外面的人知道了又如何議論?市長宴請死刑犯!市長與囚犯共進午餐!還不成了新聞大爆料?如果讓省委領導知道了又怎麼看?這是一個非常嚴肅的政問題,對石市長的前途肯定不妙。想阻止,想勸說,已經來不及了。眼看石維民已將樂悠悠的史樹友安在了上座。作為一個秘書,毛小偉真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又有什麼辦法?

    「這不是毛秘書,小偉嗎?」毛小偉正在一邊發愣,史樹友已經認出了他,並且主動打起了招呼,眼力真好,離開泰平那麼久,市政府的一個秘書他還十分清楚地記得。

    「史,史,史……」毛小偉有點緊張起來,過去泰平的風雲人物,後來又當上了省政協副主席,如今卻成了罪犯,實在不好稱呼。

    「毛秘書,哈哈,別太為難了,就喊史老頭,坐吧。」史樹友倒是善解人意。

    毛小偉尷尬一笑,點了一個頭,馬上坐下了。

    「史主席,你好哇。當秘書的,首長一般能記得,這開車的就不一定記得了。我是石市長的司長,叫小馬。」小馬倒是不考慮那麼多,一見到史樹友馬上主動打起招呼來。

    小馬話音剛落,馬上引起了滿堂大笑。

    「哦。小馬,你好。別喊我主席了,就喊我史老頭得了。」史樹友笑了一下。

    「市長的司長,管著市長,還是小馬最大。石市長,我們開始吧。」監獄長說。

    說是一個雅間,其實很簡陋。房間不大,八個方凳用了六個,一張不大的圓桌光凸凸的連個桌布都沒有,石維民見菜已基本上齊,桌子上還擺了一瓶劍南春,這才想起車上的酒,馬上讓小馬去拿,小馬蹭地一下跑了出去。

    「酒來了。五糧液,石市長家裡最好的一瓶酒。」小馬提著酒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

    「小馬,開瓶倒酒開席。」石維民笑了。

    「行,先喝石市長的五糧液,再喝這瓶劍南春。」監獄長拿過瓶子主動斟了酒。

    石維民作東,自然比較主動,而且喝酒也算是再次破例。依次敬了史樹友、監獄長和政委,多次囑咐史樹友多保重,好好改造,爭取立功減刑,早日出獄。又對監獄長和政委提出了要求:在不影響獄規的前提下,多關照史樹友。直把一個史樹友感動得幾次老淚縱橫。犯人也是人,也應給予人文的關懷——這是事後石維民對毛小偉解釋的話。午飯後,監獄長和政委留石維民在招待所休息,石維民說機關正在機構改革事情多,堅持要走,兩位領導只好作罷,為他送行。

    下午四點,石維民一行回到了市政府。石維民一走進辦公室,就看見那一堆待處理的文件上還有幾封信,其中一封是來自城建局的,那字跡非常熟悉,像是秦正聯的字跡。這麼還用得著寫封信?石維民搖搖頭笑了一下,剪開了封口,正是秦正聯的來信。石維民不看則已,一看只氣得「鬼火直冒三丈」,他撥通了秦正聯的電話,楞了一下,還沒待對方說話又放下了。沉思了片刻,他又撥通了衛民生的電話。

    ……

    就是這個美好的春guang乍洩的時節,也就在泰平的市直機關即將落實機構改革方案的關鍵時候,卻爆出了這樣一條「特大新聞」:秦正聯到城建局上班短短幾個月後,卻將一份請求辭職的報告交到了市委組織部,衛民生和石維民同時收到了這份報告。

    「仕途看好」的秦正聯突然提出辭職,就像一夜間爆炸了一顆小小的原子彈,在泰平市直機關引起了一場不小的震盪,人們普遍感到震驚,好奇,疑惑和不可理解,甚至有人罵他腦袋長包不正常:在官場,別人拉關係都唯恐上不去,你秦正聯沒有花一分錢卻上去了,並且坐上了市城市建沒局長這樣一個舉足輕重的寶座。別人想坐都坐不成,你為什麼主動打報告要求辭職?

    別說一般幹部不好理解,就連市委書記衛民生也不能理解秦正聯的這一反常舉動。第二天下午衛民生和石維民這兩個黨政一把手攜同市委組織部長,採取了一個「禮賢下士」的辦法,親臨城建局找秦正聯談了一次話,極力勸說他收回辭職報告。但秦正聯已鐵了心腸,再也不願回頭。

    「秦局長,你到底怎麼一回事?市委才任命你為城建局長,上任幾個月,你也幹得不錯,為什麼要突然提出辭職?今天我和石市長,部長一起來找你,就是想瞭解一下,你心裡到底有些什麼想法?」衛民生一臉微笑,和藹可親。

    「衛書記,石市長,部長……我的想法已經在辭職報告裡明確地作了表述。這次機改政府減人較多,我想辭職下海,這也符合中央和上面的精神,我就算是帶了一個頭吧。」

    「秦局長,精減機構,精減人員,再減嘛,也減不到你的頭上。你才三十七八歲,正處級,又是才上任的,正是幹工作的大好年齡。而且組織上對你又十分信任,你怎麼突然想到要辭去公職呢?你考慮成熟了嗎?」部長問道。

    「這個想法,早在我愛人蘭草創辦家政公司時就產生了。機關機改動員時,我就真正下了這個決心。」

    「那你當時為什麼不提出來,而要拖到這麼一個時候?秦局長,我看你呀,這是臨陣脫逃!目前市內西北片的城區改造工程剛剛啟動,你就提出了這麼一個辭職問題,這不是『臨陣脫逃』是什麼?過去工作那麼困難時,你都挺過來了。我佩服你,欣賞你,你是一條漢子。為了堅持正義,同邪惡勢力作鬥爭,你不怕威脅,不怕陷害,甚至連黑社會的勢力都不怕,敢於流血,不怕犧牲。結果呢?現在形勢好轉了,要你挑重擔了,你卻自己退縮下來了。至少你也算得上是『革命意志衰退』,未老先衰,軟蛋一個!秦正聯,我勸你及早收回這個辭職報告,給我好好幹!」石維民說完,怒氣沖沖地將秦正聯的那份《辭職報告》,「叭」的一聲拋在辦公桌上。

    秦正聯一怔,好長時間了沒有見過石維民發過這麼大的火。你要生氣,我也沒有什麼辦法。秦正聯就是秦正聯,依然不慌不忙,不緊不慢地開始陳述自己的理由。

    「石市長,當時我只所以沒有提出來,是因為我心裡不服那口氣。史樹友和王名烈、羅林森等人沒有垮台,賀長生不但沒有垮台,還居然升了官。我就是想等到他們徹底垮台的那一天,好好地看一看他們的最終下場。現在,這一天我終於也看到了,我也感到心滿意足了,再沒有什麼遺憾了……」

    石維民終於冷靜下來,衛民生和組織部長也沒有開腔,都在認真地傾聽著。

    「我在想……中國的改革開放已經搞了二十多年,政府體制改革,機構改革也搞了多次,為什麼我們還有那麼多的人,不願意打破自己的鐵飯碗?政府機構臃腫,不利於經濟的發展,為什麼還有那麼多的人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官位』?這是中國人的惰性和『官本位』思想的根深蒂固的表現。官場裡明明只有那麼幾個碗,為什麼都要去搶?明明只有那麼幾個位子,為什麼都要去爭?說白了,就是因為當官有好處……」

    衛民生微笑著,而石維民卻皺緊了眉頭,組織部長則埋頭記錄著……

    「如果不徹底根除惰性,不徹底掃除『官本位』思想,中國政府機構的改革,無論進行多少次,恐怕都難以達到黨中央的目的,也難以適應社會經濟建設的發展。我甚至在想,現在的反**如同割韭菜,割了還要長。如果不從體制上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也恐怕難逃『割韭菜』這個週期率。我甚至懷疑自己,如果繼續呆在官場上,也可能難逃這個『週期率』……」

    真是敢講啊,這是官場上比較忌諱的話。辦公室裡出現了一陣長久地沉靜。秦正聯拿起辦公桌上的那盒紅塔山煙,自己點了一支,又將煙盒朝三位領導面前晃了晃,隨後放在桌子上。沒想到從不抽煙的衛民生竟然主動地拿起煙盒,從裡面抽出一支來,又將那煙盒遞到石維民面前。石維民也迅速地從煙盒裡掏出兩支,順手遞給了組織部長一支。秦正聯見狀,笑了,馬上主動地拿起簡易打火機,分別為三位市領導點上了火兒。石維民吸了兩口,立即止不住咳嗽起來,只好將那只煙輕輕地摁滅在煙缸裡。只有衛民生和組織部長,還在那裡「像模像樣」左一口右一口地吞吐著。

    「秦局長,你能不能再仔細考慮一下,收回你的辭職報告?」石維民終於開了口,聲音平靜,態度巳緩和下來,語氣中充滿著一種深切的祈求和希望。

    「我……我已下了決心……」秦正聯語氣中雖然出現了短暫的猶豫,但最終表達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石維民問,「不可改變了?」

    秦正聯毫不猶豫,「不再改變了。」

    組織部長說,「秦局長,你這麼突然地提出辭職,城建局的工作怎麼辦?退一步來說,即使市委同意你辭職,重新配備一個接班的,整個考察工作也需要一個過程。」

    秦正聯笑了,「中國由計劃經濟轉到市場經濟以來,對於我們泰平,我說一句不太妥當的話,就是『什麼都缺,唯一的就是不缺人』,『離了張屠夫,照樣不吃帶毛豬』,人才多的是。……我是一名『共產』黨員,在組織上正式批准我的辭職請求前,我保證盡心盡責地做好卸任前的工作。對於這一點,我以自己的黨籍作保證,請市委和市政府放心。」

    「小秦,我只覺得組織上培養了你這麼多年,你這麼快就要離開市政府,離開工作崗位未免太可惜了。」衛民生十分惋惜,語氣不輕不重。

    「衛書記,我打心眼裡感謝黨組織對我這麼多年的培養,感謝市委市政府領導對我的關心和信任……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即使我離開了機關,我仍然還是一名黨員,我仍然同樣地要努力為黨工作。……我真誠地希望幾位領導能夠理解我的心情,批准我的請求……」秦正聯熱淚盈眶地抬起了頭,睜大著一雙渴望的眼睛,注視著三位市委領導。

    「如果市委批准了你的辭職,你以後的工作和生活怎麼辦?」石維民關心地問道。

    「謝謝石市長的關心。蘭草的家政公司還缺人手,我準備上她那兒工作。」

    石維民苦笑了一下,「原來你要『棄官從商,妻唱夫和』啊?」

    「秦局長,市委再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考慮走留問題。希望你深思熟慮,仔細斟酌。如果能夠改變這個決心,就請及早向我們通個氣。」

    衛民生見再談下去已沒有多少實際意義,趕快收了場,說完立即和石維民、組織部長一起出了門。

    「秦局長,你再好好仔細地想一想啊。」石維民轉身對送行的秦正聯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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