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放逐天涯之篇 第九十六章 劍拔弩張 文 / 唐樂林
更新時間:2012-11-08
蜀中樓陽,唐家分家。
清晨的曙光照亮了這片宅院的土地,陳嘉芝在一陣喧囂中悠悠轉醒。
「欸?我什麼時候睡著了?」陳嘉芝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語了一句,坐起身形。
她只覺得腦袋沉甸甸的,腦中迴盪著匡堂匡堂的聲響,就像是一串巨大的鐵鏈在地上拖行,緩了好一會兒,那奇怪的鳴響才漸漸的淡去。
陳嘉芝清醒了不少,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連裙衫都沒有換下來就這麼睡著了,連忙照了照銅鏡,看到自己頭上的馬尾小辮兒上還戴著一朵粉紅色的胡姬花樣式的頭花。
這下終於終於叫她想了起來——昨天自己是跟樂林哥哥一同逛完了街才回的唐府,可是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卻沒有太多的印象。
「啊!新娘子!」陳嘉芝驚呼了一聲,轉頭一看窗外的天色早已大亮,婚宴怕是早就結束了。
「死樂林!」
陳嘉芝氣鼓鼓的說道,她提起裙擺急匆匆的推開房門,奔著唐樂林的房間就去了,看起來怨氣頗重。
可一心想找唐樂林算賬的陳嘉芝來到唐樂林的房間之後才發現,這房門不但沒鎖,而且房間裡一片整潔,哪像住過人。
陳嘉芝正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門,忽的就聽到之前吵醒自己的那陣吵鬧聲越發的大了起來。
心想是不是唐樂林在那邊,陳嘉芝穿過迴廊想去看個究竟。
剛轉過角,陳嘉芝就看見唐府前廳的位置聚集了好多的人,可看那些人的穿著打扮,又根本不像是唐家的下人。
那群人簇擁著一個鬢角微微帶霜的男子,一雙冷目,神情怒中帶傷,看那身銅紋方斑的綢服,應該是這幫人的老爺了。
那位老爺一入唐府的大門,便徑直向著前廳走了過去,唐府的管事像是認得此人,連忙招呼下人準備茶水,才趕緊去向唐霜寒通報了一聲。
唐霜寒一聽,不禁微微皺眉,感覺到來者不善,可他沒有絲毫的怠慢,還是即刻與管事一同趕到了前廳,可見那人身份的不一般。
陳嘉芝躲在迴廊裡偷看了一會兒,卻看不清那邊到底發生了些什麼,她心裡好奇,也不知道唐樂林是不是在那邊,可她又不敢這麼直接過去,總覺得來的那群人一個一個表情都凶巴巴的。
左右為難之際,陳嘉芝碰巧看見端著茶水盤的丫鬟正要往裡邊送茶水,心思一動,連忙乖巧的貼了上去,想將茶水盤要過來。
那丫鬟哪敢讓本家來的客人做這種下等活,本來是決計不給的,可陳嘉芝一口一個「姐姐」著實讓那丫鬟拗不過,最後還是乖乖的把茶水盤遞給了陳嘉芝。
於是陳嘉芝就這麼端著茶水盤正大光明的進到了前廳,先是老老實實的給客人和唐霜寒奉上了一盞熱茶,然後才裝作若無其事的退到了一旁,悄悄打望了一下屋內,卻沒有看到唐樂林的影子,不禁讓她有些失望。
那位坐在客席上的老爺見這唐家奉茶的丫鬟動作知書達理,不禁多看了兩眼,唐霜寒自然也發現了是陳嘉芝這個小丫頭,可他又不好當場點破,只好佯裝了不知,先得想辦法把這個棘手的客人對付過去才行。
「我說親家,這喜夜剛過就來登門拜訪,不知道有什麼急事呀?」唐霜寒說得自然。
既然唐霜寒稱呼此人為親家,那無疑這個老爺就只能是顧家的當家——顧昌和了。
「哼!親家?不用叫的這麼親密,你可知我兒昨夜被人殺害了!」顧昌和眉間隱隱有怒火。
「什麼!有這等事?那我女兒呢?」唐霜寒聽得大驚,他倒不是在做戲,這一覺剛醒,他當然也是一無所知,但是他心中已然意識到這件事恐怕和唐樂林脫不了干係。
「兒媳不知所蹤,搭載新娘的馬車在城外三里的荒地上被發現,地上只留下了三條馬蹄印,一直延伸到東南的官道,你說她去了哪裡?」顧昌和話中有話。
東南的官道,是連通樓陽和黎城的要道。
「親家這話,是什麼意思?」唐霜寒收攏眼神,臉上再沒有了談笑的神情。
顧昌和陰著臉從客席上站了起來,踱步走到了唐霜寒的身側,微微俯下身子,壓低聲音恨恨的說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不要把我顧家的人當做傻子,你唐家後院祠堂裡供奉著誰的牌位,本老爺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聰明人之間,話往往不用說得太清楚明白,顧昌和所指的牌位,無疑就是唐寂遠和唐憶柔的靈位了,這也就是在暗指——我顧家早知道你這唐家的閨女名不副實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可唐霜寒依然不動聲色,他淡笑道:「親家不要誤會了,雨伊本就不是在下的生女,而是在下收的義女,即便如此,雨伊也是在下的家人,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在下與親家同樣不好受。」
唐雨伊就是周雨溪的化名,唐霜寒冷靜的應對著,此刻雖然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他絕不能讓自己五年來的辛苦經營毀於一旦。
顧昌和直起身形,冷笑道:「真的也好,假的也罷,原本這門親事就只是咱們兩家相互利用的條約而已,如今婚事已成,平兒卻死了,我倒是小瞧了唐家的野心了!」
看來顧昌和是一口咬定這是唐家下的手了,唐霜寒握了握拳,胸中也緩緩升起一股怒意。
然而就在這時,前廳的正門口卻傳來一個溫婉恬雅的女聲。
「顧老爺,您倒是說說,我唐家有什麼樣的野心?」
顧昌和聽得回過頭來,只見一個紅衣女子輕步進了屋內,那女子早已過了花樣年華,容貌間透著一種成熟的美,山水髻下長髮流瀑,身姿款款。
顧昌和一眼便認出來人就是昨晚的婚宴上與自己同桌的女子,正是唐霜寒的妻子尚婷婷,她同時也是商賈大戶商家的大小姐。
今日的尚婷婷,再沒有當年癡傻的模樣,可是說唐霜寒的迷途知返,也算為尚婷婷解開了一道心結。
「這些年我顧家的藥材買賣幾乎全數交給了平兒,只怕你唐家看不慣我顧家壟斷了這樓陽的藥材買賣,和親是假,加害是真!」顧昌和算是氣急敗壞到了極點,說起話來自是絲毫不給面子。
「那麼敢問顧老爺,貴公子的死,我唐家究竟能撈到什麼好處?」尚婷婷走到了唐霜寒身側,又問道。
「平兒一死,有許多門路就算是我也不是十分瞭解,我顧家的生意必然要受到影響,你唐家不早就想來分一杯羹了嗎?現在不正好可以乘虛而入!」顧昌和狠聲道。
「笑話!」唐霜寒終於坐不住了,他起身翻臉,「我唐家可以乘虛而入,別家就不可以?這樓陽可不是我唐家說了算的!」
「呵!別家?」顧昌和冷哼一聲,接道,「你唐家是在整個蜀中坐大的勢力,這樓陽商會的會長唐宮也是你們唐家的人,別家怎麼跟你搶?」
「既然你這麼說,我不妨告訴你,我唐家對你那半毛錢的買賣根本沒有一絲的興趣,絕不會去插手你的生意,若你不信,立字為據也可!」唐霜寒怒聲道。
「沒有興趣?那這門親事又是什麼意思!?」顧昌和氣得發抖,在他這種做了一輩子買賣的人眼中,兩個家族的和親就必然是和利益掛鉤的行為。
親事?要不是我爹那老頭子來求我幫忙,說是關乎蜀中的大事,我會去鳥你顧家?——唐霜寒心中冷笑,可還沒待他回嘴,倒是尚婷婷先開口了:「聽顧老爺的意思,令公子的死似乎還比不上貴府的買賣重要?」
明明自己的兒子身死,可這顧昌和半句不離買賣,倒好像沒有半點悲痛,這讓尚婷婷彷彿又看到了唐霜寒當年的影子,心中堵得難受。
「我可不想被賣身到唐家的人這麼說!」顧昌和呲牙,言語中滿是譏諷。
也許在所有的外人眼中,尚婷婷不過是尚家為了討好唐家的籌碼罷了,恐怕連她和唐霜寒本人,在最初的時候也是這樣認為的。
但是現在不同了,現在尚婷婷可以說是在全心全意的做好唐霜寒妻子的角色,而唐霜寒也漸漸對尚婷婷有了更多出自於真心的關愛。
當聽到顧昌和的諷刺,尚婷婷可以忍,因為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了。
可是唐霜寒哪裡忍得了,這種當著面羞辱尚婷婷的事,簡直就像在扇他的臉。
「收回你剛才的話。」唐霜寒的聲音忽的變得冰冷,眼神中儘是鋒芒。
「本老爺說得不過都是些事實。」顧昌和被唐霜寒的眼神怔得不覺退開一步,硬是咬著牙還嘴。
前廳中的氣氛劍拔弩張,聚在門口的顧府家眾也大有衝進來的趨勢,空氣炙熱。
站在一旁的陳嘉芝被這場面嚇住了,一蹭一蹭地躲到了角落裡,她現在有些後悔進來了,心裡又莫名其妙的開始埋怨起唐樂林的不是來。
尚婷婷見狀,輕輕扯了扯唐霜寒的衣袖,向著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衝動行事。
然而唐霜寒壓抑了多年的血性一旦被激發了出來,怎麼能是說收就收的住的,他臉上挑起一絲蔑笑,彷彿根本沒有將顧家放在眼裡。
「我再說一次,收回你剛才的話!」唐霜寒逼上一步,狠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