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放逐天涯之篇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交易」之謎(上) 文 / 唐樂林
更新時間:2013-01-30
面對唐樂林的怒目而視,一夕水棠也是頗為頭疼,她知道唐樂林這個直性子一定把她那些蒙騙綾婆的話全部當了真,可偏偏此刻又無法解釋什麼。
情勢眼看就要崩盤,一夕水棠心思急轉,由不得再三顧慮,她只好催動了眼中那脈翠綠的亢宿星辰,打算利用神隱之力先將自己脫出這個僵局。
然而,任憑一夕水棠那雙亢宿之眼的星芒如何熾烈,唐樂林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的動搖。一夕水棠還不知道,她的秘術根本對唐樂林起不了作用。
倒是本就年邁的綾婆被一夕水棠強勢催動的神隱結界侵蝕了感知,一時竟頭疼欲裂起來。
「這……是……」劇烈的頭痛讓綾婆有些站立不能,她吃力的退開兩步,還以為自己是受了唐樂林的什麼脈術侵襲。
「水棠……亭主!」綾婆奮力的回身呼救,視線已然有些模糊起來。
可是,就在她回過頭來的瞬間,才發現分明剛剛還在自己身後的說著話的一夕水棠此刻卻忽的不見了。不止是一夕水棠,就連他們身處的空間,也正在一點一點的被一片突如其來的黑暗吞噬著。
綾婆震驚得忘記了呼吸,她驚恐的看著自己眼中的世界慢慢的消失殆盡,看著自己的身體也開始如飛灰般消散起來。
這倒不是一夕水棠刻意給綾婆製造的幻境,就算一夕水棠想這麼做,亢宿也沒有心宿那種能夠隨意改寫他人心境的能力。
只因為綾婆年老,加上這三日的操勞,她的感知神經本就已經十分脆弱,所以在一夕水棠將亢宿之力催動到極致的時候,綾婆的神經才會如此輕易的崩潰,自己把自己陷進了那噩夢般的幻境中。
可惜,她那副歷經歲月的身軀並沒能抵擋得住來自她自身心底的黑暗,整個人終於撲倒在地,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綾婆就這麼昏死過去,可一夕水棠與唐樂林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房中緊張的氣氛也絲毫沒有得到緩解。
汗珠,正從一夕水棠的額角輕輕的滑落下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大量的耗費星脈之力了。但是一夕水棠發現,無論他怎麼努力,唐樂林的神情卻始終執著如一。
她知道這個少年看得見她,她的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種無處可藏的感覺。可是她想不明白,即便是擁有特殊血脈的人,也不應該擁有抗衡星脈的力量啊。
「好弟弟!冷靜下來!」一夕水棠沒有放鬆對星脈的加持,她見到礙事的綾婆已經失去知覺,連忙勸道,「方纔那些話不過是姐姐的權宜之計,你怎麼還當了真!?姐姐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與一夕本家一向有嫌隙,你既答應幫姐姐的忙,姐姐又怎會那般出賣你?」
澄清的話語中充滿了無可奈何的真摯,直至此刻,一夕水棠才深深的明白——將這個在權謀場中注定會淪為他人魚肉的少年騙入這場暗局,是個多麼自私的決定。
然而聽完這番話的唐樂林卻笑了,他的嘴角用盡全力的上翹著,就那麼咧開了一個誇張得無與倫比的怪笑。
無論怎麼看,這個奇詭的笑容都已經不再屬於那個率真的少年人,而是與唐擇勝在五年前的戴雲山上見到的那個妖魔般的「唐樂林」如出一轍。
幾乎是同時,空氣中傳來一道又輕又快的風吟,一個七彩流光的飾物從「唐樂林」的指間狠狠的飛竄而出,在鏘然墜地的脆響中化作了齏粉。
「弟弟……你……」一夕水棠忽的啞然,因為她看到了剛才一直困惑著她的問題的答案。
「唐樂林」微微抬頭,兩道腥紅色的星芒從他深長的額發間傾瀉而出,他那對正在慢慢化開的瞳孔裡,四顆似星非星,似雲非雲的鬼宿星脈森然而輝。
「原來如此……」一夕水棠悵然失笑,「在第一次見到弟弟的時候,便覺得你的眼睛裡藏一種與姐姐心裡一樣的淡漠,本以為是遭遇造就了你的心性,沒想到我們竟都是同一種人,同樣是被命運玩弄於鼓掌之間的人吶!」
「一定是上天安排你我的相遇,好讓我們互相不再孤獨吧……」一夕水棠神色一凜,臉上泛起欣然之色,只聽她振聲接道,「這樣的『好弟弟』,我可不想失去得這麼快啊!既然弟弟不願好好聽姐姐的話,那姐姐只好讓你清醒清醒了!」
話音未落,只見一夕水棠雙掌翻飛,數道式水術的法印眨眼間便在她的胸前結成。
小小的荷花居寢間之內,水脈之力登時濤然而出,整個院落驀地響起驚天水嘯。
直到這時,那些鎮守在荷花居內的百名侍從方才意識到寢間之中發生了事變,眾人驚覺,紛紛拔出跨在腰際的長劍,飛身往荷花居的寢間急躍而去。
就連漫不經心地走在去往荷花居小道上的一夕幽夢,也被這道響動驚得加快了步伐。
可無論是那些只有數步之遙的侍從,還是身法快如閃電的一夕幽夢。他們的動作在兩位掌命師的視界中,就顯得太過緩慢了。
更何況,時間已被定格。
就在一夕水棠的攻勢將發未發之際,「唐樂林」眼中的星芒忽的急速閃爍了起來,光華斗轉,空間禁錮。
一瞬之間,萬事萬物忽然開始剝離自己本來的面貌,變成了一根根狂亂飛舞的絲線,那些絲線毫無規律的交錯著軌跡,數也數不清。
一夕水棠愣了,這是她從沒見過的畫面,她眨了眨眼,才發現眼前的一切都改變了,沒有秀床,沒有寢間,也沒有荷花居。
有的只是一片靜默的黑色大海,和一道無限延伸的晝明海岸線。
然後,她看到了整個身子都浸在海水中的唐樂林,可是唐樂林並沒有再向更深的深淵邁進,彷彿是刻意停在了中途,似乎在等待一夕水棠的到來。
「歡迎來到鬼宿之境。」果然,海底的聲音說話了。
一夕水棠望著這片陌生的景觀,戒備的走到了海岸線旁,狐疑道:「是你?」
「哼哼哼——原來亢宿還記得我的聲音,念在這份舊情,若是你有疑問,我便回答你一個問題好了。」鬼魅嗤嗤的笑道。
一夕水棠當然記得,早在她星脈剛剛覺醒之時,這個聲音曾經在極長的一段時間裡糾纏著她。只是她年幼時一無父母關愛,二無可以玩在一起的夥伴,心境一度冷若冰霜,便全把鬼魅的糾纏當做了耳旁風,誰知年年歲歲下去,那鬼魅便在沒有再出現過。
「你是什麼人?究竟有什麼目的?」一夕水棠美目一攏,看了看眼前那片深不見底的黑色死海,沒敢貿然去救唐樂林。
要知道她一向善於隱藏在局勢的暗處運籌帷幄,卻對這種敵暗我明的事態異常苦惱。
「呵呵……你這可是兩個問題……那我便回答第二個好了。」鬼魅的聲音飄忽不定,時而高亢,時而低沉,「我的目的很簡單,讓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交易?」一夕水棠聽得一凜,她想起來了,這是這個鬼魅始終掛在嘴邊的一個詞。
「不錯——」鬼魅接道,「曾經的你,心中除了一個過於龐大的執念,幾乎無慾無求,亢宿之境因此被塵封,我本已放棄了你這一世的亢宿宿主,若不是你激發了鬼宿之境,我們也不會再見面了吧……可現在看來,你似乎有著不小的麻煩吶,如何?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同我做個交易吧?」
一夕水棠遠遠的瞥了一眼唐樂林的方向,冷聲問道:「若是我不答應,樂林弟弟會怎麼樣?」
「哼哼哼哼哈哈——」鬼魅低低的笑了,「我並沒有要拿鬼宿要挾你的意思,交易與否,全憑你自己的決定,無論你答不答應,我都不會傷害鬼宿,對我來說,讓他活著可遠比殺了他有用得多。」
「那你倒是先放了他!」一夕水棠顯然是不信。
「現在還不行,鬼宿之境全靠鬼宿之力的支撐,若是放了他,這裡頃刻間便會關閉。」鬼魅沉聲。
「哦?」一夕水棠一頓,轉口問道,「那你說說看,是何交易?」
「我給你改變命運的力量,你給我我想要的東西。」鬼魅緩慢答道。
改變命運的力量!?——一夕水棠聽得一驚,可臉上卻並未表現出來,她只是反問道:「你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這你不用多問,也無須擔心,因為我想要的東西,直到你死之前,都不會來向你索取,而獲得了可以改變命運的力量的你,若是運用得當,自可以延命千年百年,無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干涉,怎麼樣?聽起來是一個很合算的交易吧?哼哼哼……」鬼魅勸誘道。
一夕水棠這輩子勸誘過不少的人,自然知道天底下絕對不會有這等便宜事,她冷哼了一聲,索性將平日裡那副高貴優雅的作態一斂,問道:「聽起來倒是合算,只是不知道這個所謂『改變命運的力量』,到底藏著多大的玄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