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放逐天涯之篇 第一百九十八章 心之絆(第二卷 完) 文 / 唐樂林
更新時間:2013-02-22
嘩然!
金光漫天,唐家本家家宅的前廳之中爆射出萬丈光芒,整座黎城為之一耀。
然而只是一瞬,那奪目的星芒便又覆滅在了昏黃的天際,什麼也沒有留下。
莫雨鳴重新闔上了雙目,週身衣衫歸於平靜。
而莊心洋則兩眼發炑的愣在原地,神情煞是震驚,雖然他方才只看到了莫雨鳴一剎那的開眼,可那種被神星如此近距離逼視的感覺,卻讓他渾身都忍不住戰慄起來。
莊心洋終於明白過來,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少年絕不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掌命師那麼簡單,而是一名貨真價實被神星選中的人。
「『文曲』星……想不到這世上竟然……真的有神星……難怪連雨溪的青龍防禦結界也擋不下一擊……」莊心洋言語嚅囁,也難怪他如此訝異,畢竟當年神魔雙子星在紫微帝星的隕滅中現世的之時,他還只是個幾歲的孩子而已。
「……哎……天下終究還是大炎的天下……」周雨溪也婉然長歎,「試問天下間還有哪一個勢力能夠匹敵這樣的力量……原來我唐家的敗落才只是個開始……」
「周姑娘說的不對。」莫雨鳴昂首,凜然一身正氣,「我之存,並非為了布武於世道間,雨鳴以為,世道分合,一切早有天數,我所做的,不過也只能是守護著這世間的秩序任其發展下去罷了,到了這天下真正迎來和平的那一天,這世間也不再需要雨鳴,不再需要什麼神星了。」
「任其發展……嗎?」周雨溪淒淒一笑,反問道,「說是任其發展,你不照樣也用你的力量幫助炎庭局殘殺我唐家的子弟了嗎?」
「雨鳴並未殺過唐家一人。」莫雨鳴淡然。
「呵——未殺過一人?就算不是你親自動手取了他們的性命,你又敢說他們的死與你無關嗎!?若是不被你擊破我的結界,黎城現在也不會……」周雨溪一念至此,想起黎城百姓慘遭炎庭局劫掠,心裡頓時有些酸楚。
「那麼兩位以為,若是雨鳴不出手相幫,唐家就能抵擋的了炎庭局的進攻嗎?」莫雨鳴並未因為周雨溪的話而動容,他心中的天平是任何人動搖不了的。
「哼!就算抵擋不了,總也不至於敗得這麼快吧!」莊心洋咧聲答道,「半年我不敢說,可要唐家再堅守兩三個月,是絕然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既然你也說抵擋不了,那麼即便是讓這場戰事再持續兩三個月,換來的無非也就是更多人的傷亡和更多百姓的苦難罷了,雨鳴若不幫,炎庭局與唐家大戰一場,就算最後勝了,怕是最少也要付出數萬人的犧牲,可雨鳴若幫,便救下了至少半數的人,不對麼?」莫雨鳴直言。
「嘁,救下的還不是你們炎庭局的人!?」莊心洋冷哼。
「什麼人在雨鳴眼中,都是一樣的,而且這一次,更是有雨鳴不得不來的理由!」莫雨鳴振聲接道,「魔星現世,天下大劫,若不及時阻止,後果不堪設想。」
「魔星魔星……又是魔星……你好像認得我家少主一定就是魔星,憑什麼?就因為他跟你長得一樣?」莊心洋還不清楚唐樂林的為人嗎,要說那種單細胞的直烈性格總給人添亂他信,可要說唐樂林能為禍世間,他說什麼也不信。
「容貌相似的事情雨鳴事先也並不知情,不過既然有這等出乎意料的關聯,想必也總歸是有著莫大的干係的。而且數月之前,雨鳴曾在通天浩塔感應到一次魔星的共鳴,當時恩師也在場,是他察覺到了魔星宿主當時的所在正是蜀中的腹地——黎城,所以雨鳴才隻身一人前來蜀中尋找魔星的蹤跡,不想卻四處被唐家的人追緝,最後只好與柳大人的軍隊一同來了。」莫雨鳴解釋道。
「哈?遠在千里之外也能察覺?你恩師……是百里無情?」莊心洋一愣,恍然想起莫雨鳴似乎懂得操星術·蝕日這樣的秘術,那他也只能是百里無情教出來的徒弟了。
說起這百里無情的翼宿星脈,莊心洋也是早就有所耳聞的,畢竟也是號稱擁有著世間最強感知的二十二顆星辰組成的星脈,其星脈之能強到無法估量,否則也不會繼承扣艷玲的位置成為第二任的掌命總司了。
「不錯,百里無情正是家師。」莫雨鳴揚袖添禮,言語間驀然迸發出一股恭敬之意,只聽他鄭重道,「還請兩位不要再有隱瞞,將你家少主的去向告訴雨鳴,否則雨鳴也只好想其他的辦法讓兩位開口了。」
「呵呵,其他的辦法……不愧是神星的宿主,連威脅起人都這麼含含糊糊的……」莊心洋苦笑般調笑了一句,歎道,「罷了,告訴你也可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雨鳴洗耳恭聽。」莫雨鳴直身而立,神色肅然。
「我們要跟你一起去找少主,如果他真的是你說的什麼禍世魔星,那我們也無話可說,可若你不分青紅皂白就想傷害少主,那我等即便豁出性命,也定要助他逃脫!如果你不答應我的這個條件,那你現在就殺了我吧,你也別拿雨溪威脅我,這件是只有我知道,雨溪並不知情,大不了我當場自盡,咱都別想討著好!」莊心洋牟足了一口氣,一段話一氣呵成,也是完全豁了出去。
莫雨鳴聽得微微一怔,適才淡笑道:「兩位若是願意與雨鳴結伴而行,雨鳴倒也求之不得,二位可以放心,如果你家少主並不是魔星的宿主,雨鳴決然不會傷害無辜。」
「那就一言為定了!我想身為神星的宿主應該不會是個食言的小人吧!」莊心洋挑了挑眉。
「心洋……」周雨溪扯了扯莊心洋的衣擺,悄聲問道,「你當真知道少主的下落?那你為何不告知於我,害我那般擔心!」
「哎呀,說是知道……其實也只能約莫著猜到他大概去的方位了……」莊心洋撓了撓頭,接著說道,「那天議事堂突發事變,少主突然就遭到整個唐家的追緝,我當時沒做他想,便幫助少主從西門逃出黎城,送他走的時候,我曾經告訴他讓他一路往西,也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
「那要是他沒往西去,那我們如何找尋他?」周雨溪剜了莊心洋一眼。
「嘿嘿……」莊心洋乾笑了兩聲,辯解道,「你也知道少主那個人一根筋,我們說的話他總是會聽的嘛,再說了,唐家的通緝告知張貼了兩個月也沒能將他抓到,我覺得少主很有可能是跟著蜀中西邊逃荒的難民一起逃到大燮去了,否則不管怎麼說,也不應該這麼長時間沒有一點消息。」
「這……還算是有些道理的話……」周雨溪沉吟,心中已然有些認同了莊心洋的揣測。
「既如此,那我們便往西而行吧。」莫雨鳴在莊周兩人的對話中也算聽出些端倪,事不宜遲,他也沒有拖沓行事的打算,只見他挺直身形,合手抱拳,算是行了個江湖禮,對於一個連見了皇都都不躬身的人來說,這已經算是他最大的感謝。
「不知莫小哥打算何時出發呢?」莊心洋的語氣略帶調笑,見到莫雨鳴沒有什麼官架子,他索性連對對方的稱呼都改了,只當又回到了與唐樂林互相回嘴的那個歲月。
只可惜莫雨鳴注定不會像唐樂林那般回嘴,他只是面色一正,朗聲答道:「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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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在蜀中黎城城外的山野小道上,一個飛速的身影正背著一個枯瘦的人影急急的前行著。
月色無人,寂寥天涯人。
「老不死的東西……你……你竟然就這麼死了嗎!我們賬!還沒完呢!」背人的男子嘴裡喘著粗氣,言語中摻雜著說不清是怒是悲的東西。
月光在林間灑下的光幕隱約照出了他那張帶有絕長疤痕的面龐,這個人正是唐家暗組的首領——唐擇勝。
而他此刻背在身後的,也只能是唐家總家主唐謹銘老爺子的遺體了。
在看到唐謹銘留給他的最後一封文書之後,唐擇勝當真是被氣的火冒三丈,要知道他可是飛奔了六個時辰才趕到了長生瀑,可他到了之後才知道唐謹銘給他最後的一道命令竟然是讓他「逃走」!
血氣方剛的唐擇勝怎麼可能忍得了,他只對唐薇薇留下了「等著!」二字便飛身衝將出了木屋。
就在他衝出房門的瞬間,他才恍然看見黎城的方向升起一輪淡金色的朝陽,映得漫天橙紅,美得不可方物。
什麼「心流之源,暮東可尋」……原來根本不是什麼暗語……這不過是唐謹銘的心願和祝福罷了。
找尋心的源頭,便在那面東而望的地方——朝陽,也是希望!
唐謹銘希望唐擇勝能夠解開心結,解開禁錮了他三十五年之久的枷鎖,好好的生活下去。
一瞬之間,唐擇勝便在那道朝陽的霞光中明白了唐謹銘的心意,然而這並不能阻止他返回黎城的決心,來時用了六個時辰的路,回去的時候竟然只用了五個時辰。
只是當唐擇勝撞破唐家總家主書房的房門想要找唐謹銘算賬的時候,只是看到了唐謹銘那安詳卻孤獨的睡顏。
一切的話語化作無聲,唐擇勝埋著頭慘慘的笑了起來,也不知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別人。
良久,他才背起已經過世的唐謹銘,又一次向著長生瀑的方向,縱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