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百七十三 相守相望不相親 文 / 闕無憂

    坐在車裡的張不凡應聲回頭，念希一眼，就瞧見了那個袖口——當初她就是因為這對袖扣，而原諒了張不凡的三心二意。

    現在再瞧見，念希不免有些諷刺。

    或許，這男人只是在想要讓她原諒的時候，才會特意換上這對她買給他的袖扣。或許，在這個男人的衣櫃裡，還有很多像這對袖扣一樣背後充滿了各種故事的小玩意。

    念希抿了抿唇，發現自己光只是瞧見陰影裡的他心裡就有些害怕。她深吸了一口氣，命令自己不要害怕。於是便一閉眼坐進了車子裡，車門應聲而關。餓狼也自然而然地守在了車子外頭。

    念希抬頭看了看餓狼，忍不住就笑了，「張不凡你什麼意思？怕我奪窗而逃？」

    「嗯。不過我覺得你現在就算有這個膽子，也沒這個技術實施。你說我說得對麼？」張不凡回過頭來望著念希，一邊說著話，一邊將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取了下來，閉眼揉搓著睛明穴，「老胡，開車吧。」

    「是，少爺。」

    蒼老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然後，能夠擋住別人視線的擋板緩緩升起。念希睜著有些驚恐的大眼睛，眼睜睜地看著擋板完全拉上。

    「你幹嘛？想殺人滅口？」念希往車門邊上靠了靠，說話都在打顫。

    「你說呢？」張不凡回頭看向他，昏暗的燈光讓他俊俏的臉孔上有一層陰影。念希吞了下口水，雙手撐得筆直，想和這個危險的男人保持距離，「求你了，放我走好不好？你這是要把我帶到哪兒去？我的車子怎麼辦？我不回家趙齊他們會著急的。」

    「你車子餓狼會幫你開回去。至於住你家的那個趙齊，餓狼也會順便帶我告訴他們，你很好，只不過在陪我而已。」

    聽到張不凡的回話，念希真的是快哭了。心裡羞憤難當，可是也明白現下是他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反抗也不是，不反抗也不是。念希有些絕望地閉上眼，做最後的掙扎，「你到底要怎麼樣啊。去陪你的王麗娜不好麼？幹嘛還要來招惹我？」

    「……你吃醋了？」張不凡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給了念希一個吐血的答案。

    「張先生這不是吃醋不吃醋的問題吧？以前我是相信你，所以當作眼不見為淨。我放低了姿態放平了心態，就等著你的一句話。可是我不是玩玩而已啊，我不像你這樣一天到晚在幾個女人之間游弋斡旋都不會覺得累阿。我看你都覺得累阿，我真的不行了，橋歸橋，路歸路，好不好？」

    念希說了一大串，無非可以歸結成兩個字，分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這兩個字她依舊說不出來。念希吞了吞口水，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的身子已經被張不凡禁錮在了一個狹窄的空間裡，他就好像沒有聽到剛才她的那一段長篇大論一樣，只是專注地盯著念希的臉頰瞧。

    這樣的專注，讓念希害怕。

    「你說完了？說完了，就乖乖跟我回去陪我吧。」說著，張不凡便低下頭來吻她。

    念希見狀，趕忙把頭瞥向一邊，「你知不知道這是綁架？」

    「綁架？算麼？」張不凡邪魅一笑，「如果算的話，你打可以打電話報警求救。然後你的父母，你在這兒的親戚，整個威爾家族都會知道你和我有關係。而且關係匪淺，我倒是無所謂，可是你呢？要不要我把手機給你？」

    說著，張不凡便好整以暇地伸出手來，掏出自己的手機。

    「張不凡你混蛋！！知不知道無恥兩個字怎麼寫？」氣瘋了的念希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一把就將張不凡推到了旁邊。自己，則蜷縮在一邊，「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沒人讓你退。更沒人讓你換了電話號碼讓我聯繫都聯繫不到！」張不凡冷著一張臉，猛地將自己手機摔到了地上。念希渾身一震，立馬就抿著唇不說話了。

    很久以來，她都沒有看過張不凡勃然大怒過。以至於她忘記了，這個男人發起火來，是這麼地可怕。

    「就這樣不好麼。」張不凡抓緊了拳頭，有些話欲言又止，「你想要的，我能給的都給你了。我甚至對你說過愛字，不是麼？」

    「……你對幾個女人說過這種話，我很想知道。如果要我在王麗娜之間取捨，你會捨掉誰，我也很想知道。我不想再這麼三個人同台演下去了，好累。張不凡我好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真的好累。」

    念希噙著淚，望向這個昔日都不捨得傷她一根汗毛的男人，突然覺得他好陌生。

    「你……」張不凡皺了皺眉頭，忽然一閉眼，坐到了一邊。念希只覺得眼前一亮，沒了張不凡的禁錮，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你再陪我幾天吧。」

    寥寥數字，像是一記重捶，字字砸在念希心上。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因為念希的心事在好疼，「再陪你幾天的意思……就是你要放棄我了，是麼？」

    她坐直身體，看向在一旁正襟危坐的張不凡，「你在我和王麗娜之間，還是選擇了她，對不對？」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張不凡回頭看向哭得梨花帶雨的念希，突然伸手擦去了她的淚水，「不過，如果這麼理解，你才能明白，你就這麼理解吧。」

    「呵呵，好。」念希一把擦乾淨了淚水，下一秒就跟發了瘋的小瘋婦一樣，使勁砸窗敲門，「放我出去！！停車！！我要停車！！」

    「你做什麼！」張不凡被她的瘋狂舉動嚇了一跳，眼見著門就要被她打開了，他一把把念希抱在了懷裡，「老胡，把門窗都給我鎖上！！」

    辟啪一聲響，車子的門窗都被反鎖了起來。且全都被調成了只有駕駛座才能夠操作的模式。即便如此，念希還是在張不凡的懷裡不停掙扎。即便她心知肚明，這樣的折騰，一點意義都沒有。

    「張不凡你這個混蛋！老匹夫！放我出去！！！你都不要我了還圈著我幹嘛！！放我走！」念希聲嘶力竭的喊著，尖叫聲充斥著整個車子。

    「誰說我不要你了！！」張不凡咬緊牙關，起先還忍著怒氣，見到念希這麼作賤自己的嗓子，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下一秒，他便已經抓住了念希的雙肩，將她狠狠禁錮在了座位上，「誰說我不要你了？我想要你，可是要了你你會有危險，你懂麼！你懂不懂！」

    「我不懂。」念希愣了半晌，突然用嘶啞的聲音說道：「我不明白，你的危險具體指的是什麼？張先生，還請你摸著自己良心來說句公道話，從我跟著你開始，哪一天是安生的？除了要躲避槍林彈雨，小心你的那些敵人的明槍暗箭。我還要天天提心吊膽著自己的小三兒身份被拆穿。我跟著你，哪一天不危險？你今天來說這樣的話，你不覺得可笑麼？」

    「……不可笑，一點都不可笑。以前是我沒想好，現在是我後悔了。行不行？」張不凡看著念希眼睛，有一種被人戳穿的倉皇。

    不，他絕對不能讓念希知道，自己是在揮淚斬情絲，自己是忍著怎樣的心痛來做這樣的決定。

    這幾天，他都在輾轉反側地想著一件事情，那就是尼克對他說的那些話。他想要反駁，可是最終，卻還是向著現實低下了頭。

    像他們這類人，不配擁有愛情。至少現在不配。

    看著已經安靜下來的念希，張不凡心如刀絞。

    「後悔……」念希垂下眼簾來沉吟了一會兒，硬生生地將這話曲解成了另外一個意思，「是後悔認識我了麼？後悔當初選了我，卻沒有選你的過去？」

    張不凡張了張嘴，沒有回答。他的小希，想法總是這麼單純。

    這麼單純的她，又怎麼會懂得，他與王麗娜只是逢場作戲，他對她，才是真的愛到骨髓。

    到嘴的話，什麼都說不出來。無論是假的，還是真的。可是現在的念希卻發了狠，她反手抓緊張不凡的雙臂，似是在乞求，更是在要挾。

    「告訴我。是不是認識我，你後悔了？」

    張不凡默默搖了搖頭，將念希抱在了懷裡，「不要再問了。你只要記得，我愛你就夠了。再多陪我幾個晚上……之後，我們就各歸各路吧，我放你自由。」

    不捨的話語，從這心硬如鐵的男人嘴巴裡流出，如夢似幻。讓念希鬧不清楚，這話是真是假。真真假假之間，真實又到底包含了幾分。

    她只是知道，當她聽到這沉重的話語在自己耳邊響起的時候，週遭的一切突然就變得寂靜下來，就連眼裡的世界都已經變成了灰白色。

    念希張著嘴仰著頭喘氣，嗓子裡響起的是乾涸的聲音，就好像是被人拋到岸上去，任她自生自滅的魚。

    「……還有意義麼……你都不要我了……為什麼還在乎這幾晚上？」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念希沒想到，原來這世界上真的存在蝴蝶效應。

    她只是賭氣吃醋地掛了那通電話，心灰意懶地換了聯繫方式，結果卻是讓張不凡徹底地放棄自己。雖然對此她早已經有所準備，可是在她意料之外的是，這一天竟然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這麼讓她措手不及。

    「……也許……這幾個晚上，能讓我記住一輩子。」

    張不凡又抱緊了一些念希。說的話還是那麼暖人心，可是今日同樣的話語，卻讓念希痛徹心扉。

    「你給我句實話，在你心裡，我算什麼？」

    念希伸出手，一邊哭著一邊錘打著他的背脊。

    難道都是假的麼？你對我的那些好，你為我受得傷，都是假的麼？

    張不凡，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小希，你還太小了。」張不凡一聲長歎，任她在自己懷裡胡作非為，卻一直沒有讓她逃離自己的懷抱，「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問清楚比較好。縱然是最愛又怎樣？這世界上有太多有緣無份，不是麼。」

    張不凡呢喃著，嗓子也是乾啞的可怕。

    他感到，自己乾涸的眼角也逐漸濕潤。張不凡閉上眼，不讓自己有任何軟弱的機會。他只是一味地抱緊懷中人，似乎是想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算了吧，就算讓念希以後恨自己，也好比讓她待在自己身邊，成為黑白兩道都不能容納的人要強。

    我愛你。

    張不凡輕輕在心裡默念了一百遍這三個字，卻緊閉著唇，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