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百七十九 祝你幸福 文 / 闕無憂
這一天的晚餐，看起來好像是已經和平共處了，卻搞得念希和張不凡兩個人都味同嚼蠟。
自張不凡簡短打了個招呼以後沒多久，念希就跟著李爽出了那間餐廳。瞧著念希胭脂淡抹地跟在李爽身邊，自然而然地接受著李爽的任何親暱溫柔的關懷動作，張不凡就覺得胸腔裡一股子無名火直往上頭躥。
可是因為這一次他是帶著王麗娜來的這家餐廳，他卻什麼都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夠冷著一張臉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只不過，他不做聲，並不代表別人就想將這次偶遇輕描淡寫地帶過去，念希一走，王麗娜就放下了手裡的刀叉，拿起了一邊的酒杯，很是玩味地瞧著張不凡。
「怎麼？菜不合胃口麼。」張不凡抬頭，見王麗娜總是用一種調侃的眼神打量自己，忍不住就有些煩躁。
「不是。」王麗娜放下酒杯，紅唇不覺間彎的更是明顯，「我覺得這間餐廳很好吃，這裡的每一道菜我都試過，都非常不錯……我倒是想問你，你怎麼了？怎麼光喝酒，菜也沒吃多少。」
王麗娜雙手交叉地放在胸前，挑了挑眉毛，示意張不凡看看他手邊的酒杯。那裡頭的紅酒，早就空空如也。
「沒什麼。這兩天工作上的事情心煩，多喝了兩口罷了。這裡的牛排是不錯，很好吃。」張不凡順著王麗娜的眼神往那杯子上瞟了一眼，又很快地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切割牛肉上。
「嘿嘿，是吧。這裡的牛肉都是精選的，和其他地方的菜單不同，除了問你要幾分熟以外，還會表明是哪裡出產的牛肉。我個人還是很喜歡日本的牛肉，雖然不知道那些可憐的肉牛到底有沒有聽音樂喝牛奶，只要好吃就行。」
王麗娜聳了聳肩膀，話題一轉，又到了張不凡身上，「凡，我怎麼覺得，你心裡的心事，應該不是工作上的啊？」
王麗娜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讓張不凡不得不又抬起眼來打量她的神色，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就是一場高智商的遊戲。其中沒有人是贏家。
王麗娜輸了心，而他也輸得一敗塗地，「那你覺得我的心事是什麼方面的？」張不凡笑了笑，手中的牛排也不切了，一心一意地聽著王麗娜的話，看她又能蹦躂出什麼ど蛾子出來。
王麗娜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撇了撇嘴，又低頭開始吃飯，「我就開開玩笑而已，也沒其他意思。牛排要涼了，趁熱吃吧。」
見到王麗娜又津津有味地吃起來，張不凡真是覺得有些哭笑不得。或許，自己應該就這麼就著剛才的話題走下去，繼續若無其事地吃飯，就好像平常他對於王麗娜的再三隱忍那樣。
可是不知道為何，今日他就是有些不想忍。就當他任性好了，現在的他，早就已經一無所有，沒了念希，也就是沒了任何牽掛和慰藉。在對付王麗娜的事情上，他可以更加得心應手了。
同時，他也可以更加肆無忌憚。突然，張不凡招了招手，招來了服務員，王麗娜瞧見他已經掏出了信用卡，滿臉不解，「怎麼？你這就要付賬走了？」
「嗯，我先付賬，你在這兒慢慢吃。我出去辦點事」，張不凡點了點頭，直接就向服務員掏出了個金卡，「等會我司機送完我就會來接你回去了，你稍等片刻。」
「有什麼事兒你一定要今天辦的。」王麗娜皺了下眉頭，顯然對張不凡的安排有些不滿意。
「呵呵，我也沒辦法啊。你家大哥不是想和我們家做些聯合投標的事情麼？這兩天你們家的計劃書才發過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如果不先把其他人的投標企劃案看完，怎麼知道你們家的是不是最優秀，最該選的。」
二人正說著話，服務員便已經送過來了已經刷好的卡與小票，張不凡拿出自己隨身的簽字筆，洋洋灑灑地在那上頭簽了自己的名字，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乖，下次我再陪你購物吧。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見王麗娜還要說些什麼，張不凡又伸手拍了拍王麗娜的臉頰，這才匆匆出去。
「唉，你……」王麗娜微微站起身，但是終究還是沒有喊得住張不凡匆忙的身影。她尷尬地站在那兒站了一會兒，這才悵然若失地又重新坐下。
桌上珍饈佳餚還是那樣秀色可餐，可是因為對面那空落落的位置，王麗娜似乎也已經對這些吃的東西興趣缺缺了。鬼使神差地，她撥通了王瑞德的電話。
「喂。小妹，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給我？」
王瑞德慵懶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王麗娜抿了抿唇，似乎有些明白，自己也許打斷了大哥的好事。可是，現在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大哥，我聽張不凡說，我們家想要和他的集團聯合投標，是不是有這件事。」
「確實如此。這件事以前張不凡一直不願意答應，就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我們派過去的人也不見。就在兩天前，他才鬆了口，所以我才叫人這兩天將材料加急送了過去。估計也就昨天到他的辦公室吧，怎麼？妹妹什麼時候對哥哥這一塊的事情有興趣了？」
「……沒什麼，我就想確認一下。你忙。」掛了電話，王麗娜的心不但沒有安靜下來，反而越來越亂。
她一面是自責自己居然不相信張不凡說的話，一面又在惶恐不安。王瑞德簡短的回答，讓王麗娜知道，張不凡並沒有對她說謊；可是她的第六感卻又在告訴自己，張不凡的突然離席並不是因為他覺得王家的投標書有多重要，而是為了那個跟著李爽離開的吳念希。
也不知道是發了多久的呆，王麗娜的電話突然響了，她一看，立馬就接了。因為那是張不凡打來的電話。
「喂，我已經到公司了。你呢？吃完了麼？」
張不凡的話語依舊還是那麼溫柔，可是卻讓王麗娜一如既往地感受到了一種距離感。
「嗯，吃完了」，王麗娜看著都沒怎麼動過的餐點，食不知味，「你既然到了就好好工作吧，爭取早點回家休息。」
「嗯。好，你要司機送你回去麼？我已經叫它趕回去了，估計一會兒能到。」
「知道了，我這麼大一個人了，還不知道怎麼照顧自己？別管我了，你忙吧。」王麗娜笑了笑，顯得特別通情達理。
張不凡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又道：「嗯，那你路上小心。到時候回家了打個電話給我吧。」
「知道了。」兩個人看起來是那樣相敬如賓，可是除了相敬如賓以外，好像什麼都沒有了。
掛了電話的張不凡長歎了一口氣，將整個人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靠了好一會兒，這才坐直身體，重新開始工作。
……
也不知道自己工作了有多少時間，當張不凡看完最後一堆文件之後，他放在抽屜裡的另外一部電話突然便響了起來，在這寂靜的辦公室裡，聲音顯得特別嘹亮。
一心沉浸在工作裡的張不凡嚇了一跳，按了按睛明穴，這才摁了接聽鍵。
「你不覺得，現在打這通電話，很不合適麼？如果我不接，你的電話記錄就會留在這部手機上。」張不凡接了電話，冷冷的腔調讓誰都退避三舍，除開現在正在和他講電話的人。
「怎麼可能！我對你的一切行動都有考量的。怎麼樣？今天給自己放個假，出來陪我喝個小酒？」
那個人嘻嘻哈哈了一陣，忽然就拋出了一個課題給張不凡。張不凡一皺眉，下意識就回了一句，「不去。」
「不去怎麼行。你也不能總呆在辦公室裡不出來吧，再說了，你已經很久沒有出來跟我匯報了。趕緊給我出來，這是命令。」
見到以兄弟之情沒辦法把張不凡hao出來，尼克乾脆就擺出了上司對屬下的那一套。無論張不凡在外頭怎麼叱吒風雲，在尼克眼裡，他就是一個還需要些許歷練的晚輩。
「……好，我明白了。你把時間地點告訴我，然後你先過去吧。」
「早點這樣不就結了嘛。得，我們今天會面換個地方，純屬老朋友喝酒聊天的地兒。你等著，這就把地點跟你說。」尼克聽起來似乎很高興，就連張不凡都覺得有些好奇，不明白有什麼事情能夠讓這個從來謹言慎行的老搭檔樂得跟個孩子一樣。
「嗯，我知道了。」在聽到尼克抱來的地址以後，張不凡迅速地掛了電話。
一時間，他的辦公室又安靜了下來。張不凡呆呆地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打開了辦公桌的屏幕。然後在一個需要輸入密碼才能夠進入的硬盤裡，調出來一個文件夾。
那裡頭，居然能都是念希的照片。有她的睡顏，也有她訓練時候的樣子，更有她在海邊回眸一笑的模樣。張不凡將這些照片調成了幻燈片模式，然後關上燈，兩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念希的每一張笑臉在他眼前掠過，就好像陰鬱的城市忽然射下的陽光。然而，張不凡心裡很清楚，照片，也只是照片而已。
「……難道你就真的忘掉得那麼快，可以接受新的生活了麼。」張不凡用手指來回撫摸著冰冷的屏幕，喃喃自語。
念希與李爽離開時，頭也不回的背影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子裡，怎麼也抹不掉，「……這樣也好。這樣，你就可以過普通人的平靜生活了。」
好幾百張照片終於放完，電腦屏幕一黑，辦公室整個陷入了黑暗之中。張不凡徐徐歎了一口氣，緩緩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