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百八十四 我不想要當舞女 文 / 闕無憂
投射燈光一熄滅，梁心就立馬撤離了舞台，一刻都沒有多做停留。因為梁心很清楚，如果有可能，自己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兒，也不可能出現在這兒。
坐在化妝鏡前，本來還在一心一意卸妝的梁心，在鏡子裡瞧見濃妝艷抹的自己以後，突然就放慢了卸妝的速度。最後，她索性便停住了所有的動作。
正在這時，有人抱著一束純白的百合花進了她的化妝室。
「索菲亞快看，張先生用送花給你了。」和她說話的是她的一個舞伴，名叫埃塔。是梁心在這裡能夠說得上話的一個姑娘，雖然二人的談話遠遠沒有達到交心的程度，彼此也從來沒有對彼此說過自己的過往，可是在這魚龍混雜的地方，她們漸漸成為了彼此的依賴。
梁心轉過頭來，抱過埃塔手裡的百合看了看，忽然笑了笑道：「謝謝你，你如果喜歡它們，就抱到你的化妝台上去吧。」
「那怎麼行！這是張先生送給你的！再說了……張先生喜歡的是你，又不是我。」埃塔大驚小怪地在梁心身邊咋呼著，忽然之間，又唉聲歎氣起來，「索菲亞，我真羨慕你。」
「羨慕我什麼？」梁心好笑地瞧著她，實在無法想像，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居然還會有人對自己心生羨慕。
「當然是羨慕你有大老闆青睞啊。」埃塔眨了眨眼睛，說話出奇的坦率。
梁心愣了一下，忽然苦笑道：「跟你說了我有男朋友的。張先生和我……唉，和你說也說不清。」
梁心將化妝綿拿在手裡玩了好一會兒，才開始繼續卸妝的工作。現在她唯一想要做的事情，並不是對埃塔解釋清楚她和張不凡之間的關係，而是快些收拾好了回家，免得加了班回來的趙齊和念希發現她還沒回來，她就完蛋了。
「哼……哦，對了，我剛才忘記跟你說了。剛才我捧花進來的時候，看到有個男人有在問你在哪兒。不然，你出去看看是誰？說不定是比張先生更大的主顧。」
埃塔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滿意梁心的欲言又止，但也沒說什麼。梁心轉過頭來的時候，正好瞧見她擠眉弄眼的模樣，禁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什麼亂七八糟的。別說是不是找我了，就算是找我，怎麼可能還有比張先生更大的主顧？你找一個給我看看？我出去瞧瞧。」說著，梁心便站起身來，一邊說話一邊回頭和埃塔笑鬧。
只是她剛一出化妝間，還沒走幾步，她就已經笑不出來了。因為她瞧見，確實有一個男人在後台艱難地行走，並四處打聽她的行蹤。而這個男人，她似乎也認識，正是一直追念希追得很辛苦的李爽。
因為這狀況來得太突然，就算眼睜睜地瞧見李爽越來越近，梁心都忘記了躲避，只是站在那兒傻愣著，手都沒有離開門把手。最後，還是從李爽身後出現的念希，讓她猛地回了神。
「……小心？」念希一抬頭，瞧見怔愣在那兒的梁心，一下也傻住了。剛開始她發現舞台上的妖嬈女子是梁心的時候，她也是震驚異常。
可是好像也沒有像現在這麼震驚。
不知道為什麼，念希在確定面前站著的就是梁心的那一刻，她的鼻子一酸，眼裡便積滿了淚水。梁心看著這雙大眼裡的波光，渾身忽然一震，立馬就跑進了化妝間裡躲了起來。就好像，念希的眼淚會灼傷她一樣。
「小心！」念希見狀，趕忙跑到化妝間前面敲門。可是這扇房門卻關得死緊，壓根就沒有打開的意思，「小心你開門啊！我知道你在裡頭，我也知道我看到的就是你！你為什麼不出來和我好好說話！你開門啊！」
拗起來的念希見到梁心竟然對她閉門不見就很惱火，對著這扇木頭門又踢又打。漸漸的，這裡的騷動讓在後台休息的演員都聚攏過來。大家剛開始只是好奇地圍在一旁圍觀，因為念希說的是中文，大家並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後來見到念希敲門敲得越來越用勁，說話也是用喊的，立馬就有人出來阻撓，甚至還有人聲稱會去叫酒吧的保安過來。站在念希身邊的李爽見狀，趕忙介入中間做和事佬。
一邊極力安撫酒吧裡的工作人員，一邊還要想辦法讓念希安靜下來。最後，就連李爽都有些無奈了。眼看著已經有人往前台去了，李爽情急之下，也對著躲在化妝間裡頭的梁心勸道：「梁心你就出來吧，小希又不會把你怎麼樣。你再不出來，小希肯定還要這麼繼續鬧。難道你想看到她被這裡的保安帶走麼？你知道這酒吧是由黑道的人管著的吧？你就忍心看到這種情況發生？」
李爽話音剛落，門卡嚓一下，便開了一個小縫，念希準備繼續敲門的手，也終於放了下來。
縫隙漸漸拉大，從裡頭走出一個陌生小姑娘。她好奇而又警惕地打量了一下李爽和念希，這才十分老道地往化妝間裡揚了揚頭說：「索菲亞要你們兩個進去聊，外頭的事情，我來搞定，你們不用擔心。」
說著，她便整個人擋在了門外邊，並且示意李爽和念希進去。本來念希還陰沉著個臉，不願意進到裡頭，後來還是李爽使勁推了她一下。她才不情不願地進了這個所謂的酒吧工作人員的休息室。
二人一進門，就瞧見了坐在化妝鏡前頭的梁心。依舊穿著那身露骨的演出服，依舊紮著那復古而又誇張的髮式。看著這樣的梁心，念希怎麼看怎麼覺得不舒服，於是她頭一瞥，決定不再去看鏡子裡的梁心。
因為念希覺得，這不是梁心。至少，不是她認識的梁心。
「……你們進來了，就坐吧。」很顯然，念希的表情，梁心是真真切切地瞧見了。她以為，這是一種嫌棄和看輕。所以她剛一開口說話，哭腔便梗住了喉嚨。
李爽在一旁看著，覺得梁心特別可憐，見到念希不動，他又伸手將念希拉到了一邊凳子上，「你看你，剛才人家不讓你進來，你還各種跳腳。現在要你進來了，你又不願意好好說話商量。你到底想怎麼樣啊。坐這裡來，你們兩個人好好說。好朋友嘛，有什麼不能好好說的？」
說著，李爽就不由分說地將念希摁在了梁心旁邊的凳子上。念希氣惱地看了李爽一眼，見到這傢伙眼裡依舊滿是溫柔，也不好多說什麼了。只是在對著梁心說話的時候，她的語氣裡還是有些賭氣成分。
「存在什麼好好說啊，人家把你當朋友了麼？她要是把我當朋友了，她會有困難不說，先跑來當舞女再說的麼？」
舞女兩個字，就好像一根無形的針，突如其來地給梁心的心上狠狠地來了那麼一下，猝不及防地攻擊了她最軟弱的神經。本來還在安靜地坐著的梁心突然就這麼站了起來，毫無預兆地轉過了頭。
「你以為我喜歡這裡的工作？你以為我喜歡當舞女麼？如果不是因為我不想再連累你們，不想再當一個只會吃飯消耗的米蟲，我為什麼要在這裡？啊？你告訴我，我為什麼要在這裡！」
「……沒有人說你是米蟲，更沒有人說你會連累我們。你連累誰了？是我還是趙齊？」
見到梁心這麼情緒激動，念希也好像是點起來的炮仗，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就算你連累了他，那也是他心甘情願的。因為他愛你，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這麼累死累活地在外頭起早貪黑地做？因為他愛你！他也不想辜負你對他的愛！你說你不想連累他，才會到這裡來。可是你有沒有像過，萬一被他發現你竟然到這種地方來上班，他會有多傷心！」
念希的咄咄逼人，讓梁心的臉色一白，忽而就沉默了下來。修長纖細的身形忽然之間也有些搖搖欲墜。李爽見狀，趕忙上前扶了梁心一把，忍不住就斥責念希道：「小希，說話太重了。梁心也是為你們著想啊……」
「不痛她就不會知道我或者趙齊發現她為了生活來做這個時候，心會有多痛！」念希抿了抿唇，狠話說完以後，忽然語氣又緩和了一些，「還好只是我發現，從今以後你就不要再到這裡來了。走，我們現在就回家。現在就走。」
說著，念希就要上前將梁心拉走。哪裡知道，梁心卻身子一縮，滿臉的抗拒，「不行……我不能就這麼走。」
「為什麼？」念希不可置信地瞧著梁心，她不明白，梁心到底是在堅持著什麼，「我不明白，你不是說，你不喜歡這裡麼？那為什麼還要呆在這兒？」
「因為我需要這份工作……」梁心沉默了一陣，忽然抬頭望向念希，眼神雖然痛苦，卻又異常堅定。讓念希看著，覺得好疼，「為了我和趙齊今後的生活，我需要它。」
「……為什麼？」念希不解地看向梁心，只覺得現今梁心的世界太複雜，她根本就看不明白。
「因為，我不想讓趙齊連美國都待不下去。」
梁心垂下眼眸，咬了咬唇，似乎準備把一切都開誠佈公地說出來。即使她心裡很清楚，這將給念希帶來多大的衝擊。
因為，有些事情已經瞞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