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百八十五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文 / 闕無憂
「因為，我不想讓趙齊連美國都待不下去。」
梁心垂下眼眸，咬了咬唇，似乎準備把一切都開誠佈公地說出來。即使她心裡很清楚，這將給念希帶來多大的衝擊。
「小希，你應該知道，趙齊一直都在打黑工吧？那你知不知道，最近我哥哥又去找他了，還對他威脅說，如果他不斷絕我和他的關係，就把他打黑工的事情捅到學校裡頭去……」
「我去，又是梁真。怎麼他總是陰魂不散啊？趙齊打工關他屁事！」念希一愣，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開罵了。可是畢竟被她罵得狗血淋頭的是自己的哥哥，梁心在一邊默不作聲地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李爽站在一邊瞧見了這細小的變化，趕忙用力扯了幾下念希。剛開始念希還不大願意，回頭瞪了李爽幾眼以後又開始說。當她無意一瞥，發現梁心已經快要哭出來了，這才話鋒一轉道：「他是不該繼續打黑工了，可是你也不能來這兒啊。聽我的，立刻，立即，馬上地給我去把這工作辭了吧。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如果你們現在拮据，我可以借你們錢啊！」
說著，念希就伸手要把梁心拉走，讓她沒想到的是，梁心卻再一次地躲開了。
「……不行，我們不能接受你的救濟。就算沒錢，也不能再用你的錢了。不然，算什麼朋友。」梁心將頭撇在一邊，雙手抱著裸露的臂膀，不想去看念希不可置信的眼神。
「我……我真不明白你這是和我固執個什麼勁兒！都說是借我錢了，借了是要還的，怎麼就成救濟了？」念希滿心不解地看著梁心，發現當她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心除了有些疼痛以外，還有些疑惑。
念希這麼一問，之前還在爭吵的場面忽然就不復存在，小小的化妝間裡猛然便安靜了下來。酒吧裡鼓點沉重的歡快音樂，依稀透過牆壁，傳到這小屋裡。
梁心抿著唇看著念希，良久之後，才歎了一口氣，重新坐下。同時，她也示意念希也坐下。
念希默不作聲地瞧著自己的這個閨中密友，突然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的心理年紀似乎就已經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了。一個照樣衣食無憂，天真爛漫；而另一個，卻因為種種變故，不得不考慮柴米油鹽醬醋茶，看透世間冷暖。
一支煙在梁心的手中燃起，念希看著那忽明忽暗的火光，不禁怔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學會抽煙了？」
梁心看了她一眼，沒有答她的這句話，只是笑著說：「可能你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把救濟兩個字說出來。小希，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為了趙齊好，再加上你的家世也很好，所以你才會這麼一擲千金地幫著咱們，對此，我和趙齊一直都很感激，真的，一直都感激。」
說到這兒，梁心輕輕吁了一口氣。念希瞧見，有淡藍色的煙圈從梁心的口中吐出，混著空氣一起，裊裊上升。她抬起頭，瞧著那些轉瞬即逝的煙波，發現化妝間的燈光，雖然暗沉，卻還是依舊被這些煙波折射成不同形狀。
忽然，她覺得鼻間一酸，似乎有什麼堵在她的喉頭，讓她發不出聲。
「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如果我們以後想要在一塊，兌現我們永不離棄的誓言。既然如此，我和趙齊怎麼可以坐享其成，只是抓著你這根救命稻草過活呢？也許你能幫助我們十年，二十年，只要你在我們身邊，你都會幫咱們……可是人長大了，總是要各奔東西，總要去過各自的生活。不是麼？」
梁心歪著頭瞧著念希眼裡的淚光，忽然她抬起手來，將念希眼角的淚擦去，「小希乖，我和趙齊，一輩子都是你的好朋友。我們三個人不論遇到什麼事情，只要其中一個人做聲，其他兩個人赴湯蹈火，義不容辭。但是，現在的這些，就是我和趙齊的日子。你的日子卻還沒有開始，我們只是想要學會自力更生，免得到時候你有自己的幸福要去追的時候，我們成了你的累贅。我這麼說，你能明白麼？」
梁心話音剛落，她便蹲在了念希面前，一手輕輕抓著念希的雙手。念希木訥地點了點頭，眨眼間又是一兩顆眼淚滴落，「小心……你好像，一夜之間，成長了好多。」
梁心聽到念希這麼說，忍不住就笑出來，帶著些成熟女人的嫵媚，「行了吧，什麼一夜之間，你還真當我是白髮魔女啊？我這是被生活給逼的，確切地說，就是被我媽逼的。」
此話一出，在場的三個人都笑了出來。本來還有些沉重的氣氛，忽然間就輕鬆了不少。念希破涕為笑了好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皺著眉頭道：「可是，趙齊那邊怎麼辦。你要我幫你瞞著他麼？如果可以……難道你就不能換各工作？」
「工作，我肯定會換的。」梁心仰頭瞧著念希，又伸手幫她把哭得稀里嘩啦的小臉給擦乾淨了，「但是不是現在，你知道趙齊現在為了我們的生活費和我以後的學費有多麼不要命的幹活了。我想勸他把黑工給退了，就只干你大哥那邊的正經活兒，我怕他出事……而我這份工作，雖然看起來有些不入流，至少賺得多。而且，我可以保護自己的，放心。」
梁心拍了拍念希的手，然後拉著念希一起站了起來。可是梁心安危念希的話，似乎並沒有起到讓她放寬心的作用。最多，只是讓念希不再提讓她什麼都不用做的事兒了。
「可是……」念希不放心地回頭看了李爽一眼，發現對方眼裡也是有著同樣的疑惑。於是她轉過頭來，又看向正在卸妝的小心，「可是，這裡的showgirl……會不會被人吃豆腐啊。」
「吃豆腐？多少有點吧。」梁心一愣，聳了聳肩道：「不過你放心，我心裡有分寸的。而且，我在這裡碰到了一個前輩挺照顧我的，我不會被人欺負的。再說了，我又不是做的那些活兒，雖然那些活兒的薪水很高，可是我是有夫之婦啊，我心裡有分寸的。你別擔心。」
梁心的胸由成竹看在念希眼裡，就是一種不靠譜。可是正當她還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李爽卻默默拉住了她，對著她默默搖了搖頭。
於是，念希就閉了嘴。
李爽讓她保持沉默的用意很明顯，生活已經如此艱難，作為朋友，又何必什麼事都去揭穿。
大家都已經是成年人了，李爽是在教念希怎麼去接受一段成年人之間的友誼。而不是再像小時候一樣，意氣用事，就好像是老母雞護小雞一樣去保護自己的朋友——因為，人總是要長大的，人也總會要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分開。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本生就是一條真理。
「那……好吧，我們先出去等你，你弄好了就出來找咱們吧，我們一起出去吃個晚飯什麼的。我再送你們兩個人回去。」李爽說著，便攬住了念希的肩頭，將她往門口帶。
「嗯，好。」梁心點了點頭，並沒有回過頭來看他們。直到確定念希和李爽已經離開了，她才停下手中的動作，站起身來開始卸下演出服裝。
臨到離開酒吧之前，她還特意先去了一間小包廂。那裡頭坐著一個男人，正在默默地一個人喝著酒。
「送給你的花，收到了麼？」聽到門邊有響動，男人抬起頭來，看向梁心。
梁心倚在門邊，瞧著他瞧了好一會兒，這才慢悠悠地走進來道：「你應該知道吧，剛才念希有來找我……她現在還在外頭，你不去見見麼？」
男人一愣，搖了搖頭。仰頭間，又是一杯酒灌下，「算了，不去了。見到了，我又能跟他說些什麼呢？」
他看著梁心，苦笑了一下，然後將視線拉向了別處。梁心歎了一口氣，陪著他喝了一杯以後，便站了起來，「那我就不多陪你了，小希還等著我一起回家呢。我總算是說服她，讓我繼續在這裡工作了……謝謝你的話，也謝謝你願意這麼保護我，張先生。」
梁心說著，向著張不凡默默鞠了一個躬。爾後，才轉頭離開這間不大的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