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臘月寒旨意下 文 / 枯籐千妖
由於楊府正在熱鬧得過著大年，柳思思的喪事便要拖到了年後操辦。由於天氣嚴寒加上西院茅屋離主院隔得遠，倒不會有什麼不好的東西傳過來。
上次盛春告訴老太君柳思思過世時，楊家眾人聽聞也只微訝了下。隨後便忙著應付各院各府的交際，他們越是過年越是忙哪有時間顧及一個本不重要的人。
因此柳思思的死就像是在湖面上扔了顆小石子，激起一圈漣漪後便孤寂地沉到湖底。
真正難過的只有毓意一人，但她一個小孩子。即使受關注，終不過抵不過人微言輕的現實。她此刻悶悶不樂地坐在房間裡玩弄上次圈回來的玩意兒，時不時發聲長歎。
毓意的不快惹得同在房內的盛春和暖夏面面相看。她們的小姐何時這麼不開心過，定是因為柳姨娘的事情。想那柳姨娘本是極好的人，怎會如此紅顏薄命？
盛春把口邊的唏噓收好，湊到毓意跟前開玩笑：「小姐，您繃著個臉讓奴婢們怎麼說笑？」
「盛春姐姐，府裡好悶。」毓意面對不是花就是草的深深庭院，早已厭煩。她撐著下巴，眼波流轉：「要不我去和奶奶說，讓我們出府去玩兒吧？」
聽到玩，盛春和暖夏明顯動了心。蠢蠢欲動地望著外面的世界，掩飾不住的神采飛揚。左不過是幾個半大的孩子，平時的謹慎老成，被玩樂擠走地丟到一邊兒。
毓意看著她們滿是期待的眼睛，心生內疚。她原本是想出府買些祭拜先人的東西，但現今若是出府先去玩一趟或許無妨吧！
「那好，我去奶奶的房裡。」毓意剛跳下椅子，奔到門口卻與涼秋撞了個滿懷。
毓意仰著頭，用手撓撓臉困惑道：「涼秋，你來這裡做什麼？」
「老太君吩咐奴婢叫大小姐去正議廳。」涼秋話音未落，牽起毓意的手就要往門外走，不去理會猶豫是否上前的盛春和暖夏。她淡綠色的裙擺，旖旎地掀過門檻，略為得意地行走在楊府的庭院。
毓意認真地審究涼秋面上的神色，她像是瞧出來一些端倪卻又是不太明白。
還未走進正議廳，裡面相視無言的氣氛迎面撲來便讓毓意乖巧地低下頭。她攥著涼秋的大拇指，用餘光去打量周圍的動靜。楊府的人差不多都來齊了，只是大家悶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醞釀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老太君，大小姐來了。」涼秋不著痕跡地把毓意往前面輕輕一推。
毓意一個沒站穩往前衝了幾步，差點摔倒在地。她在老太君眼前失儀的行為，引得廳內的其他小輩捂嘴笑出聲。
老太君趕忙從高坐上俯下身來，扶起毓意憂心地追問：「毓意，你有沒有怎麼樣？」
「奶奶，毓意沒事。」毓意站起身，依禮向各位長輩見過禮之後挨著老太君一言不發。
「既然毓意已經來了，有些話我直說了。今個皇上下旨，指名讓毓意進宮陪伴啟珍公主讀書。我思忖著再選一個孩子陪毓意進宮，兩個人作伴亦容易凡事好謀劃。是男是女無妨，只要聰明懂事即可。我找來你們是為了互相商榷，不是互相慪氣。」老太君手中的梨木枴杖敲得光滑的地面直響，夾雜著一股鬱結在心頭的怒氣。
毓意起先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琢磨眾人嚴正以待的架勢定是跟各院的利益有瓜葛。方才奶奶說明了原因，她總算是理清了緣由。可是皇上為什麼會下旨讓她進宮當公主的伴讀呢？這顯然不符合皇家的規矩！
「老太君。毓意得了這樣的好事，得益的總歸是長房。我們二房恐怕是沒有這個福分！」毓意的二嬸杜惠，抿了口桌上的茶，將茶盞往桌上一扔，語帶諷刺。
「二房！你們杜家的規矩是這樣不識禮數的嗎？婆婆尚在堂上，便敢如此放肆！老二，快帶她下去免得丟人現眼。」老太君半分顏面都沒給杜惠剩，神色俱厲地呵責。
楊府的二老爺，楊守富是個忠厚老實的人。平日裡對著母老虎似的杜惠言聽計從，如今眾目睽睽下他也單是使個眼色，示意她跟著他下去。
杜惠一扭水蛇腰，憤憤不平地拉過自己的大兒子楊謙仁。她走到廳門口，驀地拍了一下兒子的腦袋，陰陽怪氣：「兒子，娘真是為你可惜。只要是長房嫡子，不學無術也能有一席之地。」
「老二，回去好生教你媳婦！」老太君氣得胸口起伏，怒目而斥。她握著枴杖的手止不住哆嗦，倏地強撐口氣執起枴杖衝著門口忙不迭消失的人影威嚇句：「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她還能反了天？」
「奶奶，您別生氣。」毓意趕忙善解人意地拍拍老太君的背，輕聲安慰。
老太君反握了毓意的手，心裡慎重地做出了一個決定。她會用盡全力讓毓意站在制高點，享盡榮華。
張月淑現在是得意了，放眼楊府上下，只有她們房的女兒有資格做公主的伴讀。其實這本來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說好聽是公主的伴讀，進宮之後不過是相當於公主身邊的高一等婢女。然而這樣的機會難得，說不定毓意進宮機遇多，能幫她們房攬到不少好處。
她心裡暗想，喜滋滋的表情自是不能逃過老太君的眼睛。
「你這個做娘的不用太高興，憑著咱們毓意和楊府的條件。以後毓意找個如意郎君是輕而易舉的事，現在既是趟了渾水我們就要有辦法應對。我決不允許毓意出什麼事情！」老太君攬住毓意，閉著眼睛思慮會兒才鄭重地喚道：「賦意，你出來。」
隨著老太君的話音落下，一個身穿點翠麻衣的羸弱女孩怯生生地盯著腳尖應聲而出。
毓意抬眸望去，正是她的妹妹楊賦意。她跟楊賦意之間從小接觸不多，並沒有多少感情。這個嫡庶分明、門第觀念老舊的王朝，嫡女和庶女由於世俗的偏見以致地位天差地別。
楊賦意健康棗紅的小臉一直斂眉低垂，不敢打量高位者。她不安地揉捏著衣服前襟，沒有毓意該有的大方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