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七章 翩少年好兒郎 文 / 枯籐千妖
憑空而出的一音低笑，震得毓意愣在原地。這不是女苑附近嗎？可這聲音卻是男子發出。若是發生不必要的交際，讓此處遊玩的其他女學子看到，只怕要多生是非。再者女苑有明文規定，不許男女學子私下接觸。雖說平常亦有學子違反，然而畢竟身份不同。
毓意緩過神，忙牽過楊賦意的手匆匆往前走，想要甩掉突兀的聲響。
春日當頭，陽光嬌好。但毓意沒了原先的玩樂之心，心緒繚亂只顧著悶頭向前走。
楊賦意忘了手裡還有著顫抖翅膀的蝴蝶，依靠本能跟著毓意的步子跑起來。她也清楚事情有所不妙，哪還管剛才發生的不愉快。
「哎呦！走那麼急，幹什麼去？」啟珍趁人走散，想要從幽靜小道溜過去找納蘭杼，沒想到恰好和忙著「逃跑」的毓意，磕碰到一起。她按揉撞得生疼的肩膀，拉下臉就要發火。她到底和她們姐妹兩人有何冤仇，怎麼老是三番五次撞到？
啟珍正準備大發脾氣地教訓，卻瞥到從遠處走來的飄遠人影，登時收住了所有的話。她不客氣地剜了毓意眼，竟撇開她們，換上笑臉向前面跑去。
毓意摸摸頭，不解啟珍怎麼拋下這樣的時機，悶聲放過她們。她心生好奇，竟扭過頭定神瞧去。難不成那邊有什麼景象，能夠吸引啟珍？
「十三叔，你怎麼來了？」啟珍走到納蘭泊的跟前，一張粉嘟嘟小臉上滿是討好的笑意。
「等啟珍啊！」納蘭泊低下頭毫不吝惜地綻開笑顏，語氣輕快。他抬眸，只見忙往枝椏後躲去的毓意。他無可奈何地搖頭苦笑，自己何時讓人如此懼怕，還不待開口就避著他走。
毓意方感到對面人的平淡目光向她投來，心裡慌亂自是趕緊藏好。但這並不妨礙她看清陽光下那人長相，幾個字莫名地刻過她腦海「翩翩少年，當世兒郎」。
適才的笑聲真是從這般優雅出塵的人嘴裡吐露的嗎？毓意冥思苦想，始終不能將兩種截然不同、前後差別過大的形象重疊。
「姐姐，他是誰？」楊賦意驚詫的詢問聲頓起，打斷毓意的沉思。她拽拽毓意的袖子，困惑地詢問。
「噓！」毓意示意楊賦意噤聲，繼而壓低聲音，「我也不清楚，先走吧！」
「這兒……」楊賦意似有不願，她還沒看清楚那人的長相呢！可她不好跟毓意慪，只能不甘不願地往前走。
納蘭泊瞧對面的人影離去，只餘淺藍的衣訣勾畫想像。他收回視線，心頭蕩起絲落寂。然不過眨眼，他又馬上否定自己的感受。他無聲自嘲：人家女孩年紀尚小，而他已成人。有違君子的歪念頭，千萬動不得。於此他便當沒發生過一樣，攬回稍有游離的心思。
「啟珍！十三叔來這裡果真等到你，你又來這裡專門找人？」納蘭泊看著這個隔三差五去酬勤苑瘋玩的刁蠻侄女，嘴角噙著存心找樂的淺笑。
啟珍像是被納蘭泊說中了心事，一張臉紅得如熟透的蘋果。上好的胭脂，打不出通透的效果。若非心有所想，怎會面含羞意。
「十三叔！我沒做什麼，隨便逛逛。」啟珍為了證明她言辭的可信度，拚命點頭。她真沒別的意思，她只想去找大哥，順便問下那人的情況罷了。
「每次逛都來逛到這裡？」納蘭泊擺明不相信，他戲謔，「以後在十三叔面前撒慌，一定不要臉紅。罷！十三叔瞧在你平日嘴比杼兒乖巧的份上，便做回好心的月老，讓你早點和小情郎見面。」
啟珍猛地摀住臉，不讓自己惱羞的模樣成為日後納蘭泊談話的笑資。許久她才放開手，卻用寬大的袖口擋住臉上的紅雲。她支吾地否定：「十三叔，每天不務正業，總喜歡找我們的樂子。我沒有，就是沒有。」
「有沒有，你心裡清楚。哈哈！杼兒在汀湖的左邊亭子裡，你有什麼想問便問。」納蘭泊提示完，瀟灑地追趕日頭，漫步陽光下。他沒有半點應存的心事，真正灑脫。
啟珍低著頭，往前面跑去。本以為納蘭泊已經走遠，不料橫空傳來：「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
「十三叔！」啟珍懊惱地一跺腳，早知道不去理他。現在聲音那麼大，估計附近的人都聽見了。果不其然，四下裡分散的笑聲遏制不住地響起，不懷好意的竊竊私語連成片。
啟珍摀住耳朵，趕快往前面靜雅的亭子跑去。她氣喘吁吁地往亭欄一靠，嘟著張嘴看著湖水裡驚得亂竄的飛魚。討厭的十三叔，每次拿她取樂。
「啟珍，你又來了？」納蘭杼輕皺眉頭，好不容易有個耳根清淨的機會，總會被這個丫頭破壞。瞧方才啟珍衝進亭子的架勢，定是被納蘭泊那人欺負了。他折開修好的蘭花面扇，淡然轉過身。啟珍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的姿態，應徵了他的確定。
「大哥，你要幫我做主。」啟珍跳起來，立馬黏在納蘭杼身上不肯鬆手。見納蘭杼沒表情的樣子，她隨即憤慨地指責：「十三叔，每次見面就喜歡尋我開心。而且說得那麼大聲，惹得他們都笑我。大哥，你去跟幫我討回公道！」
略顯委屈的表情在啟珍話音落下的時候，準時出現在她的臉龐，襯得眼眶裡也帶些水霧。
「我跟納蘭泊不熟，怎麼說？況且你跟他比較熟，剛你說他，可是『十三叔』不離口。」納蘭杼頗為頭疼地按按眉心，挪揄的口吻只堅持了會兒。
啟珍見方法不奏效，立馬收了口。她抹去假惺惺的眼淚，爽快地追問：「好吧！我是來問你阿簡怎麼樣的？」
「你還小，用不著這樣上心。」納蘭杼知道啟珍開始的目的便是想通過他瞭解林簡，但現在從自己妹妹的嘴裡隔三差五聽到他人的名字，好像不是特別好受的事。
「大哥，你別小氣。我聽說他有可能要走？」啟珍提到敏銳的問題，眼睛刷地睜大。
所有的學子裡面，只有林簡最特別。他出聲貧寒，卻一朝被徐子紓相中，從此以後便特許進宮，做起了徐子紓的書僮。好在他天資聰穎，學什麼都事半功倍。學識淵博的他，甚至相救啟珍於危難。只是如今，徐家發生變故，林簡怕是不能繼續留在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