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昏沉浮惹人急 文 / 枯籐千妖
毓意努力堅持走到清泯居的門口，她一見到盛春身體就撐不住了。她只感到渾身沉重得沒有力氣，腦袋發暈，跟著眼睛也花起來。她心知不妙，扯著盛春的袖口艱澀道：「我不舒服，你快扶我進去。」
盛春不曉得毓意是怎麼回事，瞧毓意這幅樣子自是害怕極了。她連忙扶毓意進屋躺下，然後喚了暖夏來照顧，自己跑去太醫署找太醫。
她心裡很亂，明白在楊府這個節骨眼，小姐不能出任何事情。她沒發現掩在清泯居外面，暗自觀察裡面動靜的兩人。她現在心裡的想法通通表現在了臉上，不安地邁開大步闖進太醫署。
天遠不解地撓撓腦袋，他好不容易跟進這裡，要是沒打聽個所以然來，家裡的太子爺還能饒過他？他膽怯地吐吐舌頭，決定守在外面靜觀其變。
納蘭泊瞅著盛春的反應，當然清楚了兩三分。他聯想到毓意剛才的反應，更是確定。他苦惱地頷首，還是先離開再說。畢竟宮裡人多口雜，到時候解釋起來的麻煩不少。如此思量，他當下轉身離去。
很多年後，納蘭泊都在為當年的那個轉身而後悔。如果他選擇留下幫忙，那麼曾絢爛的過往便能永恆。偏生他的性格，注定讓他做那個遠遠觀望的人。因為太多的雜念令他無法專注，放手成了最好的結局。
盛春進了太醫署不清楚找誰，她迷糊地在太醫署轉圈，可人家壓根沒拿正眼看她。她心慌意亂，隨便拉過一個人，急急地喊道：「快點兒跟我去清泯居，我家小姐病了！」
千聖手正抓著酒壺猛往嘴裡自在地灌酒，沒想到冷不丁地被人拉了手。他不悅地皺起眉頭，誰要是打擾他盡興喝酒都是不能饒恕的。於是，他噴著熱乎乎的酒氣冷然地呵斥：「一個小丫頭，誰告訴你能這麼沒規矩！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其實千聖手本身也不是講規矩的人，只是此刻心情不舒服，所以來了這麼一出。照理論整個皇宮找不出比千聖手沒規矩的人，成天不是喝酒就是搗鼓黑漆漆的藥，平日跟人的接觸少得可憐。
他的臉泛起了酡紅，酒後的意識已是不太清晰。他甩開盛春的手，見她不搭理，氣得直往前走。還沒有敢當著別人的面無視他，存心是給他心裡添堵。
盛春反應過來，她心裡的滋味越發不好受。小姐病成那樣子，居然沒人上前跟她去瞧病。若是在楊府，哪裡會受到這樣的待遇。她忍住火氣，認真地審視起千聖手。
醉醺醺的老頭兒，竟跟她耍橫？盛春心念毓意，不知怎的硬是壓下來不滿，跑上前去：「這位老太醫，您能去一趟清泯居嗎？我家小姐，情況真是不太好。」
千聖手聞言，斜睨盛春眼。現今知道討饒了，晚了！不過清泯居，似乎是那個丫頭住的地方。念及這裡，他的酒稍稍清醒了些，口裡的不屑亦減去不少。別的不說，歌行對那個小女娃很在意啊！嘿嘿，那些個酒
想到這裡，千聖手呆不住了，趕緊跟在盛春的後面走。只要有酒，別的好說。幸虧他多長了個心眼，不然這樣的機會就會溜掉。他不由為自己的精明感到得意，薑還是老得辣。
假使歌行清楚千聖手心裡的想法，定當氣得七竅生煙，哪有人這般不地道？可惜歌行聽底下人說毓意的丫頭去太醫署找千聖手的事兒，眉毛不過微微跳動。在他看來，如今顯然不是出手的絕佳時機。所謂千萬不要隨便生事，他才不會讓麻煩事沾身。
「歌行公子，我來找您練曲。」昭初絲毫沒顧及兩人間差距的身份，跑進門大大咧咧地說道。她是以自己為傲，覺得放眼望去已經沒了沒跟她一較高低的人。
不等昭初緋紅色的衣訣映入歌行的眼簾，他早舒展開緊蹙的眉頭。說來便來，麻煩果然是不能多提！他無奈地勾出絲笑意，勉強添了些許的溫度。
其他地方人忙得團團轉，彷彿原本清淨的假象被人不小心打破。唯有清泯居，除卻暖夏走進走出，再無他人。
毓意昏沉地躺在軟床上，夢魘裡的思緒剎那間停留在年前的景象。那個時候三姨娘還沒有離開人世，她總會瞄準時機去陪三姨娘。她多天真，不開心的雜事也離她很遠。她有點兒想要流淚的衝動，她好懷念過往的生活。即使懂回不到過去，依舊止不住懷念。
說到底，毓意仍是不能完全釋懷柳思思的死對她帶來的打擊。楊府的人對她雖好，但總是懷揣著不一樣的目的。單單柳思思，全心全意地付出。她感受得到，活生生的人離去對於誰來說都難以承受。況且最近發生了那麼多的事兒，像是要顛覆她的世界。她惶恐不安，因此偷偷尋找宣洩的方式。一來二去，她懷著心事，身體吃不消。
暖夏在旁邊守著，心酸不已。她從小陪在小姐身邊，小姐的性格她摸得清楚。她眼眶霎時泛紅，別過頭不願再看。
老太君，您要是親眼見了小姐的模樣。您是否仍會狠心讓小姐去學習她不樂意的一切，只因您心底的愧疚？這些話，暖夏並不仔細地琢磨過。而今她心軟，終是不希望
「暖夏，小姐怎麼樣了？」暖夏的想法還沒形成，盛春的聲音便急切地響起。她喘著氣，步履匆忙地走進。
暖夏瞬間斂回心神，抬眼望門外望去。她的眸子微暗，盛春如何找了這樣的太醫？
「千太醫，您幫我們小姐好生診斷下吧？」盛春心裡對於千聖手不太相信，可實在是沒辦法。適才在來的路上，她旁敲側擊，只知道了請來的太醫姓千，旁的她亦沒多問。
千聖手探是毓意，慢悠悠地將酒壺用塞子堵上，免得撒了酒氣。他踉蹌地走上前，語氣發澀：「喏！果然是小女娃！」
暖夏和盛春聽此，猛地激靈，莫非小姐跟這個老頭兒有交際？她們不敢亂說話，只好靜觀其變。
「哎！不愛惜身子怎麼行？」千聖手收回了把脈的動作，表情極是歎息。可若是用心觀察，便能發現他藏在嘴角的淺笑。
「千太醫，我們小姐怎麼了？」盛春焦慮，一時間失去方寸。她面色泛白，難道是小姐得了大病？
「本來毛病挺重，我在無妨。先出去，讓她休息。」千聖手自得地保證，示意兩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