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忠心持月圓缺 文 / 枯籐千妖
盛春和暖夏無奈地依言而行，她們現在留在這裡也是做無用功，還不如去外面幫小姐準備些清淡的吃食。
兩人出去後，千聖手頗為無奈地勾勾唇，這個丫頭片子果然是不安分。不過她雖昏迷可好在沒得什麼大的毛病，只是中暑而已，適當調理一下即可。但他心裡難免設防，日後還是少與她接觸。
天遠守在外面觀望，剛才盛春帶著千太醫進去的時候，他沒來及得趕上去細問。如今見盛春走到院裡邊兒，趕緊出聲：「盛春姐姐，裡面是怎麼了？」
盛春聞聲，心裡本來因毓意暈迷不快，看是天遠更是不自然地輕皺眉頭。她跟在毓意身邊，曾跟天遠打過照面，知道天遠是納蘭杼的人。念及毓意的態度，她對納蘭杼身邊的人態度當然也不可能好。
果不其然，盛春踱步走上前，扯出絲淡笑：「你叫我姐姐？我高攀不起，不敢當。不知遠道而來，有何急事？」
天遠詫異，怎麼這人說話那麼奇怪。然而他不好得罪，只好厚著臉皮追問：「沒什麼，裡面沒出什麼事吧？」
他無法把話說得太明白，若是要自家爺聽說了，定會吃不了兜著走。他縮縮肩膀，眼前晃過爺冷若冰霜的臉，他必須得把事情問個清楚。
哎！真是弄不懂一群人怎麼會變成這樣子。有話不說，有苦不言！
「哦，裡面沒什麼，你若是沒事，不如早點兒回去。假使主子有事找你，不好交差啊！況且手裡拿著藥包，說不定有急事。」盛春沒好氣地下逐客令，她裝作很匆忙地轉身，不再去理會傻愣在原地的天遠。
小姐的體質是不輕易生病的，卻盛春抬腿邁入小廚房，怔怔地忙活煎藥。她咬緊慘無血色的唇瓣，鼻頭發酸。她是下人，問太多就越規。
天遠懨懨地垂著小腦袋瓜，面色明顯不好看。縱然他在宮裡不擅長跟別人斤斤計較，但盛春的一通搶白令他著實不好受。他自嘲，吃力不討好。他低頭瞥著手裡的藥包，要不是為了去打探太醫署的消息，他何必裝模作樣去抓藥。想來這個法子將來不能用，使用的次數過多總會引起他人的注意。
「天遠，終於捨得回來了？」納蘭杼閒閒地坐在籐椅上，翹著腿視線落在遠處的花架，餘光仍把心虛進門的天遠逮個正著。
天遠一陣頭皮發麻，爺露出這幅樣子，他的日子肯定很難過。他抬袖，小心地拭去額頭的冷汗，膽怯地回答：「爺，還不是您吩咐讓奴才去盯人？人走了，奴才才敢回來。」
「是嗎！跟在爺面前也開始學著不說實話？」納蘭杼挑起微深的長眉，彷彿有股自信從他出世便跟隨。他氣定神閒地觀察天遠想說不敢說的糾結表情，人家不說他從來不逼，有比他好的主子？絕對沒有！
「爺啊！」天遠這下連冷汗都不敢擦了，他是擔心爺知道楊家小姐的消息，越發對他陰沉著臉。他痛苦地思量番，說實話比較正確。
他作出決定，努力讓身體不抖，聲音聽起來正常些：「爺！奴才本來是跟著那人的，後來見琰親王跟在楊小姐後面，所以奴才去一探究竟。後來她們請去太醫署的人，於是奴才就回來了。」
天遠只差沒跪下表忠心證明自己的清白，為什麼他覺得有股陰沉的寒氣朝他迸射？他明明說出實話，莫非是爺以為楊小姐有什麼事？
「她該是中了暑氣，沒什麼大事。以後要記得凡事不要在我面前隱瞞，因為你想瞞卻沒有資格！」納蘭杼的話語透著寒冷，不是故作漠然而是生存在這方天地的必要手段。他絕不會在身邊放危險的人，哪怕是從小跟著的天遠。
「是！」天遠的神情沉默，他清楚自己的職守，今天的事兒是他先失去奴才應有的方寸。
「下去！」納蘭杼忽地別開頭，太陽的落日餘暉投影在他側面臉頰。溫潤得彷彿美玉，只可惜不小心藏了蠱惑人心的毒藥。儘管他垂眸斂神像是無害的少年，可他揚眉啟笑的瞬間綻放了絕世的光華。
他握緊桌邊的茶杯，指腹滑過上面精緻的紋路，輕聲低笑：「有些人，值得去深究。」
滿院的花似乎由著他的低笑，霎時抖落塵光，搖曳平地的風聲。
毓意是在入夜時分醒的，她睡不好，只感到頭痛欲裂，渾身無力。僵硬的身板不若以前的靈敏，恍若上了沉重的枷鎖。她悶悶地撇嘴，她是在不習慣任由盛春和暖夏輪流照顧自己，生病的滋味不好受！
「小姐，千太醫說您是中暑氣了，沒大礙！」盛春連忙解釋，生怕毓意為自己的病情擔心。
千太醫？毓意的意識慢慢清醒，她記得上回出事同樣是千太醫。太醫署沒有兩個姓千的人，看來依舊是那個喝得醺醺的老頭。她轉念一想，老頭跟歌行公子的關係不錯，想必是不會害她。
「暖夏，二小姐那邊需要你的照料，我這裡沒事。」毓意半躺在床上，淡然地吩咐。現今暖夏不再是她身邊的婢女，她醒了人得還給別人。
「小姐，奴婢不放心。」暖夏滿目全是憂慮，吃力地搖頭。
毓意眉眼仍是斂著，甚至連往日的生氣亦少了幾分。她扯起笑意，平平地開口：「二小姐是你的主子，我不是！」
暖夏聽言，眉宇間多了些許稀疏的苦澀。當初她選擇那條路，此時唯有義無反顧地走下去。她諾諾地應聲，退了下去。
極輕的身影隱在黑暗，冷眼相看，尋覓不出痕跡。毓意闔上眼簾，她不願這般傷感，卻迫不得已。
「小姐，暖夏是個明白人。」盛春不便多說，她只在心裡為暖夏歎息。
「沒事！我餓了，你還不快去拿些吃的。」毓意勉強讓話音多了俏皮，她還要繼續長大。她並非七歲的黃毛小丫頭，一點兒挫折無妨！
盛春出了房門，頹敗地依靠在門板。小姐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已是不認識了，甚至原來記憶裡的影子逐漸模糊。她抬眸凝望遠處清冷的半彎月亮，沒有人告訴她，人會跟著月亮陰晴圓缺！
幸好，小姐會學好堅強。楊府的未來，小姐得撐住！盛春思及此，臉上重新燃燒起振作，大步向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