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十五章 年三十二皇子 文 / 枯籐千妖
年三十，因皇恩浩蕩，特命百官同慶。於是楊府眾人得此機遇，可以跟隨進宮。大家聞此消息，自是喜出望外，畢竟如此良機十分難得，但毓意心裡卻有疙瘩，好不容易回趟楊府休息，沒想到還是逃不過要進宮的抉擇。
宮燈華放，璀璨而刺目的琉璃色彩令人驚歎。排放在長亭內外的桌椅密密麻麻地排擠在一起，像是在刻意地提醒些什麼東西。
流光杯盞，山珍海味，極盡所能地從最前頭放在最末尾，食指大動的香氣讓人口生津液，彷彿是想讓在場的人享盡這繁世容華，甚至連平日不常見的珍饈都擺上了桌。
毓意暗自納罕，莫名地有種感覺，今日的晚宴倒是比皇后的那場還像鴻門宴，而且流淌著詫異的氣氛，使人壓抑地窒息，像是在蠢蠢欲動地滋生不可遏制的結局。
「毓意，跟過來這邊坐。」老太君拉過毓意，為的是告訴在場的人，楊府的未來多數還是要看這個嫡女。
毓意何嘗不知道老太君的良苦用心，但是這樣一來，同樣把她推到了風口浪尖，必須要去面對將來有可能會發生的一切意外。她雖然已經做好了很多的準備，卻實沒料到會在今天被趕在前頭去面對。她不由低低地歎息聲，轉眸見對上雙關切的眼。她沖啟珍微微點頭，示意她不用擔心。
今日的場合，楊府本來只能來嫡子一家，然而現在居然叫了許多人。念到上次楊府出的事，有些之人難免會把這些聯繫到一起。
坐到指定的位置，毓意才敢抬起頭，偷偷地打量眼四周。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納蘭杼身上，不由出神。他今晚似乎特別的不起眼，穿著件藏青色的衣服，處於今夜的喧囂裡，顯得特別落寞。
毓意以為如納蘭杼那樣的人，向來都是自信非凡，哪會和孤獨兩個字搭上邊。可此刻的納蘭杼分明有徜徉著這種情緒，令人難以接近。他眼底的眸色，透著淺淺而迷離的傷感，像極了弔念逝去的東西。
她若有所思地垂眸，或許身在皇宮的每個人都有自己不為人知的一面，深深地隱藏起黯然神傷的痛楚，何況驕傲如太子。那麼從前的日子，他的模樣全是刻意掩藏起來的嗎？
「毓意，注意些。」老太君伸手扯了把毓意，將她的思維稍稍拉回。
毓意抱歉地一笑，遙望高處君主相歡的景象，聯繫自己的處境不由皺眉。她簡單地吃了幾口，見四周同齡的人得了命令散了去，她湊到老太君的耳邊輕語：「奶奶，我能先離開會兒嗎？」
「不要走得太遠。」老太君知道毓意仍然不太適應這樣的環境，此刻也不勉強，而是沉吟地許可。
毓意聞言，悄聲退開椅子，她沖在坐的人微施禮，大方地轉身離去。她的步子有些沉重，彷彿是夾雜了近些日子的心事。但其中又有著若有若顯的勇氣，可以堅定不移地往前走。
「楊小姐。」林簡溫和的聲音在毓意的耳畔響起，有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她轉過頭看去，有霎時地出神，留在皇宮裡面的男女學子定然很優秀，特別是眼前的少年。
「林公子，我只想隨便走走。」毓意懷著歉意拒絕，她不希望跟林簡有太多的接觸，因此保持距離是最好的方式。
林簡略顯無奈地搖頭，他有那麼像洪水猛獸嗎？就像從前在橋上相遇，她如此地遙遠，令人無法接近。
「楊小姐，這個稱呼還真是生疏。不過現今不是我要見你，而是二皇子有請。第三亭子那邊，我會幫你們守著。」林簡意有所指地說著，臉上的表情勾起些許挪揄。他的雙眸裡有淺薄的笑意，卻也只是瞬時很快地收斂起。
順著林簡的目光望去，毓意看到一個紅色身影，隱在月色下，張揚起不同的氣質。邪魅的笑容，映在絕色貌美的臉上，極難想像這是個男子。若非毓意是先瞭解他是大蘭王朝的二皇子納蘭檸，定會把人當成傾國傾城的女子。她心裡悟然，可嘴上依舊有疏離的拒絕：「男女授受不親，而且毓意以為，自己跟二皇子並不熟。林公子，抱歉。」
「怎麼，不肯給個面子？」納蘭檸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飄渺而又充滿著魅惑，低啞地讓人不由自主靠近。
毓意瞧著緩步走來的男子，宛若如同古畫裡面走來的絕代女子，茶色的眸子斂盡世間所有的花色。
她知今日是逃不過去，索性抬眸，大方地應語：「二皇子，毓意不明白，所謂何事？」
「沒有事，便不能找你說些話嗎？」納蘭檸笑得更加肆意，流放的神情隱約有別樣的歡愉。他的視線冷靜地掃向在旁漠然眼神旁觀的納蘭杼，嘴角的譏誚愈發明顯。
要是說納蘭杼是尊貴的，那麼納蘭檸便是不為可知的。
她狀似無奈地輕笑：「這麼雙眼睛，如果二皇子沒事，毓意豈不是有些吃虧？」
「好個牙尖嘴利的女子，不過若是我找你辦事，當然有所好處。身外之物，不必太過計較。」納蘭檸笑得越發高深莫測，像是所有的事物都在他的掌握。
毓意面色一正，口吻裡多了倔強：「我清楚二皇子多的是底下的人幫你的忙，您又非要為難毓意不可？」
「其實理由很簡單，大哥對你很看重。我想，你應該是與眾不同。」納蘭檸亦收起他臉上的玩世不恭，語氣裡似在豪賭人生般，不容毓意抗拒。
「二弟，有些話請自重。」納蘭杼攥緊了拳頭，隱忍的神色已是不悅。他上前步，抬手拉過沒有設防的毓意，認真地警告：「二弟，她不過是太傅府裡的人。你不用咄咄逼人，強人所難。」
「大哥，這話說得不對。我把楊毓意當作自己的朋友，讓她幫我些忙，你實在不要緊張。」納蘭檸笑得風淡雲輕，極是不把事情當回事兒。
但他的心底卻早百轉千回，納蘭杼假使你有在乎的東西，那麼你就不是個完人。可怕的並非你的優點，而是你沒有缺點。
「我們走！」納蘭杼不由分說地牽過毓意的手，往隱蔽的樹叢裡邊走去。
寒冷的風，刮得冷生疼，可心間的暖流如此讓人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