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十五章 毒深計清玄應 文 / 枯籐千妖
千聖手聞言，不由略皺起了眉頭，心想這兩個人未免太不把他當作一回事了。如此的大事，居然都不過問他的意見，逕自作出了決定。當他真是個醉酒鬼，平白地任由人擺佈。好歹他可以妙手回春，實在太過可惡。但誰讓出事的是那個丫頭片子，也只能嚥下口氣。
可架子是要擺起來，莫不能讓兩個小的越了他去。於是千聖手氣鼓鼓張臉，手裡攥著酒罈子，搖晃著起身，口裡的不悅顯然易見：「我只不過是幫丫頭罷了，你們兩個混小子邊去。」
「千太醫，快些走吧。」納蘭杼並不對千太醫有過多的隱瞞，相信他可以從他的隻言片語中瞭解情況。再者歌行和他向來走得近，當年的事兒想必聽說過。如此一聯繫，定可以猜出。
納蘭杼迎了千聖手出去，回過頭卻認真地對上歌行暗沉的瞳眸。他微頷首，用不多的身體語言告知：關於他的往事，若是他不說，他同樣不會告訴不應該為此困擾的人。比如，現如今生死未卜的毓意！
只是往昔的事，連他這個外人都能清楚一二分。真正關係到的人，究竟能瞞到何時？如果時機允許，倒不如說個通透。
吹來的疾風，混合著強烈的酒氣，氤氳著他的雙眼，些許的霧氣升騰，遮住他變化的眼色。心底潮濕的地方，愈發擴散。或許等到積存到某個爆發點，接下去的未來便會全然潰敗。
千聖手在前邊走著，好不自在肆意。他灌下口酒，瞅著納蘭杼不好看的面色，不由自主地開口：「你放下，那丫頭死不了。頂多疼上幾天，就又可以到處惹事了。」
這話雖然聽著不舒服，但不難聽出裡面的安慰以及淡淡的親暱。拋開很多面來說，千聖手憑借聖手的美名，大可以不用拘束於皇宮。他有條件歸隱，抑或踏遍山水，手捧美酒佳餚。
可每個人都有言不由衷，有誰能拋下所有，義無反顧往前走。
納蘭杼收回打量千聖手的目光，暗自搖頭，他這是怎麼了？正事沒有解決，盡學著想寫感傷的東西。這般的個性未免太不想他，足以引起他的警覺。看來，對於她，有些事不能太過。
念及此，納蘭杼的眼頓時瞇了起來，趕在千聖手的前頭，淺聲致歉：「千太醫，勞煩您過去趟珍緹宮。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就不陪您過去了。」
呃？千聖手有點兒納悶，瞧人急巴巴上來找他的架勢，他以為丫頭對眼前的人來說重要得很啊！怎麼這會兒居然要找著借口要走，莫非是他猜錯了？但人家的身份尊貴，保不齊真有大事要去忙活，所以他不能出言阻攔。
心思稍稍一轉，千聖手收回了本來要衝出口的話。蘊著酒味的臉，逐漸明朗，他爽快地一擺手，不客氣地趕道：「有事去忙，不用跟我這個老頭子嘀咕。」
「勞煩您了！」納蘭杼的態度依舊比尋常尊敬，彷彿對面站著的老人家是實在了不得的人物。要知道，他對當今聖上的態度亦只是過得去。
眼瞅著納蘭杼瀟灑地轉身離開，千聖手存心的疑惑愈明顯。他使勁地搖了搖腦袋，喃喃自語：「年輕人，真是弄不靈清！」
納蘭杼不知，他將來的很多時間都會為走人離開的決定而後悔，甚至痛不欲生。
說完這話，千聖手也不覺得奇怪，搖晃著身體向珍緹宮走去。勝券在握的樣子，絲毫都不擔心裡面的情勢凶險。
啟珍見千太醫這幅摸樣進來，顧不上如往日般調侃。而是慌忙地上前，力道十足地拽過千聖手，神情極是驚恐：「千老頭，你總算來了，你給我想想辦法。剛才李太醫拔了箭，可箭頭上面早塗了毒。此刻情況危險，你要好好想想辦法。」
瞧啟珍淚眼朦朧的可憐姿態，千聖手的神色倒是正了不少。他放下酒罈子，快邁步，不經意的視線閃過李太醫強作鎮定的臉。
他心裡一突，生了疑惑，彎下身子，枯瘦的手指搭上毓意微弱的脈搏。猛地，他神色大變，沖李太醫吼道：「你給她上了什麼藥？」
啟珍嚇了跳，下意識地她衝門口看去，沒有發現納蘭杼的身影，這才把眸光轉移到平日待人根本不會疾言厲色的千聖手身上。她耐住心底的不安，遲疑地詢問：「怎麼了？」
「你是怎麼看的人，讓人在眼皮子底下動了手腳。」千聖手直接對啟珍不客氣，呵斥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敢情李太醫把他當作庸醫，以為自己做的小手腳不會讓他得知，因此肆無忌憚不成？
實在是可氣，可恨。他絕對不會讓人在他手裡流逝生命，以前的痛有過一次就好了。
啟珍著實愣住了，恍惚間她像是明白了什麼。她的眼角劇烈地抽動了幾下，忽地還魂。她瞪大眼，向站在旁邊仍哆嗦身子卻未離開的李太醫望去。顫抖得不成音的質問，從她的嘴裡溢出，帶了不容忽視的強勢：「說，你做了什麼？」
「啟珍公主，您誤會了。我忙活了好久，才將楊小姐體內的毒不至於爆發。如今怎好把事情推到臣身上，這未免太讓人心寒。」李太醫不敢走，他擔心他走了之後，事情會更加無法收拾。不過眼下，太子爺不在身邊，是個絕好的時機。要不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留在珍緹宮裡面的人，全是手無縛雞之力。
想到這裡，惡毒的暗芒染上他的心頭，毒蛇般的視線定定地射向啟珍。
啟珍驀然意識到不對勁，電光火石間她身子一挪，沖為毓意專心診治的千聖手大喊：「不好，穩住毓意。」
李太醫動邪念，沸騰的心怎會甘於那麼快的平靜。他轉而凌厲的動作，讓人生出懼怕之心。原來他是個練家子，甚至武功不弱。
千聖手沒顧忌李太醫猛地縮緊的拳頭衝他呼嘯而來，他只是面色如常地拿住各種銀針往毓意的穴道按去。
她的情況，只要耽擱一會兒，引來的後果極其嚴重。看來hou宮裡的人手伸得越發過分，甚至肆無忌憚！
眼見著李太醫的鐵拳要往千聖手的臉上撲去，啟珍和顧嬤嬤已經嚇得失去方寸，只能呆愣地杵在原地。
千聖手雙目一睜，毫不客氣地拔出枚帶毒的銀針，往李太醫的穴道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