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十六章 遙雲夢悠醒然 文 / 枯籐千妖
李太醫見那毒針就要往他的穴道招呼而去，不由嚇得出了身冷汗。急中生智下，他一直暗藏在手裡的東西一揚，瞬間迷了千聖手的視線。
詭異的藥粉令千聖手愣征，這種味道再加上毓意體內的毒，讓他再熟悉不過。不因有它，只由於相輔相成的毒物本是他獨自造出的。可，怎麼會落到別人的手裡？
臉色霎時變得慘白，這種毒，就是他這個製作者都不曉得如何解。才剛做出來的東西，他根本來不及試驗解藥。
念及此，千聖手充斥血絲的雙眸驀地發出道暗色的光芒。他揚起眉，定睛往被他毒針刺到，癱軟到地上成泥的李太醫望去。他隨之響起的聲音，全然失去了往昔的漫不經心：「李源，你要是想拖人下水，未免找錯了人。你以為，憑這個能害我？」
李太醫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灰敗的臉聽到千聖手的話時明顯亮堂起來。只聽到他陰測測的聲音，不穩地從口中瀉出：「嘿嘿，至少你現在是個死局。」
說完，一口血湧上他的喉嚨，堵住了他後面將要出口的話。憎恨的目光，不甘心地落在千聖手快速施針的手上，其中的複雜令他不安。就算是一早便決定生死由命，可當真的走到這一步，他又是那麼貪戀。
不過，他們可以平安地活下去。思緒繞到這裡，李太醫的臉上終於有了抹暖色。徒勞睜大的眼，倏地閉合。
守在旁邊，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啟珍，直到此刻才敢發出聲響。她湊上前，幾乎是站不穩腳跟，低問出聲：「千老頭，他怎麼了？」
「作惡多端，去了該去的地方。」自從見到李太醫那個樣子，千聖手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毓意的身上。他緊鎖著眉頭，上下舞動的銀針像落雪般紛揚，扎人穴道，準確而有力度。
密密的細汗從他的額上冒出，在此期間他沒有去碰放置在旁邊的酒罈子。從此可以說明，毓意的情況真的危急。
啟珍看明白了，於是乖巧地閉上了嘴，不再多言。如今說話，便是分神了。
同在寢殿的顧嬤嬤見此，同樣看明白了，於是悄而無聲地下去，找了幾個親信，把李太醫拖了出去。既然珍緹宮的事情不容人知，那關於李太醫的處理也要謹慎萬分。
躺在床上的毓意倒沒有外面等待人的痛苦，她只是覺得自己去了雲端，整個人輕飄得厲害。
搖搖欲墜，卻渴慕地透過濃厚的雲，遙望下面的凡世。雖然因為太遠看不清，但心裡仍有股自然的嚮往。她感到很輕鬆，很快樂，彷彿糾纏她的憂愁一股腦地消散了。
如今唯一的難題是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仙風道骨的老人，居然說要帶她走，尋找自由。本是應很嚮往的字眼，然她竟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似乎冥冥中不應該隨便跟著別人走。
壓抑不住心裡的困惑，毓意終於輕柔地問出聲：「你說的自由，要往哪裡去尋呢？」
「呵呵，自然是極樂的地方。丫頭，跟我走吧！保證不會虧待你，而你想做什麼都可以！」白鬍子老人，身上散發出的便是濃烈的誘惑，像是他的話充滿了魔力，令人無法抗拒。
毓意也被迷惑了，踩在雲上的腳步不由地往前邁了兩步。但猛然湧上來的不捨，硬生生停住步子，讓她紅潤的面色刷地慘白。
細碎的汗，不斷地滾落，漸漸打濕她的衣衫。她努力搖晃腦袋，欲要把破碎的片段連接起來。可惜，她連不起來。她總以為，自己遺忘了很重要的事情，可，怎麼回憶不起來了。
惶惶的感覺，浮上她的心頭，緩慢地裹緊她的心，漸而用力收緊。痛楚，令她疲憊。
「走，我帶你走。」摻和了極致蠱惑的聲音，那麼得動聽，宛如是天底下最動聽的樂章。
毓意的心再次動搖，她明知道不可以，卻依舊邁出了細小的步子。身不由己的發現，讓她有點兒討厭。她微攏了眉頭，直到走到雲的深處，才悄聲追問：「自由，難道只有極樂的地方有嗎？」
老人只是和藹地笑了，風淡雲輕的回答如一泓清泉，安穩了毓意躁動的心：「自由，對於世間來說。由於禮教，不得不有所束縛。而對極樂的地方來說，則是少了約束，自是你可以做想做的事。」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如果自由是因為規則的限制而消失的，那改變的應該是規則，而不是抹煞了規則。」毓意像是抓到了什麼線索，抬起頭不甘示弱地駁斥。似乎，她不屬於這個地方，她屬於的是雲朵下的世界。儘管她不喜，儘管她不願。
老人的話，很有誘惑，卻不是她心之所想。不管她如何厭煩，唯獨不許逃避。她要去面對，認真地對待，並非轉身離開。
「丫頭，你要明白。很多的規矩全是死的，它會讓你很不舒服。若不是見你我有緣，我何必費力呢？所以，跟我走吧！」老人無奈地搖頭，極其不滿毓意的決定。
「可是我想努力！」毓意的臉重現煥發了光澤，亮得人稍稍閃眼。
老人的態度出現了軟化，或許他的一廂情願，有那麼絲毫的不合適。且看以後！
「丫頭，那你不許反悔。要是日後想跟我走，怕是沒機會了！」老人故作沉吟，滿臉嚴肅地盯著毓意。只他眼底的笑，洩露了他真實的情緒。
「爺爺，不後悔！」重重的尾音，代表了她的決心。她歪著頭，瞄了眼沉下去的天色，衝口而出的話嚇了她一跳：「天色不早了，那我回家了！」
家！莫名的詞彙驚得她呆在原地，哪裡是她的家？
毓意的迷糊沒有逃得過老人的眼，他抬手微笑，熱力聚齊在她的胸口，起先擁擠在胸口的酸澀苦楚，登時消弭。
嘈雜的走動聲，讓躺在床上的毓意，眼皮子掀了掀。顫抖的濃密睫毛，像不染塵埃的羽翼，於眾人的期盼下她緩緩睜開了眼。
她的深思仍有些困頓，但出口的話照樣自然：「我這是怎麼了？」
「醒了就好，我去告訴千太醫。」顧嬤嬤喜不自禁，匆忙地跑了出去。邊跑邊喊，情緒極為激動。
坐在床側的啟珍，抹了把眼睛，哽咽道：「醒來就好！」
話音未落，啟珍生怕驚嚇了毓意，又輕下嗓音安慰：「一切都過去了，你放心，沒事了！」
毓意越發詫異，恍惚間只覺得不過是做了場看不清，辨不明的夢。究竟夢裡有何物，她卻記不得了！
蒙了輕紗的夢，遙遠得若在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