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恨念成魔 文 / 枯籐千妖
第二日，酉時！
不來客棧，二樓包間，周軒渝提前到來，靜候昨日遇到的黑衣男。他略懷忐忑地坐在椅子，不安地雙手疊十，緊握著手裡的那杯熱茶。
他來這裡尋求妹妹之死一事，並沒有告訴周家的其他人。因為他對周家同樣有顧慮，害怕害死妹妹的人會是周家的某一個人。
要知道，周家人表現出的態度似乎並不如明面上來得坦蕩無愧。
他昨晚回到周家，先安置好妹妹的屍首，然後招來周家的親戚，商量準備厚葬他。爾後，他的目光不含任何感情地掃過在場的三姑六婆，卻發現個別接觸他目光的人，連忙心虛地別過頭，不敢與他對視。
那種游移不定，令他心中原本存在的懷疑更加濃厚。他記得，前段時間背地裡編排妹妹是非最為厲害的幾人，好像也是所謂的親戚。
所以他不得不多留一個心眼，甚至連娘親都故意不告訴。並非他懷疑娘，而是娘她聞此噩耗太過傷心，已是傷心欲絕地哭了好幾場。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再聽到點兒別的風聲，他真擔心娘會一病不起。
輕輕的一聲歎，周軒渝放鬆了緊繃的神經。他的情緒比昨日好了太多，至少不會一想起就演變得失控。他垂下眸子，抬起手中的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沫子，低頭抿了口，潤了潤疲憊乾涸的心。
然而茶水漸涼。約好的人還未至。周軒渝的心，空了又空，不得安穩。他時不時地巴望一下包間門，生怕錯過了什麼重要的線索。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待周軒渝慢慢失去耐性，天色轉暗，終於有人走進了這間包廂。依是昨天黑面黑衣。開口便是客套的一句。
周軒轅抬起頭，當下起身，顧不上客氣的回應，急切問道：「昨日你跟我說的那話還算數嗎？你確定知道有關漣漪之死的緣由？」
「緣由我不知道，但我曉得殺人的過程。」那人語調陰冷，隨著他話音的落下，周軒渝原本失望的面色驀地煥發出異樣的光彩。
「好，我要知道過程。條件呢？」周軒渝明白要眼前的人開口，絕對不是口頭上交流幾句那麼簡單，勢必要付出一定金錢的代價。
至於怎麼曉得。為何選擇告訴他，他不打算瞭解。何況這種問題不是他可以問的！行走在江湖，誰沒有幾個不為人知秘密。不然的話，這個人也不會故意弄成這幅黑面黑衣的樣子，用來混淆別人的視線。
「爽快！我不需要錢。我需要你周家少主的一個承諾！」那人擺擺手，透著隨意。可他眼底滑過一絲冷笑，出口的話音卻是斬釘截鐵地肯定。彷彿極其瞭解周軒渝這個人，確定他一定會跟自己達成協議。
「承諾，什麼承諾？」周軒渝讓人這般咄咄逼著。沒有絲毫的惱怒，而是風淡雲輕的追問。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沒有脾性，實則他是把所有需要爆發的惡劣脾性掩埋在心底。微笑著給予敵人狠狠一擊。
如果不是昨天的事給他衝擊太大，他絕不會在外人面前那麼失態，以至於跟楊謙仁動起手來。因而此時的他，才是真正的周家少主！
「暫時還沒想好，不過這個承諾一定是周家少主可以達到的範疇。你放心，定不會特別地令人為難。」那人再次說話，語氣裡含了淡淡的笑意，自信得把握著場上的一切交鋒，讓人聽不到內含的深意。
「成交，現在你可以把知道你的一切說出來了！」周軒渝的目光閃了閃，終究還是恢復了平靜。他沒自信拿下眼前的人，卻有自信能聽到不同的說法。妹妹莫名讓人殺害，背後的陰謀斷然不會如此單純！
那人側了側身子，不動聲色地掏出兩張字條，隨後立即把一雙漂亮的手掩藏在了寬大的衣袖下。隱約的妃色蕩漾，難道他非「他」？
「周少主，我並非信不過你，我只是比較相信書面的證據。」那人的嗓音依舊陰冷，即使一而再再而三提出要求，也沒認為有何不妥。
周軒渝明白，不能多拖延。於是他相當利索地叫來小二，拿來筆墨紙硯，簽上自己的名字。他吩咐小二關好門後，瞇起了眼眸，同時掩去了眼底的犀利，他暗沉著語氣，輕啟：「現在，方便說了吧！」
「自然！」那人沒有繼續找借口拖延下去，而是把知曉的東西一一道來。但無人察覺，他在欣賞越來越控制不住情緒的周軒渝時，那雙過分陰柔的美麗眼睛裡，閃過道道精光，以及那麼一點點的痛快。
「你說什麼！其實是楊謙仁殺害了我的妹妹，然後嫁禍給別人，甚至找來楊毓意做偽證？」周軒渝聽完了整個過程，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卻奇異地接受了這種說法。興許，他的內心深處仍厭惡楊謙仁！
「我說的句句屬實，至於你怎麼去接受，那是你的事。」那人說得輕巧，完全不在乎周軒渝黑得可怖的面色。他講完這些，也不管後續發生的事，當下瀟灑地起身，根本不欲多呆一刻，逕自朝門口走去。
周軒渝胸膛劇烈起伏，差點把壓抑的情緒全爆發。他穩了穩紊亂的心神，冷靜地問道：「我怎麼相信你說的真假，你可有證據？」
「真假，證據？」那人嘲諷地笑出聲，冷意更甚，「我只管負責告訴你事情的經過，你要證明真假，你要尋求證明，應該去找別人。周少主，不要忘了你的承諾，你知道我們這類人最喜歡什麼！」
「砰！」把門一甩，大步離去，只留下一個看不真切的背影輪廓。
原本一冷一熱的室內。僅留下周軒渝一人不斷壓制著心頭萬丈怒火。他恨恨地攥緊拳頭，眉目間的狠辣幾乎淹沒本應恢復的神智。
「好！楊謙仁，楊毓意。你們既然敢這麼對待漣漪，我定讓你們付出血的痛苦代價。」周軒渝獰笑地勾起嘴角，眼底展現一片猩紅。
黑面黑衣的人離開不來客棧，匆匆地拐到一間小巷，手腳麻利地褪下外面的衣衫。露出了原本的面貌。而那襲妃色的衣裳，很是眼熟！
穿著這麼一襲妃色衣裳，還能不沾塵埃地燒燬了那身黑衣，落落大方地從小巷走出，一路保持大家小姐的風範，婷婷生姿走向楊府。
「二小姐！」見到妃色人影靠近，楊府門口的守衛趕緊問候一聲！
原來這妃色人影竟是楊家的二小姐，楊賦意。
那麼她弄成先前黑面黑衣男子裝束，還約了周軒渝故意編出那些謊話欺騙他又是為何？這其中的曲折和目的，同樣不言而喻！
「呦。賦意。你這是打來回來呀？這通衣服，倒是好看得緊！」二嬸杜惠恰巧從外面回來。見楊賦意端著樣子往府裡走，自是不放過譏誚的好時機，「不過吶，這衣服對你來說還是太艷麗了。你得穿素一些。畢竟嫡庶有別，總得讓人分清哪位是大小姐，哪位是二小姐！」
杜惠的笑，綿裡藏針。說出來的話更是不留半分情面，硬是當著下人的面落楊賦意的面子。本來她對楊賦意不那麼討厭。可她聽聞上次有關自家兒子的那些閒言碎語都是這個庶女傳出去的……
為人母親，當然是不喜歡別人嚼兒子舌根，特別是這樣的舌根！
「二嬸。我雖然是庶女，但大蘭王朝哪條法令規定庶女不能穿艷點兒衣裝？何況大娘沒有告訴您嗎，她準備抬我娘為平妻，而我則理所應當地成為嫡女！」楊賦意的臉上依舊掛著燦爛若花的笑，但只有她自己明白。維持這份假面笑容，需要花費多少「昂貴」的力氣！
「嘖嘖！大嫂她還真是捨得，居然給你娘抬位份。我說你娘，死了也挺久了，莫非她在夢裡能勾大哥的魂不成？還是說有人做了虧心事，得需要費勁擺平啊！」杜惠的話意有所指，一雙眼上挑，壓根沒拿正眼瞅楊賦意。這般無禮的舉措，偏生讓她做得好像就應如此！
楊賦意緊了緊心弦，不停地安慰自己馬上可以出人頭地，沒必要為爭一時之氣而弄到不好收拾的局面。她深深呼了口氣，舒展了微微皺起的眉，擠出分恰到好處的淡笑，道：「大娘怎麼做那是大娘的事，暫時輪不到二嬸來管！二嬸，若是沒其它的事，容賦意先行告退。」
「賦意啊，別怪二嬸沒有提醒過你。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得到你大娘認可的，但楊家上下現在認可的只有你姐姐——毓意！千萬不要自以為是地高高在上，否則將會摔得更痛！」杜惠的聲音泠泠地從後面傳來，卻羈絆不住楊賦意前進的腳步。即使再痛，也好過奄奄一息！
楊賦意往府裡走去，越是人影稀疏，走得越快。彷彿後面有什麼洪水猛獸，逼得她退無可退。
但她肯定不會承認是因為杜惠的話讓心神有了片刻的動搖，令她恍然覺得這種不顧家族利益為代價的報復是不是做錯了？
不，她沒有做錯。家族從來沒有管過她的死活，沒有管過她的喜怒哀樂，她又憑什麼要去理會家族的利益！
她痛恨楊毓意永遠在自己之上，她同樣是小小的庶女，有哪一點兒可以比過她！這種不甘心的滋味，燒得她願意為之瘋狂一把！
突然，橫生的枝椏，猛地絆住了她的裙擺，而她由於行動速度過快，一不小心狼狽地摔倒於地。
細嫩的手，摩擦著地面，涼氣入手，疼得她心抽抽！
「賦兒，你沒事吧？」遙遠的天邊兒，傳來一聲親切的問候。
剎那間，她淚如雨下：娘，賦兒答應你的事，總有一天會成功！(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