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 盡己所能 文 / 倚樓觀雨
從帥帳中走出，李玄的後背濕了一片，被風一吹涼颼颼的。
皇帝的威壓不是蓋的，即便李玄擁有超乎常人的力量，但在擁有絕對權力的帝王面前仍然如同螻蟻般弱小，楊廣可以輕易決定他的生死。
在這個時代，一個人的力量再強也無法與整個帝國為敵。
只有當你擁有了一股屬於自己的勢力，一支真正聽命於自己的兵馬，你才能在這個世界立住腳，才能縱橫於在這個即將到來的亂世。李玄現在的勢力還很弱小，他不得不依靠楊廣來慢慢培養自己的勢力。他與楊廣的關係便像那爬山虎和牆壁的關係，前者依托後者不斷成長，卻終將會超越後者！
雖說如此，楊廣的這個雞肋一樣的封賞，卻也寒了李玄的心。
左驍衛大將軍屈突通和李玄並肩走在營地裡。他是過來人，能輕易地看出李玄的心情仍然有些低落。其實，換成任何人，立下這麼一份天大的功勞卻只換來一份可有可無的封賞，只怕都會心有不滿。李玄的反應在他看來，還算好的。
「抱歉，左驍衛搶走了本該屬於你和你麾下兒郎的功勞！」屈突通扭頭看著李玄，臉上佈滿了歉意。
「大將軍客氣了，這是朝廷制度使然。雖然末將的那些將士們沒能得到陞遷，但皇上賜下了一筆豐厚的賞錢，也算不錯了。」李玄笑著搖了搖頭。
「你現在是冠軍大將軍，品級和老夫一樣高，以後無需以末將自稱。」屈突通笑著提醒，突然拍手喝道：「來人，取老夫神曜弓來！」
一名親兵弓著身子跑了上來，雙手捧上一張金燦燦的大弓。
屈突通伸手抓起神曜弓，右手五指微曲從線條流暢的弓身上輕輕撫過，就像在撫摸著最親密的愛人，濁目中流露出無限懷戀。
「神曜弓跟隨老夫多年，屬於世間少有的五石弓，現老夫就將它贈予你，算是彌補老夫對你的愧疚！」
「這是大將軍的心愛之物，晚輩怎好奪人所好？」李玄連連擺手推辭，他雖然很喜愛這把金色大弓，但君子不奪人所好的道理還是懂的。
屈突通大笑一聲，硬將神曜弓塞到李玄手裡，右手撫鬚道：「老夫老啦，拉不動這張弓了，它放在老夫身邊只能默默無名。寶弓配英雄，只有你才能使這柄弓名揚四海，它也能助你在戰場上如虎添翼！」
「謝大將軍！」李玄見推辭不過，這才鄭重收下。
獲得這把神曜弓對李玄來說也算是個意外之喜，心頭的那股失落或多或少淡了一些。
回到軍營後，李玄未及卸甲便喊來蘇烈、楊炎、張天寶，聽他們匯報遼河一役中，麾下將士的傷亡情況。
「今日這一戰，我軍以三千騎兵衝擊敵軍兩萬人的方陣，一共斬敵八千七百餘人，但因為將士們是第一次上戰場，彼此間的配合難免有些生疏，損失也很大，除了戰死一百八十七人外，受傷人員有三百多個。」
當蘇烈呈上一份長長的死亡名單時，面對敵人千軍萬馬都未變色的李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跌倒。蘇烈扶了他一把，他才勉強撐著案台站穩。
對李玄來說，麾下三千將士是他付出心血訓練出來的，每一個都珍貴異常，都是他的好兄弟。雖然他還無法叫出每一個士兵的名字，但他們的面孔卻都清清楚楚地烙印在腦海裡。此時一下子就失去了一百八十多個好兄弟，如何能不心痛？
「戰場上難免死人，況且這些兄弟也算是為國捐軀，他們死得其所，將軍不必太難過！」蘇烈畢竟年長李玄幾歲，要比他看開多了，像個兄長似的勸慰他。
戰爭都會死人，這個道理李玄自然懂。只是一下子少了那麼多熟悉的面孔，心裡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待穩定了情緒，李玄立馬領著蘇烈、楊炎、張天寶趕去看望那三百多個受傷的將士。
李玄前腳剛邁入安置傷員的那座大帳篷，耳邊便傳來一道道低沉的哀叫聲，他們小聲的呻.吟著，似乎是在刻意壓制，怕影響到別的傷員。
「將軍……是將軍來了！」不知哪個傷兵叫了一聲，將士們的呻.吟聲立馬沉寂下去，取而代之地則是一聲聲深情的呼喚。
「將軍……」
無數雙期盼、殷切的目光同時匯聚在李玄身上。
雖然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將軍還很年輕，但今日他在戰場上的表現已經徹底贏得了他們的尊重和敬畏。
他們都知道，今日若沒有將軍的身先士卒，他們或許就不止是受傷這麼簡單了。
「都躺下休息，不要牽動了傷口。」看著一個個裹著紗布的傷兵強撐著身子從木板上坐起，李玄臉上微微動容，連忙揮手制止了他們的舉動，並在他們身前蹲下，讓他們不用艱難地抬頭仰視自己。
「將軍，剛剛皇上都和你說了什麼，有沒有誇我們營？」一名瘸了條腿的傷兵問出了大伙的心聲，一眾傷兵都面帶期冀地望著李玄。
「皇帝陛下剛剛親口讚許了你們，說你們都是大隋的英雄，是家鄉百姓的驕傲，並答應凱旋之後便讓你們衣錦還鄉！」李玄迎著一眾傷員殷切的目光，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果然，這些傷員聽聞皇帝陛下親口誇他們，還能夠衣錦還鄉，個個一臉激動，甚至有幾個人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發出幸福的呻.吟聲。
李玄有點不敢看他們真誠的眼睛，連忙轉身走出了帳篷。
「蘇大哥，這些傷員都是輕傷，難道就沒有
有重傷的兄弟嗎？」李玄皺了下眉頭，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將軍有所不知，現在軍中缺少醫師，而且醫療條件十分簡陋，那些重傷的兄弟基本都沒撐過來，卑職已將他們的名字一併列入戰死烈士的名單中。」蘇烈一臉沉痛地說道。
李玄點了點頭，心口一陣陣發堵。對這些士兵來說，活在這個時代確實是一件極其不幸的事，不僅是戰爭可能奪走他們的生命，即便從戰場上僥倖存活下來，也有可能因為身負重傷或者得不到及時的救治而喪命。這個時代，果然人命如草芥。
李玄雖然來自未來，這些事情卻也沒法改變。他所能做到的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強，在戰場上殺更多的敵人，並將麾下每一個將士訓練成一個百戰之兵，讓他們在戰場上盡可能地活下去。
次日，李玄將楊廣賞賜的三千兩黃金全部分發給那活著的二千八百多名將士。對那些戰死的一百八十七名烈士，李玄自掏腰包，以他們的名義，給每人的家裡寄去五兩金子。
他的這一舉動，感動得一眾將士熱淚盈眶。
有此將軍，夫復何求？從此，他們再無後顧之憂，即使在戰場上死去也死而無憾。因為他們再也不用擔心家人吃不飽穿不暖，他們的將軍會替他們照顧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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