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一章 黃金萬兩 文 / 倚樓觀雨

    建立了城衛軍，安市城的城防或多或少有了些保障，想到日後起碼有了一處安身之所，李玄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見離天黑還有段時間，他便領著蘇烈、宇士及等幾個將領，在薛昌貴的陪同下在安市城中轉悠。

    他們都換上了一身便裝，因此從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過並未引起什麼騷亂。街上行人很多，三五成群，街邊不時有小孩嬉笑玩鬧，看著他們安閒地生活，耳邊聽著一道道各種語言的叫賣聲，這樣的悠閒日子頗令人嚮往。

    薛昌貴雖然膽子小，但看人的本事還是有的，知道李玄並非嗜殺之人，脾氣也還算好，因此一路走來也算放得開，不時地指著街邊店舖介紹起來，眉飛色舞。

    「薛大人，可否告訴我，你是如何做到在半個時辰內召集來五千民壯？據我觀察，這大街上人流雖多，但民壯的數量卻屈指可數，莫非這城裡還有什麼秘密集會的地方？」李玄將目光從街邊的攤販身上收回，投向薛昌貴，突然開口問道。

    李玄身邊的蘇烈、宇士及、張天寶等人也是一臉的好奇，皆扭頭看著薛昌貴。

    見李玄相問，薛昌貴連忙收斂神情，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地方，恭聲道：「侯爺英明！下官之所以能召集到五千民壯，全靠城中心的中央大廣場。那裡人流匯聚，城內幾乎所有的民壯若手上沒有活，都會去那裡接點閒活，賺點生活費。」

    「哦，還有這等地方，快帶我們去瞧瞧。」李玄和蘇烈等人立馬來了興趣。

    穿過三條街道，擠開身前密集的人群，他們很快就來到了一處一望無際的廣場。廣場上到處都是人影，隨處可聞叫賣聲。廣場上最顯眼的地方莫過於豎立在中央的巨大通告牆，牆上貼著許多告示，頗有幾分後世大商場上廣告牌的影子，引得許多人在那圍觀。

    「這座中心廣場佔地五百畝，是金大富為了搜刮更多民脂民膏所建。任何人只要在這中心廣場達成一筆買賣都要給他上交一定的金錢。可以說，這是金大富百萬貫家產的主要收入來源。」薛昌貴領著李玄等人一邊參觀，一邊介紹。

    透過層層人群，李玄看到廣場北面一角，有一條黑黝黝的大馬路，那邊的人流要比別的地方少上許多，不由好奇問道：「那條路通往何處？」

    「裡面是一個奴隸市場，城內所有的奴隸都統一在那裡買賣，利潤驚人！」薛昌貴順著李玄的目光望去，猶豫了片刻，徐徐說道。

    「民間私自買賣奴隸，官府就不管麼？」李玄更加好奇。

    「表面上朝廷不允許民間有奴隸買賣，但這個市場的創辦者金大富與歷任城主都有勾結，所以官府對買賣奴隸這件事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薛昌貴小心翼翼地回答。

    「領我們過去看看！」李玄點了點頭說道。

    「幾位將軍請！」見李玄沒有面露不愉，薛昌貴慌忙點頭，在前面開路。

    沿著腳下這條黑黝黝的、不是很寬的路走不多遠，就到了一處又髒又亂、臭氣熏天的廣場。

    沒鋪石頭的地面上坑坑窪窪，到處都是垃圾。

    雖然腳下這塊地又髒又亂，但行走在這裡的人都是錦衣玉服的達官貴人。

    這裡的奴隸販子也很多，每個人都佔著一塊劃分的區域。結實的木頭籠子或者是鐵籠子一個挨著一個，佈滿了整個廣場。

    來自各地的各種奴隸，幾乎都衣不蔽體的擠在籠子裡，最多的一個籠子裡，竟然可以擠下十幾二十個。

    奴隸中有男有女，幾乎都是清一色的年輕人，也有不少小孩。絕大多數的奴隸，相貌都十分醜陋，渾身又髒又臭，熏天的臭氣大部分都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其中也有一些奴隸，他們的樣子十分好看，皮膚也很白皙，這些人基本都是落難的王子公主又或者是犯了事的官員子女；也有一些強壯的奴隸，全身和四肢的肌肉高高隆起，他們大多數都是戰爭中的俘虜。

    「這些奴隸都很值錢，一般的男奴隸都能賣到十兩金子，強壯一點的男子能賣到三十金或者更高。而那些女奴隸，稍微有些姿色就能賣到五十兩金子。可謂一本萬利！他們每賣出一名奴隸，金大富都能從中抽取三成的利潤。」薛昌貴在眾人耳邊徐徐介紹道。

    這是李玄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奴隸市場，從這些臉色死灰、目無光彩的奴隸身前走過，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居然在想，這奴隸市場如此賺錢，自己是不是應該讓這個奴隸市場繼續運轉下去。

    「買下我吧，求求你！」

    「求求你，我已經一個月沒洗身子了，只要你能讓我洗次身子，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這女孩姿色不錯，就是瘦了點、臭了點，哈哈……」

    …………

    耳中傳來許多聲音，有奴隸們可憐的苦苦哀求聲，有貴族們肆無忌憚的嘲笑聲，還有許許多多聽不懂的聲音。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在李玄耳邊不斷迴響，是那麼的令人心酸，讓他恍然驚醒。

    這種不義之財自己怎能賺取，如果他允許了這個買賣的存在，那麼他和金大富這種人又有何區別？

    「這家奴隸市場必須廢除！」李玄心中的這個念頭逐漸堅定下來。

    李玄並非聖人，若他沒有撞見也就罷了，但現在竟然撞見了，就無法再做到視而不見。

    但他也知道，要廢除奴隸市場必定會遭到當地貴族的聯合抵抗，雖然李玄不懼，卻不想在這個緊要關頭徒添事端，所以他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心中已經打定主意

    ，一等遼東事態穩定下來，就開始著手處理這件事。

    蘇烈和宇士及等人雖然對這些奴隸也抱有同情，但對販賣奴隸這事卻不抗拒。

    在大隋，雖然明面上販賣奴隸是被禁止的，但還是有許多高官顯要暗中販賣官奴和私奴。很多門閥家裡都養了一批死士，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就是奴隸出身。

    走著走著，李玄突然眼前一亮，指著偏僻角落處一個無人問津的巨大鐵籠子，問道：「薛大人，那裡面關著的是何人，為何單獨擱在角落？」

    「裡面是一個惡人，勇武無比，打傷了好幾個試圖買下他的貴族，現在沒人敢靠近那個籠子，我們還是離遠點好。」薛昌貴一臉畏懼，小聲地說道。

    「走，我們過去瞧瞧！」聽薛昌貴這麼一說，李玄反而來了興趣，領著眾人便往那大鐵籠走去。

    薛昌貴臉上浮起一抹苦笑，卻也只能無奈地跟上。

    「吼！」剛靠近鐵籠，便聽到一陣嘩啦啦的鐵鏈被拉動的聲音，緊跟著一道黑影從鐵籠深處電般衝了出來，雙手抓著鐵架子，朝外發出一聲厲吼。

    除了李玄外，其他人都被驚退數步。

    「侯爺，此人極度危險，切不可過於靠近！」薛昌貴一臉擔心，遠遠地喊道。

    「無妨！「李玄笑了笑，朝籠中之人望去。

    這人身高足有兩米，猿臂蜂腰，猶如一尊門神站立在鐵籠子裡，瞪著雙目與李玄對視，蓬頭垢面下隱隱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灰白眸子。

    「可會說漢話？」李玄上前幾步，笑著問道。

    那人一言不發，右手突然從籠子中伸出，握掌為拳，拳出如電，一拳就朝李玄轟了過來。

    「侯爺小心！」薛昌貴發出一聲驚叫。他從未見識過李玄的身手，心中認為李玄只是靠著祖上萌蔭才爬到現在這個高位，若李玄出事了，他小命必將不保。

    蘇烈、宇士及等熟悉李玄實力的人則絲毫不擔心，反而臉帶笑意，等著看這大漢被李玄好好修理一頓。

    李玄伸出右手朝那迅猛擊來的拳頭握去，陡一接觸，一股巨力便從那隻鐵拳上迅速傳來。他心中一驚，這一拳好強的力量！幾乎和當初那個突厥第一勇士旗鼓相當。李玄不由加大了掌中的力度，這才將這隻鐵拳接下。

    「你很強，可惜不是我的對手！」李玄抬頭看著他的眼睛，笑著說道。

    「你很強，可惜太過自負！」那人同樣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大白牙。

    李玄愣了一下，連忙低頭望去，只見那人的另一隻鐵拳在不知不覺中朝自己的胸口疾速砸來，倉促之下出左手已經來不及，他只能右手握住對方的右拳，往身前一擋。

    這一拳力量之大，超乎李玄的預料，對方又是兩隻拳頭齊發力，李玄終於沒能抵擋住，被對方的兩隻鐵拳擊得退出數步，身子晃了晃這才勉強站穩。

    「公子！」蘇烈等人皆嚇了一跳，他們還是第一次見李玄在跟人較量時吃了虧。

    「我沒事！」李玄擺了擺手，不僅沒有因為當眾出醜而惱羞成怒，臉上反而帶著一抹興奮。

    「這個人，我要了！」他在心中道。

    李玄重新走上前，朝那人拱手抱拳道：「你身手不錯，是第一個讓我吃虧的人，在下佩服！」

    那人愣了一下，他本以為自己讓這尊貴的少年在一眾手下面前吃了虧，後者應該惱羞成怒才對，沒想到後者還會如此客氣的和自己說話。

    「若非我出手偷襲，根本不可能逼退你！」他想了想，如實說道。

    「偷襲也算是一種本事，我們這算是不打不相識！」李玄笑道。

    「在下只是一個卑賤的奴隸，不敢與公子結識！」那人悵然一笑，轉身向籠子深處走去，高大的背影看上去顯得那般落寞。

    李玄心中生出一抹不忍，扭頭看著薛昌貴，問道：「薛大人，這個鐵籠子的主人是誰？怎麼不見人影？」

    聞言，薛昌貴尷尬一笑，道：「侯爺，鐵籠子的主人正是被你處死的前可邏達金大富，如今它的主人就是侯……」

    「這麼說，它現在的主人是你了？」李玄連忙揮手打斷了薛昌貴的話，並朝他使了個眼色。

    薛昌貴很快便明白了李玄的用意，點頭道：「是。」

    「那麼薛大人覺得，我拿多少金子和你換這個鐵籠子裡的人合適？」李玄瞇著眼問道。

    「黃金十……不，百……千……」薛昌貴額頭冒汗，一連報出幾個數字，見李玄一直搖頭，最後一咬牙，道：「黃金萬兩！」

    李玄拍手道：「成交！」

    薛昌貴總算鬆了口氣，低頭悄悄抹了把冷汗。這個冠軍侯也真是的，不就買個奴隸嗎，用得著搞這麼多花樣？最後別說萬兩黃金了，一錢估計都不會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