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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蹊蹺 文 / 瓏北

    話說北宋鹹平初年,中原腹地有處靈秀之地,名為「屏月山」。其左拱連雲,右峙幕阜,群峰起伏,山勢奔馳,是一處不可多得的「藏氣之地」。其中有一片山谷,被人喚作「沙陽雲谷」,它前仰「無木峰」,後座「北荏坡」,一條「豐洲河」東西橫貫,孕育滋養著谷中一眾生靈。

    在這方山水得勢的土地上,歷經幾代人的遷徙和繁衍,如今已形成一個不大不小的鎮子,名為「靈安鎮」。

    此刻天光初亮,清晨的薄霧游動在雋秀的山林裡,靈安鎮正從恬睡中慢慢地甦醒,聲聲而起的雞鳴犬吠與陣陣叫賣之聲,迴盪在沙陽雲谷清澈的上空中。

    在靈安鎮內,有一條南北走向的道路,名叫「玉巾街」,它上至北荏坡,下通沙洲南郡。

    此時,玉巾街兩旁的各類店舖,正紛紛卸下封閉了一夜的門板,進進出出的人們互相招呼著,張羅著。

    在路的南段坐落著一處宅院,高頭紅牆掩映在層疊茂密的花木之中,升騰的朝陽將幾束陽光照射在這棟宅院朱漆大門的獸首門環上,金光爍爍。

    這時,隨著一陣開門聲響,從紅牆宅院裡走出個身著青灰色布衫的後生,單手提著一把竹枝掃帚,來到門口的石板路上。

    他先是站好,叉開膀子,端起胸脯,仰面張了個長長地哈欠,然後抬手用袖口在嘴角上擦了個來回,末了咂咂嘴,這才冒出點精神氣,一下一下地彎腰掃起來。

    在他身後的朱漆大門之內,有塊浮雕照壁,繞過去便是個花木繁盛的乾淨庭院了。那連廊右側矮房頂上的煙囪正上升著裊裊炊煙,幾個粗衣裝扮的人,在庭院和各屋之間,勤快地穿梭、忙碌著。

    一位身材略瘦的老漢,躬身站在一間臥房之外。

    「當,當當!」

    他拍了幾下紅木窗格,衝著窗內低聲問道:「少爺……少爺,您起來了嗎?」

    「哎,是王躉嗎?」從屋裡傳出一男子清朗的聲音。

    這老漢趕忙應了一聲,然後繼續說道:「少爺,我馬上要去櫃上,早飯已經燒好備下了……」

    話音未落,只聽「吱」的一聲輕響,門打開了,從屋內走出一位束髮少年。

    只見他,發如墨,鬢如剪,面若桃李,雙瞳有神;一襲杏黃色絲綢長袍裹身,一件銀色星斑紗衣外披,雙腳輕踏靛青白底小靴,高挑秀雅又身軀凜凜。

    「今日為何這麼早出去呢?」少年問道。

    王躉答道:「昨日沈縣丞派人來,說上次所抓之藥昨天已經吃完了,他家公子感覺尚好,今早會再來取些回去繼續服用。我讓夥計們今天開門後就先依方配藥,待我送去老爺秘製的丹丸,便可以封包了,所以,我怕送去遲了,要勞煩沈家人久等。」

    少年哦了一聲,邊整理衣衫,邊邁下石階,來到院子正中舒展筋骨。

    「沈縣丞家公子好像病很久了,難得見他出次門,他年齡與我相差不多吧?」少年問。

    王躉跟上前來,說道:「是的,上次與老爺一同出診沈府時,見到沈家公子年齡與少爺相仿,只是病怏怏的臥床難起。說來也怪,沈縣丞搬來鎮上不久,他家公子就染上這種病症,難以自愈。但自從喝過幾服咱家老爺開的藥,那沈公子已經能在床榻上起身而坐了。」

    「家父醫術高明,自不在話下,」少年說道,「沈公子所患何病?」

    「聽老爺說,像是邪毒外侵,想他剛到本地,也許是水土不服,所以就按此方調理下了。」王躉答道。

    「少爺,」他停頓了下,又接著說道:「老爺此去京城診病,離家已一月有餘了,算來歸期將至,老爺臨走時交代,讓少爺熟背藥典,不知少爺可否做到。倘若老爺回來後,為此動氣,小人也難辭其咎啊。」

    「這事兒與你無關啊,誰會罰你呢?」少年聽後,嬉笑地轉過身來,皓齒明眸,燦若星河,「這事無需多慮,我自是可以應對的。」

    王躉聽罷,不解地問道:「少爺,你如何應對呢?我見你日夜習武練功,怎有時間背書呢?」

    「哈哈,我在你出門的時候看,在你睡覺的時候看啊!」少年做了個鬼臉,繼續說道:「其實這讀書與研武是一樣的,皆求運化二字。若能先熟識強記,再凝神聚之,就如功法之中的外氣轉為內勁,自能增進修為。」少年言畢,腳下猛地蹬實,只見他衣袂紛飛,一招剛柔並濟的「游龍潛淵」,讓王躉看得不禁拍手叫好。

    正在這時,一陣叫嚷嘈雜之聲,由遠及近,從府宅之外傳來。

    少年心下好奇,收勢還原,提步來到門口,王躉忙跟上來把門閂拔下,打開門,少年跨步而出。

    門外的玉巾街上,人影尚疏。一眾人自北而

    看.」書/^網;競技*「現在生人多了,這事的確不好說啊,」旁邊一人接過話來,「不管怎講,以後出行還是多找幾個人一起走吧。」

    這時,一位手拿佛珠的老者,擠到尹掌櫃身旁,撫著他的肩膀,安慰地說,「尹掌櫃,不管是誰遇到這種事情,能平安回來就已經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你且安安神,權當破財免災吧。」大家聽後都紛紛點頭贊同。

    忽聽又有一人高聲提議道:「我們應該將此事告知官府,讓他們差人去降了這群強盜!」附和之聲不在少數。

    尹掌櫃聽了這話,皺起眉毛,連連搖頭擺手。大傢伙見狀紛紛詢問他緣由。

    但尹掌櫃氣短聲虛,少年實在聽不清他接下來所說的話,只看見他說完後,圍觀的人們頓時喧鬧起來,隨即又三三兩兩的小聲議論著。

    少年心中奇怪,欲上前尋個究竟,但就在拔腿向前之際,有個人一把將他拽了回來。

    「少爺,」王躉雙手拉著少年的衣袖,說道,「外面的這些事情還是不要多管了,讀書要緊啊。」於是,少年被連拖帶拉地送進了屋裡。

    府宅對面有間「福安」客棧,照看生意的小夥計們每日迎來送往,消息靈通得好似對鎮內外之事無所不知。

    「小二,」一個客人招呼著前來倒茶的夥計,隨口問道,「對面那套大宅院是誰家啊?」

    「喲,客官問的這家啊,那是我們鎮上的大戶,我們靈安鎮上最大的藥材店就是這位姜元興姜老爺開的。幾位客官是第一次來靈安鎮吧?做生意,還是串親戚啊?」小夥計邊沏茶邊熱情的說道。

    客人答道:「我們幾個頭一次來沙陽雲谷,準備收點山珍回去。」

    小夥計一聽,連連說道:「客官有眼光啊!不是我自誇,我們沙陽雲谷山清水秀,珍奇異寶多不勝數吶。別處有的東西,我們這裡有,別處沒有的東西,我們這裡也有啊!幾位客官肯定不虛此行!」他說完,一桌人笑了起來。

    「剛才,從姜府出來的那位氣宇軒昂的小哥,想必就是少東家了吧?」一個客人問道。

    「對啊,他正是姜老爺膝下獨子,叫姜嶠,」小夥計答道,「別看這小哥年齡不大,但行文習武樣樣精通吶。」

    「才貌雙全,難得啊,難得啊!」一桌客人嘖嘖稱道。

    「方纔街上這般紛亂,所為何事呢?」旁邊一位客人好奇地繼續問道,順便丟了一顆花生米在嘴裡。

    「這個嘛……」小夥計似乎有所顧忌,扭捏起來,「這個不好多講的。」

    「唉呀,你知道什麼就說說嘛,我們幾人一路旅途勞頓,總要聽個話頭才解乏嘛。」

    「是啊,看你像是無所不曉的樣子,給我們講講吧,就當是說書,讓我們捧個人場啦。」

    「對,對!說說吧。」客人們紛紛鼓動小夥計。

    小夥計一聽這話,表情略帶得意,轉而又神秘地俯下身,小聲地說:「既然這樣,我就和各位多說兩句吧。」客人們一齊湊了過來。

    「客官們都知道,這片沙陽雲谷是塊風水寶地吧?」

    大家點點頭表示知道。

    「正因為這片山林靈氣十足,所以各路修行的絡繹不絕啊。」

    「這和剛才街上之事有什麼關係嗎?」一個客人不解的問道。

    「太有關係啦,」小夥計眨了眨眼,繼續說道,「這來修行的,可未必都是你我這樣的人啊……」

    「啊,此話怎講?」客人們聽到這話,均詫異地瞪圓了眼睛,有人還面露驚恐之色。

    小夥計見到客人這番模樣,不禁發笑,說道:「我說不講,你們偏要聽,其實這裡的細情我也說不上來。要我看呢,客官們也不必為此驚慌,凡事要看機緣的,大家行路時小心就行嘍!您幾位慢慢吃著,如有需要,儘管吩咐小的!」說罷,小夥計吆喝著給其他客人添酒上菜去了。

    聽完小夥計所講之事後,這桌客人神色慌張地低聲議論了一會兒,接著匆匆吃完後就離開了。

    話說王躉將姜嶠拉入屋內,又囑咐了幾句,然後轉身出了門。

    雖說,先前街上所發生之事,令姜嶠十分好奇,但他倒也聽勸,回房後專心讀書半日有餘。

    午後的春光,讓這個紅牆碧瓦的院落顯得格外靜謐雅致。

    和煦的風,夾雜著芬芳的花香,透過窗欞盤繞在書房裡,輕拂在姜嶠俊朗的臉上。

    他抬頭望了望,屋外春色斑斕。

    姜嶠起身走出書房,來到院落之中。滿眼的春意,讓他不禁仰頭闔目,深吸了幾口。

    院子南側有個花池,此時已是繁花閃灼。山茶、茉莉、金盞菊……團團簇簇,錯落有致地點綴在花葉之間。而池中最茂盛的當屬正中的一株芍葯,枝頂玫色多層的花朵有一掌之寬,花瓣飽滿豐腴,枝莖被其壓得微微傾斜。

    花池與牆角毗鄰的地面上,覆蓋著一層濃密油綠的陰生植物,枝條繁茂,形態乖張,引起姜嶠的注意。他仔細地查看了下,心想,看形態似是「鳳尾草」,長的如此粗壯,可是不常見啊。

    正在姜嶠探下身,想要再端詳一番之際,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狂風,平地乍起,嗚嗚作響,勁道十足。花池中的眾花,瞬間被刮得東倒西歪,亂作一團。

    姜嶠不禁用衣袖遮住口鼻,快步退進廊內。但當他抬眼望去時,發現院牆之外的垂柳,竟然枝條未動。

    為何單在院內刮起大風了呢?正在姜嶠滿心疑惑之時,風停了。

    單就這會兒工夫,院中滿是紛亂的殘花碎葉,一片凋敝之象。

    姜嶠馬上叫來家僕,詢問剛才刮過的狂風是否影響宅院中其他物件,僕答未見有風。姜嶠大惑不解,但又無處尋求結果,就先吩咐下人將花池重新整理了一番。

    傍晚時分,王躉回到府中說,姜元興讓人捎回口信,他們一行人三日前已從京城啟程,過不了幾日就能到家了。

    月上梢頭,姜嶠在書房內翻看典籍。

    燭光下,他濃密的雙睫,在下眼瞼處投下一排弧形的秀影,剪影般的面龐,輪廓清晰,專注的神情宛若置身世外的仙人,丰神俊朗。

    ……

    「咚,咚咚!」一名更夫從宅院外的街道上經過。

    清爽撩人的春夜裡,微風習習。一陣陣困意趁機漸次襲來,姜嶠不禁伏案睡去……

    又一陣夜風吹入,燈燭隨之化作了縷縷青煙……

    不知過了多久,姜嶠在睡夢中好似聽見幾聲女子的呼喚,忽遠忽近,似夢似真,一聲聲地劃破沉靜的夢境。他蹙眉而起,揉拭了下睡意惺忪的眼睛,側耳聆聽。

    少頃,又一陣「呵呵呵」年輕女子的嬉笑聲再次傳來,音量雖弱,但在寂靜的夜晚卻顯得十分清晰,好似就在書房門口處。

    姜嶠此時已然清醒,他心想,家裡中女人不多,況且那幾個織補做飯的媽媽也斷不會發出此類聲響,這深更半夜,院子裡怎麼會有小女子嬉戲呢?

    姜嶠輕聲走到門口,屏息聆聽。

    「……休要玩鬧了,要是大家聽我勸,就不會惹出這事了。」一女子嗔怪地說道。

    「哎呀,誰也沒料想,媽媽真的會發這麼大的火氣嘛。」另一個頗不以為然。

    「媽媽的脾氣越來越大,我等姐妹實在吃不消了哇!」「是啊,是啊。」其他人都紛紛開了腔。

    「那我們就更應該聽話些,免得再被媽媽罰呀!」頭一個說話的女子說道。

    隨後,門外沒了聲響。

    姜嶠剛想伸頭向外看個究竟,一個清晰柔美的聲音響起:「姐妹們不要多慮,我們只管修好自己,媽媽那邊小心即可,畢竟只是一時的。」

    聽聞此話,姜嶠不禁傾身想透過縫隙看看說話的是何人,哪知腳底下被門檻絆住,身體順勢就向前衝了出去……「吱」的一聲,門被撞開了。

    姜嶠踉蹌著一步橫跨下幾個石階,直接站在了院子裡。

    他隨即環視下四周,月落清輝,院內除了婆娑樹影,並無其他人。

    姜嶠看了看高聳的院牆,心想,如果這些女子是瞬間穿過院子,翻牆而去的,那功夫實在了得,但會不會是幻覺呢?姜嶠遲疑了下,緊接著又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不會的,我剛才很清醒,聽得也很清晰……但倘若如此,也的確令人難以置信,聽剛才講話之人至少四五個,怎會一起消失的這般乾淨利落呢……

    姜嶠在院中一邊踱著步,一邊思考著。

    忽然,他發現前方有個物件在暗影中,一閃一閃地向四周發散著淡淡的,白泠泠的光……

    姜嶠駐足又看了會兒,然後,逕直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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